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解秘
一转眼便来到了六月，从城堡高处往下望去，子爵花园里的月季花就像画布上不同的颜色，开得一片斑斓。
戈恩教官已经对帕特里克的剑术水平无计可施，不过他并不敢对子爵倾述他内心的绝望。
不过得益于商人们对于“饵食”的收集，帕特里克的仪式进行的很顺利，尽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透支，嘴唇都苍白得失去了血色，但他的感知却愈发的强大。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就要像一阵风一样与自己的肉体脱离了联系，亦或者是他多了一双眼睛来观察这个世界。
而在这“眼睛”里，世界既像是一只满是裂纹的破碎瓷瓶，又像是一只揉起的纸团发皱的表面，诡异而瑰丽的复杂光芒穿梭流动，好似某个庞大存在的一部分在高空上延展着自己的触须，其下还有许多游走的奇异虫群。
帕特里克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色彩鲜艳的红色蝴蝶漠然地翩翩穿过了他的脸和头颅，使他很难将这里与他五官所观测到的世界联系起来，生灵们也许在空间上是在一处，却仿佛生活在镜子的两面，互不干涉。
他取下脖颈上的项链，原本黯淡无比的红宝石却在这个世界发出了无以伦比的光亮，奇异的飞灵们一下子意识到了他的存在慌乱地远去，而帕特里克则是将精神专注起来，想象着如同一根针一般旋转着刺向那滴先祖的血液。
他要打开金雀花帝国王室更深的传承，那传说中的记忆宫殿！
无形包裹在血滴上的薄膜显得十分坚韧，它随着帕特里克的锥刺剧烈地流动了起来，好似肉眼可见地消薄下去，但许多次的失败使得帕特里克知道，如果不一次将其刺穿，它又会恢复如初。
随着精神的消耗，帕特里克的脸色逐渐苍白下去，随着感知的缩减，这片奇异的世界开始从尽头和原本的世界重合。
斯蒂城的城门和守卫已经出现，紧接着是集市、街道和住房，平民们微笑着行走交谈，有人只出现了一半，就好似两条腿盛着腹腔中蠕动的内脏在街道上行走。
这道观测的地平线逐渐内移，城堡已经开始若隐若现，帕特里克紧咬着嘴唇，没有放弃，仍然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项链。
终于有着嗤的一声轻响。
薄膜破了。
那滴瑰丽旋转的鲜血慢慢从内腔爬到红宝石的表面，上浮着逐渐饱满如珠，停在了帕特里克的眼前，银色的丝线从血滴中生长出来交织成了一道触须，缩了一下后猛地刺穿了帕特里克的眉心。
在外界看来是诡异的静止，但在这片世界里，无数斑斓的色彩如同河流一般顺着银色的触须汹涌贯入帕特里克的脑海，他紫色的瞳孔如同万花筒一样缓缓盛开。
他见到了第一代先祖开国时头戴冠冕，身着袍铠在几十位大臣的簇拥之下站在高台之上，他举起好似聚集了日光的长剑，底下响起的是无尽的欢呼。
他见到了第十六代先祖将一柄权杖递给一个穿着简单白袍、低身行礼的老者，随侍的贵族们表情虔诚，但先祖微笑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警惕和冷笑。
他见到了..........
