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手下留情

一众演员粉墨登场，好一出大戏马上开场。

        这一路上其他三人将无过肉眼可见的焦躁尽收眼底，又是御剑飞行，又是缩地成寸，什么招数都上了，他们朝着妙法的所在地以一日千里的速度飞去。

        苍右从未飞过这么长的时间，脸都好像要被吹坏了，干脆化出一点皮毛挡风，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把耳朵和尾巴也变出来之际，他敏锐的感觉到身边的气息变了。

        准确的说是多了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宝珊更是被震慑得浑身僵硬。苍右将目光投向身边，他身边就是无过。

        但又好像不是无过，他不能肯定。

        发生在皇城的事情，苍右是知道的，但那会他忙着找小缘他们，是以并未跟着无过他们进到皇城，自然是不知道无过“发起疯”来这样吓人。

        其实他们早已远远地看到了妙法他们，毕竟寸草不生的荒原上就那么几缕颜色，异常打眼。

        但他没有看得太真切，应该说是在还未看真切的时候，身边的无过气息就变了。

        无过身上戴着白指柔，就算换过了衣服，白指柔也直接刺穿了新衣服，像生在锁骨上的两条翅膀一样，松松的垂在无过后肩膀，随风轻柔飘动，看似温柔实则每每细微的飘动都会带来钻心腕骨般的疼痛。

        可饶是如此，当无过看到妙法受伤，契约瞬间就起效了，他的法力悉数回来了，体内充盈的能量奔走，而那条由凌虚道长亲手编织的白指柔被柳条爬满，只是两个瞬息，等柳条退下，哪里还有什么白指柔？只有破了两个洞的衣衫，和长了粉嫩新肉的皮肤。

        守珏和守德具是一惊，两人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读到了各式各样复杂的情绪翻涌。可惜无过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也没有开口，此时此刻，他心里最重要的事情就只剩下妙法。

        苍右见无过直接从半空中一跃而下，轻盈平稳落地，张开双臂直接把妙法横抱到怀中。虚弱的妙法哼哼唧唧的在他怀里抱怨什么，声音很小，只有贴在她唇边的那只耳朵能听清楚，无过又笑了，嘴唇翕动几下，应该是回了句什么话，妙法嘟嘟嘴，再也没有说话。

        只是把头深深地埋到无过怀里，疲倦而安心。

        守珏落地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他下意识的抚了抚胸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自己又不敢去相信。太过……

        如果凡人和妖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和平共处，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太过古怪了，仿佛有个结界，隔绝了所有人插入。

        他轻咳一声，刚想打个招呼，就见自己的小师弟一脚踩碎了小缘的脑袋，没有丝毫犹豫，连眉毛都没有抖一下。

        虽然他们都知道小缘不是人了，应该就是九尾狐吞下小黄花后窥到了里面藏着的记忆，又用些死物做成的人形傀儡。

        可她到底是人形的，守珏自认自己都做不到这点，他斩杀魔物时从不看他们的眼睛，因为太像个人了。

        无过同样也没有看小缘的眼睛，因为半点不在意。

        投向妙法的眼神又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这割裂感，守珏不由得皱皱眉，压下心中的疑虑，走到无过身边。

        天边红色的火莲花由远及近，落地时火星如蛇一样往四周窜动，九尾魔狐穿一身白袍，百合花一样的白。里面则是一条鲜红的裙子，行走起来红色的波浪摇荡，很美，美得寒意森森。

        “都是来欢迎姨姨的吗？”姨姨娇俏的笑起来，他面容姣好，唇红齿白，眼波流转带起无尽的魅惑。若不是他们早就知道，也分不出究竟是男狐还是女狐。

        守珏和守德不约而同的拔出剑，苍右把宝珊揣在怀里，严严实实的护住，也走到了前面来。姨姨柔媚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你们谁毁的我的狐仙庙？那只鹿王呢，做了坏事就溜了？”

        他们已然感觉到姨姨的强大，只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睥睨天地的强者之气，看似懒散实际上周身没有一个弱点缝隙可供他们攻击。

        守珏守德握紧剑，气运丹田，默默催动全部法力，他们知道在这样的敌人面前，容不得有半点保留。守珏右手执剑，左手悄悄在身后捏了个诀，临行前凌虚道长从库房里取出了那个法器，专门用来克制强大的魔。

        只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

        “嗯，两个小弟子，一只犬神半仙就来姨姨的地盘，是不是太过托大了？”姨姨鄙夷的笑笑，一挥裙摆，斜躺进了那火莲花座了，半点不把这些人放在眼中。

        “那加上我呢？”

        旁边忽然多出个声音来，姨姨一愣飞快扭头，他刚才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身边还有人！为何半点气息就没有！

