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度过夜晚
遮天蔽日的两对黑翼展开，顿时将帕特里克三人的世界笼罩进入黑暗，怪物们弓起的尾针如同雨打芭蕉叶一般落在石像鬼的羽翼上，发出了钢铁碰撞一般的铿锵音响。
“耶稣啊！”，阿奇尔唯有努力地瞪大双目，他感觉自己正常的人生被身边这个叫帕特里克的魔鬼搅得支离破碎。
他宁愿回去举起锄头和枯燥的田野作战，也不想再见证不可思议的事物在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每当尾针啄在石像鬼的羽翼上一下，帕特里克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所谓的黑魔法，连接的不仅是施术者与神奇生物的精神，同样还共享了生命。
看着帕特里克的头发一根根变白，阿奇尔拉了拉赛尔特，惊恐地道：“喂！赛尔特兄弟，你的少爷没事吧！他挺不下去咱俩也就完了！外面可有数之不尽的怪物！”
赛尔特抬起头，看着无数细小的石头碎片从石像鬼的羽翼上掉落，透射入的阳光在黑罩中好似一条条光柱，但贴在缝隙上的同样有怪物密密麻麻的眼睛，这窥视足以让一个坚强的人精神失常。
他哆嗦着嘴唇，但他仍然选择相信少爷。
帕特里克微微一抬手，好似这个命令消耗了他更多的生命，顿时他婴孩般的脸庞枯皱下去，浮现出无数和老人一样的斑点。
不过在黑色的羽罩彻底破碎的同时，石像鬼幽暗的眼眸亮起，抬起了细长的脖颈和尖锐的面庞，恐怖的焰息交错着扫过天空。
一部分下扑的怪物们正迎上了烈火，痛苦地尖鸣起来，它们的双翅开始融化，就像是虫子一般簌簌地从天空中直坠下去，在石像鬼的周围砸成一团团残骸，绿色的汁液流得到处都是。
好似灵魂一般的荧光如同飞蛾扑火般钻入石像鬼的身躯将它们的羽翼修补起来，帕特里克的白发也重新变为了有光泽的银色，脸庞上的皱纹消失，皮肤也恢复了红润。
看到这一幕的阿奇尔心肝一颤，没见过猪跑也听过猪叫，他确信无疑，这操纵生命力的景象绝对是教会禁止的黑魔法。
但他不想被灭口，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一反常态地紧紧闭上了嘴巴。
帕特里克没有关注阿奇尔的样子，他再度抬起手，石像鬼已经熄灭的喉咙里又燃起了一点火苗，天空中密密麻麻犹豫的怪物终于被吓退，一下子哄散而逃，窜进黑雾中消失不见。
确定怪物离去后，他的眸子慢慢恢复了紫色的色彩，两具石像鬼复又咔嚓咔嚓地抱住手臂、收缩双翼，垂首化为雕像，沉入了土地之中。
“少爷，您没事吧。”，赛尔特担心地看向帕特里克，因为教会一直在宣传，使用黑魔法的人会如同植物一眼枯萎，他很害怕下一个瞬间少爷就如同加热的黄油一般融化，那可太惊吓了。
帕特里克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消耗了三分之一，而身子有些沉重，这也许是使用黑魔法额外的负担，但并非休养所不能挽回。
他目前所掌握的魔法有三个，“石像鬼之拥”是其中之一，看起来对这些成群的怪物起到了不错的效果，但危险并未解除，他的能力也有限，也许该如阿奇尔所说的那样找个树洞避过今天的夜晚。
阿奇尔被帕特里克突然注视过来的视线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立在原地，顿时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找树洞！”
“好的，少爷。”
赛尔特诧异地看向突然乖巧的阿奇尔，他沿着一些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痕迹拐来拐去，竟然真的将他们领到了一棵树前。
这棵参天的巨树生长得十分弯曲，像是弓起身子的蟒蛇，又像是一座木桥，它的树冠完整地倒浸在一片幽绿的湖水里，但那片湖水可不是什么仙境，水面上静静地趴伏着许多形态奇异的水黾，湖边上侧躺着多具白骨。
三人坐在树洞里，和那些水黾隔着一片草地相望，观察到它们不会离开湖面后，三人才放下心，捡了一些枯枝升起了火堆。
与此同时夜幕也缓缓降临。
赛尔特取出一个铁罐，将水壶里的水倒进去，架在了火上，烧开后丢了许多肉干，一包干菜叶，又取出一个小瓶子小心翼翼地倾倒了一点调料。
