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合作愉快
顾望昭见状也收了面上的笑，变得正经，摆手示意陆琅坐下，“方才我受了惊，言辞难免有些过激。望昭多有冒犯，还望陆公子不要心生芥蒂。”
陆琅仍带着面具，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顺势坐下，语气平缓，“是在下的错。”
顾望昭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二人都不蠢笨，正戏开始，点到为止。
“陆公子真是颖悟绝伦，望昭实在是佩服。”
顾望昭说着亲手为陆琅倒了杯茶，做主人姿态。
“顾大小姐谬赞，在下不过是耐不住性子，才寻来贵府叨扰。”
听起来没头脑的一句话，陆琅倒是回的顺利，知道顾望昭这话说的是，她明白他为什么故意踩着这个时间来，绵里带针地提醒他。
顾望昭闻言，唇角泄出了声极细微的嗤笑，“不过陆公子前来拜访的方式实在是别出心裁。”
她顿了顿，也不抬头看陆琅，只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好像那是什么稀罕物什一般爱不释手，连表面纹理都要磨掉。
“下次来的时候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顾望昭终于放过了那茶盏，眉眼含笑望向陆琅，“今夜留个人在顾府，熟悉熟悉府上的路。下次夜访不是就好多了，直接就过来了？也不用费心躲着藏着我府上的侍卫。”
顾望昭说罢轻轻放下那茶盏，静谧的空间里，只能听到瓷器与木制品相碰发出的微弱脆响。
“陆公子呢？意下如何？”
顾望昭心中门清，这陆琅要是应下了她这不怀好意的鸿门宴，就是被她所得知的信息吸引，默认会应下她开出的条件。所以对陆琅倒也不用毕恭毕敬，那样反而在气势上低人一头。
陆琅不言，只拿出一只素白小瓷瓶，端端正正置于桌上。而后在顾望昭的注视下，向她那里推近了一些。
“这是何物？”
顾望昭是有些好奇，不过她也没贸贸然上手去取去看。这个时代终究是跟她之前待的地方不同，保不齐有什么奇怪的毒药。虽然陆琅不是那种会在这种情况下给她下药的蠢人，但忧患意识和谨慎的性子还是让她加以提防。
“不知顾大小姐可有耳闻。”
陆琅的唇角勾起抹几乎让人看不出的浅笑，他继续说道。
“十余年前有位老者，医者仁心，医术高明，共济天下。凡是经他之手的病患，无论是什么疑难杂症，都会被他解决。不过此人行踪不定，世人假使见了他一面，无论如何去寻，也再未能见他第二次。世人皆道他是神医。”
陆琅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后有传闻，此人来自药王谷。”
他扫了眼桌上的瓷瓶，“这便是他留下的伤药，比金疮药还要有奇效。”
顾望昭猛然想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丝厉色。
这陆琅的确不愿受制于人，也确实有本事。
他这给的哪里是什么伤药？分明是挑衅和警告。
他是在告诉顾望昭：注意一点，我知道的可比你想象之中的还要多得的多，我知道顾曜日带着伤回府了。
照着那天岑凌霄的说法和顾煜月的表现来看，这整个顾府知道顾曜日回府的，除了顾曜日自己，剩下的也不超过四人。
应该只有顾夫人顾将军，岑凌霄和顾望昭。
就算陆琅还有个身份是顾望昭的暗卫，他也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这可真是……
顾望昭凤眸半阖，不着痕迹重新打量了一遍陆琅。
……可真是好手段。
这尚且还是顾望昭在无意下知道了陆琅是陆丞相之子，还是自己的暗卫。尽管这样，她都能被陆琅的眼线之多和情报能力惊到。
如果她不知道呢？
那岂不是被陆琅拿捏在手中，一点信息都得不到，任他捏扁揉圆，毫无抵抗之力。
啧，这个男人，恐怖如斯。
不过顾望昭又哪里是那种任人戏耍的性子？
她转身从身后的匣子里拿出一支同桌上那支一模一样的素白瓷瓶放在陆琅面前，笑意满面，“这般贵重的东西，望昭哪能就这么收下？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能回得上陆公子的礼了，还望陆公子不要介嫌。”
这支药是从哪来的呢？
岑凌霄。
顾望昭一看陆琅拿出的那瓷瓶，就明白了岑凌霄口中那个与她生活许多年，教导她医术的老头是谁了。再听陆琅那话，更是确认了她心中所想。
陆琅给她那支伤药治疗外伤，而顾望昭给陆琅那支则是治内伤的，这药给出去，多少还沾了点讽刺意味。
