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没事多喝忘崽牛奶
片刻，夏连江领着随手扯的宣传小册走出书店，周扬已经趴在路边呼呼大睡起来。他阴差阳错地把手上的宣传单放到周扬手上，周扬推开，眼睛都睁不开了"哦，不要吵我"他挥舞了两下手。
“爆米花爆米花爆米花嘞～醉～诱人～最美味的爆米花嘞～”远方传来一阵销魂的机械广播声，大叔轻柔的嗓音连带着鲜甜的飘香漫入脑海。
周扬睁开眼睛，迷茫地望了一眼四周围，发现夏连江还在自己身边，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哥，我也想吃。"
“行，江哥买。”夏连江晃了晃晕晕乎乎的脑袋，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往隔壁街口走去。
爆米花摊坐落在不远处的食街里，一路上挂着一溜直灯笼，一串三个，连着十几家铺位，门口还贴着“一条食街，食遍大江南北”的大横幅，一群群的情侣在这里购买着各种美味佳肴，有的情侣还在这里卖着甜品。
夏连江和周扬坐在爆米花摊前的凳子上，他的目光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身上扫视着。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得了五百度近视一样，看什么东西都觉得花。
在周扬死缠烂打的催促底下，夏连江掏了半天钱总算是买了一包草莓味的，一股脑扔在周扬面前，自己拿起一把爆米花就塞嘴里。两个人搭着肩边逛边吃，夏连江被街边的霓虹灯照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周扬则在一旁哈哈大笑，嘴角露出一口白牙”江哥你真好，以后你就是我第二个亲哥了！就是脾气有点臭”
“卧槽！！”
贸然嘲笑他人是有代价的，没过几秒他便一脚踏空栽倒在路边的下水道里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嗯？“夏连江蹲下身子看清楚他的蠢样后，一手叉腰另外一只手指着地上的周扬就是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再看一眼，笑得更为猖狂。
周扬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成这个样子，不由得愣了愣“江哥"你笑得好恶心
他想弯身把他拉起来，却发现咯吱窝被什么异物搁着，使不出劲。他伸手掰弄了几下，把那本碍事的宣传小册拿出来左右看了一眼，谈笑间他仿佛看见了里面婀娜多姿的艳丽女子在对他招手。
强烈的晕眩感压迫着他的太阳穴，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从喉间卷袭而来，他捂着嘴巴跑到了路边呕吐起来，窒息的气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之中“咳咳咳．．．呸”
“少看点写真集吧江哥，吃不消了吧？”周扬拖着狼狈的身子从泥泞满布的下水道爬起，这么一摔，自我感觉好像清醒了不少。
夏连江吐完后又把手中的宣传册扔到了垃圾桶里，他用力擦拭了下自己的嘴巴，抬起头，正好撞见一双含笑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口气逐渐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
“你眼神不好？”他扯了扯身上的工作服，眼中流露出戏谑的神色“上班，不然呢？特意在这里蹲你吗？”
他把手里的污秽物抖了抖，在胶袋上绑了个结，提在手里，准备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周扬不明所以地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把头凑过去他手里的那个破烂的纸盒"什么破玩意儿啊？"
"垃圾箱里的垃圾，垃圾，垃圾，垃圾"赴陇闻的声音越说越低，直到消失在他耳边"垃圾"两个字他才嫌弃地退后了两步。
“今天不去那家小破店了？”夏连江从袋里掏出一瓶水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感觉吐完一顿后酒也醒了一半。
"去哪家小破店啊？"周扬一脸疑惑地望着夏连江，似乎不太理解他刚才说的话。
“怎么就小破店了？”赴陇闻又道“今天不呆那，这边临近周末工资更高”。他看了眼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微叹一声，在这里上班工资高又不需要什么学历，除了忙和累也没什么其他缺点。
“到底是什么小破店啊江哥？啊？”周扬还在纠缠不休，好像今天得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就会死一样。
“啧，醉鬼死一边去”夏连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周扬怎么就跟个八卦仔似的？
他转身向着马路边上退去，周扬冲上前一把拉住了赴陇闻的衣袖"老大，江哥不说那你说吧，什么小破店啊？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
赴陇闻满脸嫌弃地看着他，嘴里的酒臭味熏得他直皱眉头“滚，别粘着我”
“老大！怎么连你也这么对我？！我要认别人当老大了。”周扬擦了擦眼角边不存在的眼泪，烊装咬着手帕哭诉道。
赴陇闻摆明了不吃这一套，此刻一脸无所谓“去去去，你何止是老大，你去认个爹回来我都不管你。”