要不是为少爷烹饪，他根本不会将这调料拿出来，要知道这些香料可是通过远航的商船运来，几乎和黄金等价。
随着肉干慢慢膨胀起来，烧开的水也逐渐变成了沸腾的肉汤，蒸腾起温暖的雾气，并弥漫出了勾人食欲的香味。
赛尔特从包裹里取出一些白面包和三个木碗，将肉汤盛起，并把白面包揉碎了丢在里面。
阿奇尔抽了抽鼻子，瞥了瞥赛尔特推到眼前的诱人的料理，压下了心头的欲望，抱着双臂靠在树洞内壁上酷酷地说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在森林里进食，会吃进去疾病的。”
赛尔特眉头一扬，要不是考虑到少爷还需要他带路，区区阿奇尔能有这待遇？不吃便不吃，给他惯的，他哼了一声将碗挪了回来。
“少爷。”，他期待地看向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沉浸进入精神世界，瞥了木碗一眼，抬起手指悬浮于肉汤上轻轻念叨了几句，一阵红芒好似翻腾着肉汤，使之在碗里沸腾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阵渗人的嘶鸣声在汤中响起，密密麻麻的虫尸浮上了恢复静止的肉汤的表面，积上了厚厚一层，甚至它们的身体里还爆出白色的浆液，顺着躯干上细细的绒毛往下渗去。
“喝吧，现在没事了。”，帕特里克淡淡说道。
顿时阿奇尔和赛尔特的脸都绿了。
“我，我突然觉得，我也许早上吃了很多，现在不怎么饿，少爷。”，赛尔特有些结巴地说道。
“我，我也是。”，阿奇尔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涌，别说饿了，现在是眼睛和心里难受。
帕特里克奇怪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我并没有完全吸食这些虫子的生命力，它们现在可是很好的补品，你们确定不要？”
“还是不了，谢谢少爷。”
赛尔特和阿奇尔都别过了目光，态度十分坚持。
“不能理解。”
帕特里克嘟哝了一声，再度抬起手指，只见一阵阵的红雾从三碗肉汤上飘起，钻入他的口鼻，顿时帕特里克的面色都红润了许多，连召唤石像鬼后身体的负重感都消失了。
赛尔特和阿奇尔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怀着复杂的心情偷偷转过一点目光，顿时睁大了眼睛，这不公平！还能这么玩的？
再低头只见木碗里已经没有丝毫的水分，只沾着一圈灰烬。
帕特里克轻笑了一声，“罐子里的肉汤我也处理好了，你们如果改变了主意可以喝。明天可还要赶路，如果有谁身体跟不上掉队，我就把他扔给水黾。”
说完他便从赛尔特的包裹里抽出一卷毛毯，盖在身上侧着身子睡去了。
赛尔特和阿奇尔面色发白地互视了一眼，又瞥了一眼此刻的铁罐，顿时捂着嘴巴咙俯身干呕了起来。
“阿奇尔先生，要不您先请吧。”
“不，赛尔特大人，我只是一个卑贱的猎人，您作为帕特里克少爷的随从，应该给我做一个表率。”
赛尔特突然将剑抽了出来。
“.............”
这个夜晚并不平静，外面一直响彻着好似女巫哭泣一般的风声，时不时还有不止是野兽的嘶吼，甚至有踩住树叶的轻微的爪声从树洞外经过，两道铜铃般猩红的在黑暗中亮起，朝着里面紧盯了一会。
但是帕特里克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实际上成为魔法师之后，即使只是一个学徒，也很难被暗算，庞大的感知会笼罩很大的区域，面对可怕的威胁时，甚至会给出冥冥中的示警。
在那个凝视着树洞的神秘存在到来时，帕特里克醒了一会，但当它离去后，他又继续回到梦乡，他甚至可以将梦的后半部分和前半部分圆融地接上，就像看戏剧一般完整而连贯地从头看到结尾。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但森林仍是蒙蒙亮，帕特里克打了个哈欠醒来，他瞥了铁罐一眼嘴角微扬，里面空荡荡。
赛尔特和阿奇尔醒得比他早，面色铁青，好像并没有做到好梦，帕特里克体贴地没有就昨晚肉汤最后的分配方案询问他们，而是催促着他们将一切收好，他们大可以在路上抚平受伤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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