不过顾望昭也没想到，陆琅都知道顾曜日受伤回府这样隐秘的消息了，竟然不知道岑凌霄一直和顾曜日在一起，不知道她的身份。
这就很有意思了。
看来岑凌霄也没告诉顾望昭她的全部身份，不似表面上那样轻而易举就告诉顾望昭自己的身世是什么，多少有隐藏。
顾望昭挑了挑眉，没想到这都能获得意外的信息，心情变好了一些。
就在她沉浸在思绪里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声极细微的轻笑。顾望昭循声望去，发现陆琅难得的发出笑声，在她面前，这可是第一次。
顾望昭在空中无实物做出投子认负的手势向陆琅示意，先一步礼让了他，结束剑拔弩张的气氛，争取不伤和气。
投子认负是围棋中认输的行为，一般是将己方随意两颗棋子放在棋盘角落，意思是己方连招判负。
顾望昭不确定陆琅能不能看得懂，只是试探性做的动作。但看他坦然收下顾望昭当作回礼的那支伤药，心下明了他是看懂了的。
“那么，敢问顾大小姐的信是何意？”
既然顾望昭让了步，陆琅自然也不会不给情面，他先开口问出这场鸿门宴的主题，省去弯弯绕绕，结束漫长的对峙，当了那个“急于得知”的输家。
“想来陆公子应当是不会拒绝再多一个合作对象了。”
顾望昭也不再磨叽，单刀直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顾大小姐想怎么合作？”
陆琅眯了眯眼，笑意里藏着几分锐利，分明是以眼神质询着顾望昭。
“这些日子……上面不是很太平。”
顾望昭像是怕陆琅听不清楚一样，语速放得很慢，意有所指，眼神坦然自若回应着陆琅的视线。
“……”
见陆琅没有说话，顾望昭耐着性子等待。
她知道，他是在思考可行性。
顾望昭想以她的帮助为筹码换取陆琅为顾家的站队。
她赌的就是陆琅到底有多想为前丞相府翻案。
虽然顾府现在实力强盛，看似什么条件都比陆琅这个无官爵位的人要来的好很多。但顾将军毕竟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生死就在那位的一念之间，陆丞相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而陆琅虽然有个身份是商人，但他也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凌在去查他的时候发现陆琅手中掌握着很多地位不低的世家的命脉，他以自己的方式，在不着痕迹地慢慢架空那些世家的内里。
所以陆琅的站队不容小觑。
夜色渐深，顾望昭隐隐能听到屋外虫鸟鸣鸣，嗅见茉莉花的清香，房间内却一片死寂……
“这是一份名单。”
顾望昭正色，拿出一份只有寥寥几个字的纸递到陆琅面前。
“……”
“放心，这都是你没查到的。”
想来是筹码还不够重，顾望昭终是拿出了那份名单，上面是跟陆丞相府灭门之案有关的官吏的名字。
这是铃兰和苍兰她们之前就交给顾望昭的，她一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陆琅的进度已经踏进了死胡同很久，能动用他的势力查出的人都已经被榨干价值了。顾望昭给出的这张纸无疑是指路的司南，他没有理由拒绝。
果不其然，陆琅薄唇轻启，终是应下了。
“好。”
顾望昭暗中松了口气，脸上挂了笑，上前抓住陆琅那只被她的簪子划伤，淌着血的手。
“陆公子身份不俗，这双手怎能被伤到呢？”
她说着，便拿起方才陆琅赠予的伤药倒在他掌心。
“作为合作同伴，望昭必然是会帮助您的。”
陆琅似是为她的性情突变而感到诧异，回过神来，碍着男女有别，他想要把手收回去。
“顾大小姐，这个还是在下自己处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噎在了喉中。
那是顾望昭见陆琅想要躲，急忙攥紧他的手。
在顾望昭下意识抓住的挤压下，他掌心伤口处的血流的速度更快了，全溅到了顾望昭的月白衫裙上。
“……”
防止再次被伤害，血到处飞溅，陆琅乖乖闭上了嘴，不再阻止顾望昭的包扎。
“……那在下，告辞。”
半柱香的时间，顾望昭终于折腾完陆琅的伤口，陆琅迫不及待起身告辞。
“等一等，”顾望昭含着笑阻止直直往门口走的陆琅，“走那里，不怕被发现吗？”
“……”
陆琅差点忘记了，自己还在别人院儿里。
“走这里。”
顾望昭将陆琅领到后窗那里。
“对了陆公子，合作愉快。”
“请在梦中也想到我……们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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