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撩琴弦用计破关

江湖，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地方，不论是一人一刀走天下的洒脱，还是画本子里英俊多情的侠士和富家小姐相爱却不得爱的缠绵故事，都引人向往。这些被人杜撰出来的故事，即便结局不是美好的、过程却也引人入胜。

        可是，真正的江湖，却从来都不是个好地方，在这里，不断地有人死去、又不断地有鲜活的少男少女们涌进来，他们或是身不由己、或是心甘情愿，但能熬到全身而退的，实在不多。

        近些年来，江湖与朝堂关联甚多。毕竟那些个大侠们也是要吃饭的，故人投身官府的江湖人士也不少，更有声明盛广的门派，投身于朝堂某一方势力，为其所用。南方鹿台山黎家，便是豫王客下，曾因协助豫王剿灭多处马贼而得帝王亲赐黄龙剑，一时间风头无两。

        九天宫作为近十年来新崛起的势力，虽不似其他门派历史悠久，实力却不容小觑，短短数十载便在江湖上有了鳌头之势，便是那鹿台山黎家，也不敢轻易挫其锋芒。

        这般存在，自然有朝堂势力前来招揽。只是，这九天宫虽然实力强盛，但行事却及其低调，初时挣下名声，之后便少有露面，便是连立宫之处、也少有人知晓，更是从不曾公开招收过弟子，其神秘程度，丝毫不亚于那盘踞西北多年、手段毒辣到叫江湖人都闻之变色的红楼。

        如今这些黑衣人，于暗夜中悄然而至，入紫荆关不过一刻钟，便拔掉了城墙上几处重要的瞭望点。

        乌勒地处北方、地广人稀，其人多擅长马站，随攻城防守不甚了解，如今紫荆关最高处的瞭望点已尽数掌握在九天宫的暗卫手中。

        “锵……”

        又是一声琴声响起，拔掉瞭望台、从城墙上翩然而下的黑衣人一分为二，一部分去往关内各处交通要道处，一部分直往城门口而去。

        紫荆关本是皇朝的紫荆关，关内何处可安置兵马、何处可造饭，敌军来袭时，各处兵马从何处往关门外，这些对三关的守将来说最是熟悉不过了。

        乌勒士兵没想到皇朝人会在今夜偷袭，故而并未有所警惕，但对方到底也是乌勒精锐，如此牵无声息半刻钟已是极限，又怎能真的无知无觉到让对方端了老巢而一无所觉？城门自是有重兵把守，不待他们接近便被察觉，一时间短兵相接、冲杀声四起。

        此时关外，李唯忠所带兵马迅速向前推进，高耸云梯搭上城墙，有十八校尉接连上云梯，在敌军未察觉前，便入了紫荆关。

        喊杀声唤醒了一整座城，九天宫暗卫人数不多却胜在精，可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大批的乌勒士兵接踵而来，几番厮杀过后，眼看着距离那关门不过二十余步，可前面人叠着人，尖锐的长矛挨个排开，挡住了前路。

        有身着兽皮的乌勒将领，知道此门若开，那刚到手的紫荆关定然不保，因此也不惧伤亡和眼前一层又一层叠起的尸体，誓死守在门洞内。

        “退……”

        尸山堆积，并非能开的关门来。九天宫暗卫接到指令，毫不犹豫反身后退。但是，关内具是乌勒士兵，往后也无多少退路。进退维谷间，身后又有一队十数人杀来，那是随后而来的十八校尉，此十八人虽是在册兵士，却也非普通士兵，对敌能力亦比之普通将士、强上很多，他们的加入，很好地缓解了九天宫暗卫的压力。

        对面高楼上，有一人手握强弓，弓弦上带着火焰的箭矢，照映出那人出色的容颜，身后的玄色披风在夜风中飞舞。

        人都是畏死的。面对着敌军，或可因心中有信仰而致死不退，但面对着熊熊火焰，少有人能稳如泰山。利箭接憧袭来，却无人倒地，但火焰已经燃起，门洞内扎堆的乌勒士兵来不及散开，便已置身火焰之中。

        适才短兵相接时，恍惚间对方人马好似有洒过什么东西，可那时只顾着杀敌守门，根本来不及想是何东西，再看那迅速蔓延的火势和哀嚎声，才知那是硫磺粉。常用来引燃点火所用的硫磺粉，乌勒士兵多身着动物皮毛，此刻沾染了硫磺粉、再遇着火，除非眼前就有一湖水让他们跳下去，否则那火势定然是压不下去的。

        高楼下放下强弓的裴疏越，看着在烈火中挣扎的乌勒士兵，一双漂亮的眸子里不见丝毫波动。战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身后更有家国百姓，容不得半丝的不忍心。

        “轰……”