数之不尽的画面挤得他头涨欲裂，近乎要使得他昏阙过去，不过这些色彩一般的信息河流好似有着灵性一般从他的脑海中溢出。
宫殿、花园、亭湖、城堡、剧院，无数的建筑与景观从记忆河流中生长出来，交叠融合在一处，使得这原本就诡异的世界显得更加的奇诡。
毫无限制的生长使得天空开始出现裂痕，如同墙灰一般簌簌地掉落着碎片，帕特里克的眼耳开始向外渗出鲜血，但那滴先祖血液随即发出了如同心脏颤动的“咚”鸣。
那些膨胀的建筑与景观在神秘的约束下开始反向坍缩，部分恢复成了记忆的河流，如同丝带一般绕着血液交织在一起，只留下了外面一座宫殿样式的金色外壳。
原来这才是记忆宫殿真正的样子。
这才是传说中王室藏在血脉之中的宝藏！
帕特里克站在这座遮天蔽日的宫殿前，感到震撼，感到渺小，他关闭了自己的感知，发觉自己回到了城堡的房间，开启感知，他又再度站在了宫殿的面前。
恐怕他的敌人，他的叔叔罗素大公，一辈子都想不到他所觊觎的宝藏藏在何处。
帕特里克轻声笑了起来，迈步走进去，除了空中交织的河流，宫殿中弥漫着深厚的白雾，但他思绪想到黑魔法时，一片迷雾消散，高大而漆黑的书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书架是二十一×六十六的样式，恐怕有着上千本书籍。
绵延无数年的金雀花王室，泰伦罗伊家族，并不忌讳任何可以使自己变得强大的力量。
而帕特里克选择黑魔法的原因，是因为其有着很强的隐蔽性，很适合他目前的处境，成为一个身居幕后、积蓄力量的操纵者。
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如同砖头一般厚大，就好似帝国修缮至今的法典，他的目光从一个个秘银书写的封皮上掠过，每一本都显得诡秘而强大。
当他伸出手时，旋转着的先祖血液在他的肌肤上铺上了一层可以感觉到的薄膜，似乎和这些魔法书直接接触都是危险的。
哪怕它们并没有实质，只是记忆具现的产物。
但他的笑容突然有些凝固，所有他中意的书本好似都和书架连在了一起，抽不出来，他换成了两只手往外拔，甚至不顾形象地将脚抬起蹬在书架上，但结局也是一样。
簌簌的抖动时，只有一本书被书架从高处“吐”了出来。
《学徒的修炼笔记》。
................
“我们一直在寻求真实。”
“世界的真实。”
“真实究竟是什么？”
“我们就像是水缸中的鱼一样，被自己的存在形态所局限。”
“有人通过剑术修炼来逐步提高自己的五感，强大自己的形态来跳出水缸。”
“亦或是锻炼一种的新的感官，抛去肉体凡胎直视本质。”
“但有这样天赋的人寥寥无几，即便你开始只是一个魔法的，学徒。”
帕特里克脑海中仍旧残留着那本书上的话语，因此连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魔法书将精神所视的世界称为高维世界，而此刻的世界称为低维世界。
它所阐释的魔法的本质，是将高维世界的波动映射到低维世界，从而产生种种不可思议的效果。
其用词考究而深奥，难听一点叫佶屈聱牙，让帕特里克理解得十分艰难，想了想那个天生就有魔法天赋、还有老师手把手教导的吉谢尔小姐，他感觉心底有些不适。
不过再想想整个庞大的金雀花帝国只有几百名魔法师，他现在已经成为了那稀少的几百人之一，他忽的又觉得舒服了一些。
“帕特里克哥哥！”
“帕特里克哥哥！”
小格拉蒂丝的声音将他从思考中拉回，她撒娇般地笑着，指了指他餐盘边的甜点。
帕特里克看了看已经被吃完的格拉蒂丝的自己的一份，并没有过于宠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表示拒绝，他可不想自己的妹妹以后满口蛀牙。
回视着格拉蒂丝渴望的表情，他一口将布丁吞了下去，顿时她的眼泪就盈满了眼眶。
子爵愁容满面，接连几个月他都没有关注帕特里克，低语之森的核心所在虽然画在了羊皮纸上，却难以将其封印，每一次莫名其妙的失败便意味着他失去了一名骑士，消息的隔绝甚至让他总结不了失败的原因。
他需要借助忠诚的骑士们来掌控整个兵团，不能让这些他的直属力量一点点地消逝，但胜利明明就近在咫尺，为什么结果却总是告诉他是遥不可及？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自己亲自去封印，可是当他正值青壮年时或许有着和低语之森直面的力量，但现在？他缺乏的不仅是力量，更多的是勇气。
虽然可以请那些不要命的教士们来完成这项任务，但是请他们来了请走就难了，他们会在这片土地上建起教堂，如同植物一样扎根，对领民们宣传他们的教义，淡化和取代他这个领主的威严和秩序，这无疑是最坏的选择。
真是世事多艰啊！德文希尔在心中悲叹。
德文希尔家族可真是日薄西山啊！帕特里克同样在心中感叹。
他看了一眼近乎要愁白头发的子爵，又看了看伤痕愈来愈明显的泰伦斯，汤匙轻轻地转动，他双眸微抬，举杯轻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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