才享受了几分钟安静闲适，里面的老店长又跑出来催人了。"赴陇闻！叫你倒个垃圾怎么去这么久？！”一个满口黄牙、一张脸凶巴巴的胖子向这边冲了过来，周扬被吓得向后退了两步“年轻人拿了工资就得办事，可别想着要偷懒啊”
夏连江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胖子，被他身上的油烟味呛得捏了捏鼻头，心里暗道“还真是有够凶”
那胖子走到周扬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之色，脸上被风霜侵蚀的痕迹因为表情波动而展现出来。
“怎，怎么了？”周扬壮着胆子问道，却只换得一声冷哼。
店长把手插在裤兜里，慢慢向夏连江靠近，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悠。周扬感觉到危险，他把身子藏在夏连江身后
"收拾好了就赶紧回去！“店长把他们全瞪了一遍就转身离开了。
“江，江哥要不我们走吧”一时间被对方的神色给摄住了，他多少有些慌。
赴陇闻看着额头冒着虚汗的夏连江，不禁停止了往回迈的步伐“我还有十几分钟就下班了，不然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等你用自行车超载送我们回家吗？”夏连江神色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近人情的样子是丝毫不减“不用，还没瘸。”
“行”赴陇闻也不勉强。
夏连江租的房子和周扬是相反方向，但看着对方酩酊大醉的样子还是决定先陪他一起回家。在这黑沉沉的夜晚里，朦胧的下弦月冉冉升起，银白的月光洒落在他们孤寂的身影。
刚踏入街口就看见一个身穿红绿色花衬衫的女人站在门边等待着什么，黄灯的映照下把女人的脸色显得更为凌冽，手里的鸡毛掸子一下下打在手心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响声，让人心都寒了几分。
这时候的周扬狗脑没反应过来，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头脑风暴。夏连江脸上挂着淡然一笑，祝他能活过今晚。
“终于舍得回来了吗？！”女人看见周扬走来马上拿着鸡毛掸子向他抽了过来，周扬急忙侧过身子躲闪，鸡毛掸子狠狠砸到了他的背上，疼痛让他的酒立刻醒了点。
"妈！别打，别打！要打也别打脸！"他嗥叫了一声连连后退。
"打你怎么啦？你还要脸啊？！"女人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一脸傲气地望着周扬"你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居然还有胆子回来？"
“对不起大美人妈妈，我错了我真错了”周扬双手合起跪坐在地。
都说父母打是亲骂是爱，夏连江看见她长满色斑的脸上全写着担忧，看得出来是出于负责的心情才打的他，也极其掌握分寸。
相反他一直以来都是没爹疼没娘爱，无依无靠，孤身奋战，说实话他的心底多少是有然生出几分嫉妒。
“同学，谢谢你把我们家周扬送回来啊”她又转过头，笑容可掬地对夏连江道了谢。
“跪着干嘛？拜我啊！？还不赶紧跟你同学说谢谢！”女人冲着他的头又是一下，周扬只好低着头说了句谢谢江哥。
女人拉着他的耳朵就往屋内扯，周扬一边喊救命一边不停地给夏连江使眼色，夏连江朝他摆摆手选择了袖手旁观。
“妈，要不你和老爸干脆去喝一瓶忘崽牛奶把我这儿子给忘了吧”周扬一脸委屈的模样，还挺惹人怜。
“还忘崽就不用了，藤条焖猪肉倒是有一客，给我滚进来！！”他的胳膊被母亲抓在手中，母亲用力拉拽着，他的胳膊很快红肿了起来，直到房门“啪嗒”一声关起，他才伴随着身后的惨叫声，转身踏上回家的道路。
晚上9点多的小县城，家家户户都传出了烟火气，各种生活音在路上回荡着，他竟不觉得孤单。
他动了动仰得有些酸痛的脖子，带上了耳机，奏鸣曲在耳边回荡着，音乐之强大，震撼人的心肺，直刺苍穹。
当最后一个弦音与鼓音同时落下时，他竟是有些意犹未尽。
“啧，我要怎么走来着？”他总是走路不认路，附近又没有什么标志性建筑，这下把人送回家后居然把自己给弄丢了，他往口袋里掏了半天手机，终究还是把空荡荡的手抽了出来。
在通讯录里面仅剩的两三个号码里，能找谁？谁又能帮到他？
他背着包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四处寻觅，寻到的也只有满心悲戚。他找不到回家的道路，一如他找不到未来的方向。
夏连江总感觉晚上的自己会被黑暗所吞噬，无法挣扎无法反抗，看不清也摸不清了。
“滴答一”
他突然感觉脸颊一凉，抬头一看，清凉的雨滴从天空倾泻而下，雨丝叮叮咚咚的没入地上的积水中，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朦胧。
"啊"他伸出手臂挡住了雨水，雨珠顺着指缝滑落，他心里也激起了一份莫名而来的焦躁“操蛋地方操蛋天气“
犹自逛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一家关闭的小商店，他站在雨棚里待了好一阵阴霾中的瓢泼大雨却丝毫没有停骤的意思。
这一带的夜晚几乎是没有路灯的，单靠着月亮和两边屋子里的灯光照耀着整条道路
附近的小路不断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远方出现了一个小白光，慢慢的朝着他的方向逐渐靠近，变得刺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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