        他定睛看去，首先注意到的是无过怀里的九命猫，他寻找多年，九命猫简直都要成为了他的心病了，好不容易寻到一只，他以为这次又要弄丢，现在居然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确认了九命猫还在之后，姨姨才放下半颗心去看抱着九命猫的男人，只是一眼，他那颗心脏就猛地从心口一下蹦到嗓子眼了。他下意识用双手捂住嘴，深怕一张嘴心脏就从嘴里蹦出来了。

        姨姨的异样，其他三人也注意到了，当然不包括躺在晕死过去的高野，也不包括从头到尾只瞟了一眼姨姨，而后一直低头看着怀里妙法的无过。

        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于无过来说，哪怕是分开一秒也如同是隔了三年，难捱得很。

        “你……”

        姨姨一改之前的傲慢，双腿微微颤抖起来，双手抱着手臂，以压抑激动地战栗。他期期艾艾的往无过的方向走了两步，无过嫌恶的皱眉往后一退，脚下的柳条缓慢浮动，防止姨姨忽然异动。

        守珏和守德也绷紧了肌肉严阵以待，苍右手执一根粗狂的九节鞭，尾巴上的棕毛都根根站起，所有人只在等那个动手的时机，心照不宣的时机。

        可，姨姨做了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他竟然朝着无过恭敬地屈膝跪下，单膝跪地，双手臣服般的全然摊开，完全暴露出自己的胸口和腹部这些致命弱点。

        众人狠狠愣住，守珏守德对视一眼，没有轻举妄动，他们倒要看看这九尾魔狐要耍什么心眼，无过也做好了他会忽然暴起扑过来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九尾魔狐只是又欣喜又激动地仰头望着无过的脸，正如一百年前那些叩拜供奉自己的凡人那般，痴迷又憧憬的望着无过。

        此时妙法因为伤势较重，暂时昏睡，不然现场肯定不会如此安静。静得能听到刺骨的风卷起砂砾时，在地面上的细微沙沙摩擦声。

        “你做什么！”守珏挡在了无过面前，不论无过之前如何冷酷的踩爆了小缘的头，那终究只是个魔，无过也终究是他的小师弟，绝不能让任何东西威胁他。

        姨姨脸色一沉，骤然出手，整个人从地上飞了起来，那翻飞的衣袂裙角里掀起一片火焰朝守珏面门直扑而去。守珏身形刚一动，就有什么缠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拽，彻底躲开了那火焰。

        守珏低头，肩膀上的柳条正慢慢往回缩，他冲无过露出个感谢的笑容。

        无过摇摇头：“举手之劳。”

        守珏敏锐的发现无过的确是有些不同了，他的语气更加疏离坚毅，双眸锐利让人不敢直视。仿佛一颗蒙尘的珍珠被擦亮，也仿佛一把沉寂了许久的神兵利器出了鞘。

        “师兄看我作甚？”无过和守珏又接连闪过两道火线，抽空问。

        守珏摇头，青色发带微微晃动，即便是在杀气腾腾的战场里他也如一股永不会浑浊的风，“我的小师弟长大了，也不需要我保护了，有点失落罢了。”

        “我的老天爷哦，这个时候你们说什么失不失落的！要促膝长谈回观里再谈能不能先来帮我啊！”守德挡开九尾狐的一条尾巴，又侧身躲开另外两条夹击，苍右的九节鞭绞住三条又被瞬间挣脱。

        “这尾巴跟毛毛虫一样恶心，守珏，你来，把它们一口气砍断了算了！”

        打架还不忘贫嘴的还有一人，准确的说是半仙苍右。

        守珏当即冲了过去，加入战局，无过则抱着妙法躲得远远地，脚下的柳条飞快的刺了过去也帮他们束缚住四条尾巴。

        柳条比苍右的九节鞭有用许多，那尾巴在柳条里挣扎，可就是无法挣断那细如小拇指的柔软柳条，青芒渐亮，又捆住了一条尾巴，剩下的四条尾巴，由守珏和守德苍右三人合力制服。

        越来越多的柳条缠上九尾狐的尾巴，越绞越紧，姨姨被尾巴上的疼痛快要逼疯，用长长的手指甲做刀也切割不开那柳条。

        眼看着不断收紧的细柳条将那几条尾巴勒出血痕，暗红色顺着柳条往下低落，也染脏了姨姨的白衣。守德大喜过望地喊：“无过！再加把劲儿，我们一举拿下这王八蛋！”

        无过轻轻抿起唇，笑意冰冷，偏他眉目俊朗如画，有种天真的残忍感。

        守德一愣，一个松懈，让符纸里的尾巴逃了出来，趁着守德走神的功夫，那条逃出来的尾巴疯狂攻击守珏，守珏双手正捏诀，没有坚持几下也松开了手。

        三条尾巴自由的姨姨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刺耳尖利，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唯独无过依旧浅笑，周身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将声音阻挡在外。

        九尾魔狐向后急退几步，刚才那一声所有人都松开了他的尾巴，唯独那条柳条还死死的缠在上面。

        “魔尊大人，手下留情啊！”姨姨高声求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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