八十一.未来心不可得
守珏苦心掩盖的事实，被无过毫不迟疑的揭穿，他无法骗自己，自然也无法骗到别人。
他苦笑的望着无过，眼神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和伤感，“当真不和我们一起走？”
他们长久的对视着彼此，十六年的过往走马灯般从眼前飞快闪过，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怀念和不舍。
但是已成定局，长痛不如短痛，无法不再犹豫的摇头：“师兄，我现在的身份已经没有立场回去了。”
“就是就是！不知道回去凌虚道长会不会把无过当祸害处理掉呢！咱们才不会去！”妙法插嘴，她没有那么多心眼，想也不想的说出了他们极力隐藏的事实。
不回去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一旦回去，无过很有可能会交代在清泉观，他们都心知肚明。
守珏重重抿唇，“怎么会……”
他们都知道会，极力要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守珏大师兄，守德师兄，苍右，无过告辞了。请帮我向师父转达，孽徒不孝，自请离开清泉观，从此不再以清泉观弟子自居。那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无过端端正正的朝他们作礼，弯下脊背的时候忍住了眼眶里的酸意，他向守珏他们道别，也向过去道别。
从此以后，他便和清泉观半点关系都没有了，他就只是自己而已。
妙法没什么离愁别绪，高高兴兴的冲他们挥了挥手就和无过一起转身准备走。
守珏脸上惯有的笑容不见了，苍右有点尴尬，守德还是握着剑没有反应，好像全程都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罢了，强求不得。”守珏低喃一句，也转身准备回清泉观。
他们的任务是找到妙法，解决九尾魔狐，以防他为祸苍生，既然任务完成那就回去吧。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产生的，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分别的复杂愁绪中，有一人忽然动了，他握着长剑，剑长一尺五，剑身银白，是把好剑。
这剑一下刺穿了无过的胸口。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没有反应过来，傻傻的盯着那穿透无过身体淌着鲜血的守德的长剑。
守德面无表情直接拔剑，顿时鲜血喷涌出来，溅了他一脸，他面无表情，眼神却是悲悯，无过捂着胸口脱力的倒下，妙法手忙脚乱将他接住，她早已是满脸泪水，眼前一片模糊。
“为什么！”她怒喝，也不解，她同守德接触过几次，是个不错的人，就算自己是妖也没有另眼相看，对无过也照顾，和守行组合起来就是一对逗人开心的活宝。
无过也想问为什么，那个在练武场看见自己主动打招呼的守德，那个来送自己下山，又因为担心自己会受责罚主动下山接他为他通风报信的守德师兄，为什么……
“因为他是魔尊，今日若放他离开，他日便会为苍生带来比九尾魔狐更大的灾难。所以决不能放他离开此地！”
他说得斩钉截铁，目光坚毅明亮。
“这是师父或是若云子道长的命令吗？！”守珏也愤怒的喝问，连忙掏出金创药奔向无过。
守德一甩剑尖，用无过的鲜血在地上划出一道结界，阻挡了守珏的脚步。
“非也，出于我的判断，仅此而已。大师兄，莫要糊涂了，他身体里有细柳剑，魔尊的意识在他体内，若是今日放虎归山，日后等他彻底变成魔尊，天下又是一场浩劫！苍生承受不起啊！”守德字字锥心，这就是他的肺腑之言。
“没有什么命令，这就是我的正义！大师兄，我劝你也清醒一些！”
鲜血堵塞了口鼻，让无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徒劳的摇头，又因为伤及要害，失血过度就算有柳条极力补救，也是杯水车薪。
“他不是！他不是！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就算身体里有细柳剑，无过也不是魔尊！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杀他？！”
“如今没有做错什么，不代表以后不会。”
守德不为所动。
“你又不能预知未来，怎么就知道无过以后会为祸苍生！只是凭借你的猜测就要杀死一个人！你们清泉观真是好正义啊！”妙法双眼冒火，心脏砰砰狂跳，憋闷又心酸，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结果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好好表达。
