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她才要问这饭菜都是谁准备的，就见芳芳又提着食盒上了阁楼，从里头拿出六盘热腾腾的鲜菜摆在桌上，“大小姐，刚出锅的，快尝尝。”

        沈霜序：“”

        这是不是太多了些？不过看着很有食欲，管他吃的完还是吃不完呢。想开了，沈霜序便认真享用美食和美食带来的快乐。

        连珠珠儿都忍不住感慨，“大小姐，你是真的能吃，再这样下去，一准儿吃个大胖子。”

        阿芳胳膊肘子捣珠珠儿，“怎么说话呢，大小姐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就不吃。”

        珠珠儿撇嘴，暗地里生出些质疑但又没个确凿的道理，“你不知道，大宗师都是辟谷的”

        她没再说什么，心思呼之欲出。沈霜序专心吃饭，对珠珠儿想知道的，闭口不言。

        不能说。她现在是卧龙台之主，她要带着她们东山再起，这几个青川旧人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她身上，若是知道她身有孕气，必定会固执的求着她生下来，因为卧龙台要后继有承，她是主，她们便只认她的血脉。

        两个人巴巴的望着她，沈霜序的饭吃的略有些不自在，“坐下，陪我一块吃。着实有些多了，虽说百废待兴，但任何时候都不能浪费粮食。”

        珠珠儿和芳芳相视一笑，其实都垫过肚子了，还是坐下来相陪，两个人坐在沈霜序两旁，时不时给她夹菜，一边心里嘀咕大小姐即使三天没吃饭，这个饭量也不该这么大，一边嘴上又劝她多吃点。

        沈霜序这顿饭整体吃的极为舒畅，完后惬意的用丝帕擦擦嘴，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吗？这顿饭谁做的？”

        珠珠儿和芳芳都不说话，互相交流眼神，仿佛在商量你说还是我说。因为她俩能感觉到，沈大小姐的情绪是有变化的，吃饭的时候怕干扰故而享用的快乐，特地吃完之后才问话，脸上明显没有刚才那份轻松愉悦。

        说还是不说呢？就拿不定主意。

        沈霜序内心也是五味杂陈，她隐约觉得是某个人，但又不希望是他。卧龙台上结界等闲无法破解，能进的来，必然是持有她加持灵息之物的人，这样的人

        珠珠儿试探道，“大小姐，我们说了，你会生气吗？”

        沈霜序见她们对来人并无排斥，想来相处是比较愉快的，便道，“绝不会生你们的气。”

        珠珠儿和芳芳闻言，又对视商议，珠珠儿先道，“是大小姐的旧友，季公子。他说与小姐早有约，只是提前来了青川，又拿着你给的信物，连结界都不能阻挡，我们也不好拦着。”

        原来是季商啊，沈霜序微微垂眸，没成想季商的厨艺越发对她的胃口，遂微不可查地叹口气，心情更复杂了。“……他人呢？”

        “还还在厨房备菜。”芳芳看她模棱两可的表情，不知怎的有点结巴，突然拍着脑门，“哎呀！大小姐都吃完了，我得赶紧说一声去，快停下才是正经。”

        说完起身麻溜的下楼去了。

        芳芳走以后，珠珠儿问沈霜序，“大小姐不希望季少来么？”

        沈霜序心不在焉，“倒也……不是……”

        珠珠儿不明白，“你们打小关系就好，虽然后面闹得是有些难堪，但季少说你们最近一直都联系的。我看他头发上簪着和大小姐一模一样的羽簪，还问来着，他说是前些日子大小姐赠他的，便没有理由再拦着他了。”

        当然凭她微末的功夫，拦季商上卧龙台根本是拦不住的，踏雪倒是能拦住，不过他认得季商是早先救治他的人，对季商挺友好的，所以也没拦他，比划着让他自己进来先找地方住，静候沈霜序出关。季商也没客气，便在新盖起来的庭院里，挑了离浮生小筑最近的院落住下来了。

        珠珠儿将季商来卧龙台的事情大概讲述一遍。还说，“前天晚上来的，来时还带七八个人，说是他自个儿的亲传弟子和随侍弟子。别的我们也没多问。这节骨眼儿能上卧龙台的，按照大小姐的话说，如果不是仇人，就是我们必须要团结的人。我思来想去，虽然大家从前关系尴尬些，但季少万万不可能是仇人的。”

        珠珠儿说这番话，沈霜序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看样子她和季商之间的真正约定季商并没有告诉他们，挺好，是个能守住秘密的。只是“珠珠儿，你说我们从前关系尴尬，哪里尴尬了？”

        少时季商来卧龙台做客，因为踏雪，彼此的关系相近而融洽，很是做了一段时间的玩伴，浮生小筑的每一个人对季三公子既有尊敬，也比较热情。虽然后来各奔东西多年不曾联系，但尴尬之说，谈不上的。

