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医生
话一出口，霍明决就看见郁丞又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似的。
这人怎么这么爱哭？
在郁丞的眼泪即将真的掉下来的时候，霍明决说：“再给你买一套房，别哭。”
可话音刚落，郁丞却哭得更厉害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太丢脸，郁丞直接转身，往门外走去。
霍明决心里有预感，郁丞是要离开这里。
这一招用过很多次，霍明决并不觉得有用，只觉得不耐烦。
“你到底要什么。”霍明决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郁丞被吓得停下脚步，哆嗦了一下。
郁丞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呢？
他好像缺很多东西，但什么都不想要。他只知道，霍明决不该跟自己那个。霍明决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不是自己。
郁丞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他有些不能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郁丞好难受啊……但郁丞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霍明决有喜欢的人了还跟自己上床”难受，还是因为“霍明决喜欢的人不是自己”而难受。
郁丞只知道，自己再也不想跟霍明决呆在一块儿了。
他觉得自己……很肮脏。
郁丞捂着心脏，难受地蹲到了地上。
从背面看，郁丞似乎在颤抖着，哭泣着。
霍明决皱着眉头说：“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从蔺博如回来之后，郁丞就不再是之前那个乖巧听话、除了任凭摆弄以外没有任何存在感的郁丞了。
吵架、失忆、离家出走、讨价还价……
霍明决一方面觉得现在的郁丞有意思一些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些小把戏很低劣。
郁丞不是喜欢自己么。
霍明决等着郁丞开条件，等了五秒钟还没等到结果。霍明决不耐烦地站起来，走到郁丞旁边。
刚走到，就看见郁丞往地上一歪。
竟然晕倒了。
霍明决站在郁丞旁边，与郁丞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他皱着眉头观察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定郁丞是不是装的。
霍明决用脚碰了碰郁丞，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才意识到，郁丞是真的失去意识了。
霍明决愣了愣，不知为何，心脏忽然一紧。
·
颜鸿朗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妻子在一旁问他：“怎么了？”
颜鸿朗说：“明决的电话。这么急，可能是出意外了。”
颜鸿朗接了起来，“喂？”
颜鸿朗和霍明决是儿时好友，霍明决还没被接回霍家时，两人便臭味相投，是一起揍流氓的交情。
霍明决被找回霍家之后，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霍明决并不信任一切因为他身份或钱财而来的人，真正打心底里信任的，只有微末时的好兄弟颜鸿朗。
颜鸿朗是个医生，本来能去三甲医院，但霍明决邀请，他便选择了霍家的私立医院。权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留在霍氏集团，算是霍明决心腹中的心腹。
颜鸿朗到了霍明决给出的地址，下车时还在疑惑呢，霍明决现在怎么还住这么寒酸的房子？
——房子不寒酸，颜鸿朗和妻子也住在类似的地方，只是地段要稍好一些。但霍明决不是，现在霍明决生活的每一寸，都是金钱滋养着的。
颜鸿朗一下车，竟然看见霍明决在外面迎接。霍明决皱着眉头说：“快一点。”
颜鸿朗加快步伐，说：“已经很快乐。是什么人？你怎么这样困惑。”
霍明决愣了愣，困惑？他有吗？
颜鸿朗走进卧室，看见郁丞浑身□□，蜷缩着躺在地板上。
颜鸿朗一惊，着急道：“把人摊开，让他躺在地上！”
霍明决知道轻重缓急，立刻帮助颜鸿朗。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颜鸿朗终于说：“暂时没事了，先送医院吧。”
霍明决终于开口问：“他怎么了？”
“太激动了，身体承受不了，晕倒了。你要是晚点找我，不一定会出什么事情呢。”颜鸿朗一边联系自家医院，一边眼皮都没掀。“看起来不大，成年了么？等到医院做个检查，再盘问盘问家族病史。”
等搞定医院，颜鸿朗才收起手机，看向霍明决说：“这是你金屋藏娇的小情人？和蔺博如长得挺像。你怎么刺激人家了？总不能是在床上……”
霍明决打断了颜鸿朗，说：“一个陌生人罢了。”
陌生人会光裸着身体晕倒在自己家里？你霍明决还会关心一个陌生人？
颜鸿朗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看着郁丞年轻稚嫩的脸庞，叹了一口气。
霍家医院的车子到了，颜鸿朗问霍明决：“你跟着一起不？”
霍明决并不适宜陪着去医院。