        乘着火势，早已准备好裹身沙帘的暗卫，在众人的掩护下、于烈火中来到门洞内，搬动机关、放下了关门外的吊桥、移走了掩门的大石锁。

        早已等候在关外的攻城锤，连续重击数次后，紧闭的关门大开，李唯忠带着大军冲进了紫荆关！

        今晚没有月亮，边关的夜风着实有些冷了，刮得人脸颊疼，身在高处的裴疏鸿，看着下面厮杀的场面，一手握紧了掩在披风下的七弦琴。

        齐明磊退往居庸关，紫荆关内的守将便只有先锋呼日札，此人心性狂妄自大，再加上出征以来，连破皇朝两道关险，更是不把皇朝军队看在眼里。待齐明磊走后，便只管寻了关内最好的院子，带着一群美人儿取乐。

        那院子本是关中最大的富户所有，距关门甚远，那么大的动静，虽不至于听不清声音，可怎奈那呼日札晚间才行过乐子、此后便抱着美人睡得实沉，那隐隐呼呼的喊杀声，愣是没有将这个勇士吵醒。而往来报信之人，却被九天宫的暗卫杀了一批又一批，直到李唯忠带兵攻破紫荆关后，才放人进去，给呼日札报信。

        睡梦中被惊呼声吵醒的呼日札，在听闻敌袭后，扔开怀里赤条条、细腻光滑的美人，只来得及套了一件袍子，便提了狼牙棒往外冲，不想刚出将军府大门，便有大批军队堵在门前。

        “竖子，竟敢谋我城池。”呼日札看着从容而来，身着战甲，一手抱琴、气质清贵的人，以及那齐刷刷指向自己的长矛，瞬间怒火上心头，就连平日里最喜欢看的美人都没心思去注意了，只怒目圆瞪、握紧了手中朴刀，对准裴疏鸿骂道。

        裴疏鸿看着眼前衣不蔽体、发髻凌乱的呼日札，出口声音慷锵有力、无丝毫示弱：“三关从来便是我皇朝疆土，何来谋取一说。”

        “敌将何人？”呼日札明白兵败如山，是自己大意了，如今已无回天之力，但至少要知道对手是谁。

        “裴疏鸿。”

        “姓裴，皇朝贤王？”呼日札闻言，满腔怒火倒是散了，此刻才有心思注意到对方那过于好看的面容，当真是俊美，用皇朝的话说，便是那“清风霁月”了。

        “是。”

        “这般样貌，实在是可惜了。”原还想着攻破皇朝后，将这传说中的谪仙人弄到身边，日日观赏，着实可惜了。

        “放肆……”身后校尉厉声呵斥，手里利刃又往前一寸。心道这呼日札当真是可恶，想贤王殿下何等人物，这蛮夷粗鄙之人竟敢遐想。

        “无妨。”制止了身后躁动之人，裴疏鸿看着呼日札道：“两军交战，军人砍杀但凭本事。你却一路烧杀抢夺，嗜血□□，怎配得‘军人’二字。”想破关后的惨状，裴疏鸿眼中怒意闪现，“今日我便杀你，以祭奠这关内被残杀的手无寸铁者。”

        “来啊，我倒是要看看，皇朝的王爷手下，有几分真本事。”呼日札自持力大无穷，更不惧怕生死，看着眼前又逼近一寸的矛头，面色不改。

        “你等退后。”裴疏鸿说着，眼中已现杀意，将手里的七弦琴交予身旁一护卫后，一掌辟出，直往呼日札门面劈去。

        呼日札没想到对方会放弃军阵冲杀，这是要和自己单斗了，呵呵……这美人即便是出招，也比旁人好看几分。自出征以来，交手便从未有败绩的呼日札，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这样一个文弱书生样的美人……

        “呃……”手里重达百余斤的狼牙棒未及挥出，迎面便有一掌破风而来，临近了又化掌成拳，结结实实落在呼日札胸口心脏除。

        来势甚猛……只来得及想着一句，此后全力迎战，却仍是节节败退。最后一掌，落在脖颈侧动脉处，号称力大无穷、勇猛只之士的呼日札，在裴疏鸿手下，未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被一掌劈翻在地，几番挣扎却连身都起不来，气血涌动间更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斩下头颅，明日悬于城墙上示威。”

        连破两关、号称无人可挡的乌勒先锋呼日札，就这般轻易地败在了贤王手里，而且还败的这般毫无招架之力；还有今夜这布局精巧的攻关之战，可以说是未费兵卒而取关，这般谋略算计，实在是高明。

        匆忙赶来的李唯忠，听到的便是这最后一句，立时下马抱拳：“遵将军令。”

        裴疏鸿需要一场绝对的胜利、来竖立自己在军中的威信；众将士们需要的是一个可杀人、可驰骋疆场的将军，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室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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