        “大小姐是忘了吗？他是上仁郡凤凰山庄的少主。额……，至少之前是。”珠珠儿提醒她。

        “所以呢？”沈霜序觉得珠珠儿神叨叨的，好像揣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大小姐之前跟凤凰山庄有过婚约的，忘了？”

        沈霜序很随意的点点头，“记得一点，这和季商有关系？我印象里我那前未婚夫可不是他。”

        如果当年定亲的人是季商，想来她也就没那么大反应，更不会由此折腾到离家出走。

        “的确不是他，当时跟大小姐说亲的，其实是……他父亲”珠珠儿摇头，贵人多忘事，她可是能清晰的再现当年大小姐因为这桩亲事没少折腾的情形。

        沈霜序：“”

        “大小姐”珠珠儿看她这表情，敢情是真不记得，还是当初为了安她心，宗门单单将大小姐给蒙在里鼓里呢。横竖她作为侍奉左右，也不大清楚，只是后来才获悉真相。

        沈霜序张了张嘴，磕巴了一下，方说，“害，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

        珠珠儿由此放心，亏得亲事没成，不然这会子季少见了她不得磕头行礼啊。

        暮色沉沉，月华初升。沈霜序吃的饱，打算溜达着消消食，珠珠儿有意相陪，被拒，“你只管做你的事，我找那谁聊聊去。”

        那谁是哪谁？珠珠儿想确认一下，最终没开口，转身下了阁楼。

        沈霜序伸伸懒腰，略微活动筋骨，见高台下方站着一人，宽肩窄腰，高挑挺拔，穿着跟她相似的烟绯色衣衫，发髻上插着跟她一样的羽簪，摇手打招呼，“霜序，下来走走？”

        他叫的很亲切，似乎还有些温暖和宠爱在夹在这名字里面，嗓门大小刚刚好，周遭来往的都听见了。沈霜序心里轻快，摇手回复他，定睛一看，这厮身后竟然跟着踏雪。

        踏雪着玄衣，又是个安静的，站的角度与季商顺齐，恰好隐藏在沈霜序的视线里，待他错开些，并肩在季商身边，两个人都是玉树临风的姿态，于夜色中十分养眼。

        他们看上去关系和谐，不像岳星回，跟谁都挑刺儿。

        沈霜序心里又扇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干嘛又想起岳星回这坏种玩意儿！

        她摇摇头，将不该想的一股脑儿甩掉，迈着轻巧的步履下楼，“什么风把季宗师吹到我这穷乡僻壤来了？”

        “御兽宗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左右也无事，过来拜访。”季商道，“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大小姐另起炉灶却不告诉我，真不厚道。”

        “寒舍尚未建造齐全，不敢出门迎客。”沈霜序道歉，“见谅。”

        季商微笑，卧龙台已然陆陆续续搭起框架，散在周围的几百号铁甲人在巨大的营造法阵里忙的热火朝天，昼夜不停，山环水抱的十里方台以浮生小筑为中心向外扩展，渐有气势，只是地广人稀，显得寂寥。他知道，这不过是沈霜序来青川的第五天。他能想象，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必然全盘完工，届时整个卧龙台只怕比昔日他来时还要盛大，外观明朗磅礴，内视清雅精致，哪怕放眼整个河州，都找不到比这更美的所在。遂由衷赞叹，“如此规模万不可称作寒舍，霜序，咱们是老朋友，熟人面前谦虚低调还是要有底线的。”

        沈霜序莞尔一笑，“让你见笑。原本是想拿到软藤甲直接去找你，哪里知道你这大忙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季商原本也是这么想，只每日都通过羽簪和她保持联系，可这两日却失了音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着急起来，青川这地方早已物是人非，他担心沈霜序孤掌难鸣，索性前来看看，哪里晓得她一心改造法器，封闭六识，两耳不闻窗外事。真是白担心一场。

        他笑，“我们本来就有约定，来找你不过早晚的事，没准我这会儿还能在卧龙台出一份力。”

        沈霜序现在很是缺人，听闻季商的诚意她本该客气一下的，但一想到两人同呼吸共命运，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地方最缺人手，不用白不用。”

        “霜序想要我做什么呢？”季商笑意盎然。“像踏雪那样？我可没有他那样的修为和力气。”

        他顺道夸了踏雪。踏雪掩藏着得意，走到沈霜序右边，刚好季商陪在左手边，三个人穿过水榭廊亭，并排站在月下，看清溪从对面微山半坡垂落如玉帘，流进新挖通的几道通幽曲涧渠，数度迂回蜿蜒，欢快的汇入前方玉檀湖之中。

        银霜落下，水面泛起点点星辉，鱼游而跃，波光粼粼。明明同样的打凿，却更胜当年景致。

        天时地利人和，赏心悦目。

        许是左右美人相伴，沈霜序心情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右边踏雪给她指着自己亲力参与建造的临水楼台，虽不说话，可那表情又是开心又是骄傲，左手季商连番赞叹，“天工造物术，霜序你若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踏雪很认同的点点头，两个人不知不觉紧紧靠着沈霜序，沈霜序被左右亲昵相伴，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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