虽然已经拔去了霍强的所有爪牙，但霍氏集团内部依然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颜鸿朗本就是霍明决的心腹，若是霍明决再出现，那些眼睛都会认为郁丞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郁丞一点儿也不重要。
霍明决说：“医药费你先垫付，我过后给你。”
“如果到时候要签字，找谁？”颜鸿朗说。
霍明决沉默了一会儿，说：“再说吧。”
颜鸿朗忍了忍，没忍住，说：“所以，这个小朋友的刺激源到底是什么？你总得告诉我，我才能避开。”
霍明决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霍明决不情不愿地说：“不要提我。”
看着霍明决的表情，颜鸿朗忽然笑了出来。
刺激源是霍明决？
霍明决竟然还承认了这一点，真是很有趣呢。
·
郁丞醒过来，又看到了白白的天花板。
这里是医院吗？郁丞立刻翻身，想要下床，结果被护士按住了。
“先生，您还在输液中，请不要激烈运动。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护士语气特别特别温柔，跟郁丞印象里的医院完全不一样。
再看了一下，才发现这个病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而且还有电视机、微波炉等生活电器。
郁丞疑惑地说：“这是医院吗？”
他没来过私立医院，对这种看起来昂贵的环境，心生惶恐。
“这里是安康医院，您是昨晚入院的。您还没有吃早饭，请问需要我给您准备一些早饭吗？”护士温柔细心地问。
郁丞嗫嚅几下，说：“不……不用了。”这么贵的医院，早饭肯定要不少钱。
发生了什么，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郁丞正在思考，便看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颜鸿朗说：“郁丞，你昨天忽然晕倒，把你‘室友’吓了一跳，是他打电话送你就医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室友……
在这个词语的提示下，郁丞猛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和霍明决做了，霍明决还说了很讨厌的话。
郁丞说：“我、我想出院。医药费多少？我可能不够……”
郁丞红着脸，既窘迫又担忧。颜鸿朗在三甲医院时，常常遇到病人家属用这种语气说话。
担心自己不够，但问还是要问的。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颜鸿朗叹了一口气，说：“住院费加输液，一百五十块。”
颜鸿朗随便报了一个数字，他知道郁丞的心态，数字太高是压力，数字太小郁丞会觉得自己欠了霍明决。
反正医药费大头是霍明决出，颜鸿朗现在只想着宽慰郁丞。
郁丞松了一口气，说：“那我有的……我想现在出院，可以吗……”
颜鸿朗说：“你有家人在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好说，需要有人陪伴照护才行。你现在住在哪里？”
颜鸿朗的声音很轻柔，他没有夸大其词，经过检查，郁丞的身体存在一些隐忧，可能与家族病史有关。如果一个人住，或许会再次发生晕厥的情况。
上次有霍明决，下一次呢？
虽然颜鸿朗很怀疑，郁丞之所以晕厥就与他有关。
郁丞一愣，捏了捏手指，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该住在哪里。
他的行李还在仓库，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扔掉。他还有个男朋友，想和他合租，但是郁丞自己有些害怕。
他能去哪里呢？郁丞觉得茫然，茫然之余都没空感到孤单。
颜鸿朗继续问：“你家人有生过什么病吗？我们怀疑你这次晕倒，与家族病史有关。”
郁丞愣了愣，有些不自然地撇开了眼神，说：“没、没有……”
·
颜鸿朗在自己的办公室，给霍明决打电话。
“你不是说小朋友妈妈生病吗，到底是什么病？他自己不愿意说。”颜鸿朗说。
“为什么不愿意说？你仔细问了吗？”霍明决说。
颜鸿朗说：“可能是……没钱？很多类似的情况下，家属都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病的。因为他们没钱负担第二个病人。所以你到底怎么对待这小朋友了，他连150块钱的医药费都很担忧。”
颜鸿朗觉得很奇怪，霍明决一直在外面找人，颜鸿朗是知道的。只是依照他的了解，霍明决不像是抠门的人，那为什么郁丞似乎连傍身的钱都没有？
霍明决沉默半晌，说：“我去问问。”
他也不知道，郁丞的妈妈到底得了什么病。只知道需要钱吊着，还不能短。这是郁丞最开始出来打工的原因。
“还有，小朋友好像不愿意给你一块儿住。我都说你是他室友了，他还是说自己无处可去。”颜鸿朗犹豫了一下，说：“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对人好一点儿。”
“我对他能有什么想法？”霍明决不耐烦地说着，挂断了电话。
过了两分钟，发过来一条消息。
【我晚上派人来接他。】
颜鸿朗无所谓地耸肩。
你说没想法，那就没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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