“狡辩。”
在守德耳中，这都是胡言乱语，拖延时间罢了，当下举起剑重重斩下，势要切掉这个未来魔尊的脑袋。
“噹！”一声刺耳的巨响，守德的剑比荡开，虎口震得发麻。
是守珏的剑到了，他是清泉观里众位弟子里剑术第一，就连凌虚道长也夸他是少见的剑术奇才。一出手便将守德完全压制住了，趁此空档，妙法没半点停顿，直接抱起瘫软的无过一个纵身逃走了。
妙法调动全身法力，全速逃走，只是一个眨眼便瞬移出好长一段距离。
“大师兄！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守德一边追一边抬手挡住守珏的攻势。
“守德师弟！成为魔尊不是无过的选择，他没有做错什么！切勿因一时武断，断了你们同门情谊啊！”
两人的剑影挥出无数道亮眼的光华，伴随着长剑交锋的蜂鸣，震得整个荒原都在颤抖，剑气划开龟裂的土地，掀起尘土，守珏抬手一卷，讲那些碎石尘土裹成一个球朝守德的面门扑去。
这是一招障眼法，守德立刻挽了几个剑花用剑气阻挡尘土，但也还好有些细小的尘埃飞进了眼睛，他不得已眯着眼眨了几下。而守珏也趁着这功夫，追上了妙法他们。
妙法一愣：“你这么快的吗？！我还以为跑远了！”
守珏没心思跟她开玩笑，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直接塞到妙法腰带里：“这个东西能帮你们隐藏起息，逃避追踪，包括你的妖气。切勿弄丢！你只管逃，我帮你们挡着守德。”
妙法重重一点头，眼角飞出一滴泪落在无过的脸上。这般情境下的雪中送炭，如何能让她不动容。
再多感动也没时间表达了，她看了一眼怀中已然昏死过去的无过，紧了紧酸痛的手臂，一个闪身加速往前掠去。
守珏回首正要阻挡守德，没想到守德居然就站在原地，不再攻过来，从怀中摸出一物，嘴唇翕动念诵咒语，那东西在他手中变长，守珏大惊，捆仙锁！
金色的绳索越过守珏飞向妙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妙法就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和无过一起滚落在地，动弹不得。
“守德师弟！手下留情！”
守德恍若未闻，举起剑，这是度厄剑法的最后一式，名为“长生”是一招是以消耗用剑人生命使出来的绝对击杀一式，此招一出，不见血不收。
是万不得已下才能使用的禁忌的最后一式。
每个清泉观弟子在研习这一式时都要被师父们耳听面命的教育，伤人伤己，若想成功便要做好舍身的准备。
守珏没想到守德的决心居然坚定到这个程度，他挡在守德面前，短暂的震惊让他动作缓了一步。高手对决往往就差这一步，守珏若是抬手及时，那这一剑就不会划开他的前胸，也不会砍到妙法的手臂，无过的肩膀。
雷霆一剑落下，所有人都倒下了。
守德耗尽法力体力站也站不起来，守珏前胸裂了条大豁口满身的血，无过脸色灰白，显然这一剑对他本就严重的伤势是雪上加霜。唯一好一点的是妙法，手臂被剑气扫出一道口子，鲜血不要钱的往下淌，但到底不是要害。也因为守德脱力，捆仙锁无人催动也失了效。
此时妙法也顾不得漂亮仪态什么的了，手脚并用从捆仙锁里挣脱出来，一手抓起守珏，另一手搂住无过，趁着守德无法动弹的时候，赶紧逃命了。
鲜血在地上滴出一条长长的线，守德跪在地上，盯着那红色的不规则线条发怔。
“喂，没事吧？”苍右凑了过来，戳戳守德。
守德连提口气回答的能力都没有，扫他一眼，表示没事。
“嘿，你们凡人可真好笑。”苍右挠了挠头，不知道是揶揄还是嘲讽的笑了一句。
“妙法也真是，为什么把那个守珏也带走啊？”苍右摇摇头。
守德垂眸，因为再也信不过他了呗，一个会对同门师兄下死手的人，妙法认为把护了无过的守珏留给清泉观绝不是好主意。
“算了，我不参合，九尾魔狐的事情解决了，我和你们清泉观也没有瓜葛了。走了。”苍右站起来，拍拍屁股，大步离开了。
荒原上只剩下守德，他孤零零的跪坐在地上，心力交瘁，风吹动砂砾在他脚下的土地上打着旋，风很冷，很冷，马上就要过元宵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元宵节前赶回去。
元宵节吃元宵，团团圆圆又是一年。
精巧的花灯，亮堂堂的烛光，长老和师兄们集聚一堂的言笑晏晏，还有热腾腾的元宵躺在碗里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似乎再也回不去了，他们都没有办法回头了。
守德攥起拳头，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拍去尘土，长剑上的血早已干涸，他哆哆嗦嗦的捡起剑，入鞘，他想回去过元宵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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