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冲突1

天刚亮，夏桃娘就兴冲冲的拿了笔墨纸砚和一本《千字文》来了谢印屋子。

        谢印才刚睡着，想着自己还在受罚确实不该贪睡，立刻起了身，跟夏桃娘道歉。

        “抱歉，我应该早一些开始反省的。”

        “不用，关你几天也是想让你别折腾，养养伤。我记得你没正经读过书？”夏桃娘立刻示意谢印躺下休息，她身上带着晨露的清新，很是兴奋的把捧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兴冲冲的。

        谢印点头。

        “那从今日开始，我来教你读书。”夏桃娘道。

        “我……”谢印迟疑。

        夏桃娘以为她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是那些词啊曲儿的，我们学读书人的那些，四书五经什么的。”

        谢印还是很犹豫。

        “你练武都不怕苦，难道还怕读书？”夏桃娘不满，“不行，必须学，以后每天早饭后到未时跟着我读书，读完了再去干活，我嘱咐厨房少给你安排些事情就是了。”

        其实……不是那个原因。

        下夏桃娘不管不问，把谢印按在桌案前，一人一本千字文开始念起来，“我念一句你跟着念，天地玄黄，宇宙鸿荒……”

        才念了四五句还没开始写，夏桃娘眉飞色舞的念了下一句，正等着谢印跟着念，结果一回头，谢印睡着了！

        “谢印？”夏桃娘有点后悔，谢印昨晚没怎么睡，身上有伤还挨了打，自己居然一时兴奋给忘了，难为她那么警醒的人居然这样也能睡着。

        “恩？”谢印听见有人叫，这才醒了，见掌柜的教的尽心，不禁有些羞愧，“对不起掌柜的，下次不会了。”

        一炷香后，谢印又睡着了，两次！

        “算了，你歇着吧，等过几天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再说。”夏桃娘以为是她身上有伤精神不济，不忍心再逼着她读书，只得讪讪离去。

        谢印歇息了三天，便开始在三色坊的厨房帮忙，夏桃娘还是每晚给她的房间上锁，不过不会没完没了的往谢印房间跑了，看到缺什么少什么还是会送过去，夜宵也是每晚必不可少，大概会去两三次吧，又嘱咐了她有什么事就喊自己，夏桃娘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是又怕谢印委屈了，又忌惮谢印的功夫怕她跑了，又怕自己太热情吓着谢印，捻来揉去，不知怎么才好。

        好在三色坊里的事物她不能总是不管，比如城东李家员外要宴请知县老爷，特意找了三色坊这么个既有趣又不会过分媚俗的地方，定钱就给了一百两，包了今晚整个三色坊。为此夏桃娘带着坊里几乎所有的姑娘跳舞的跳舞、弹琴的弹琴已经排练小半个月了，夏桃娘也想借此攀上知县老爷，重生的她深知现在的三色坊还不足以在乱世之中安身立命，这才终于把目光从谢印身上移开了一些。

        三色坊厨房里的人不少，不过大厨和几个厉害师傅都有自己的家，是不住在坊里的，所以早晨坊里的早饭都是干杂活儿的几个帮厨的活计，帮厨又要打水劈柴，又要做饭烧水，往往忙的脚不沾地。要知道，几位一等姑娘的嘴可挑的很，但凡有些不和胃口，就要来厨房骂的，相比之下倒是掌柜的夏桃娘没有那么讲究，只要不难吃就行。

        可是自从谢印来了以后……大家起床前她就已经把满满两大缸水挑好了，等人起的差不多了她就开始劈柴，一天的用量她半个时辰就能劈完，要知道三色坊的用量比一般客栈还要多些，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比的。

        之后她还会把院子打扫好，如此也才不过过了午时，下午如果有姑娘想要沐浴她也会帮着提水，一手一桶拎上二楼毫不费力，一会儿就能提满满一大桶，来了送菜送东西的车，有谢印在别人就都省了力气，空闲下来还会帮着烧火，但来了客人后谢印就绝不再进大堂了，如果没什么事宁可早早找掌柜的把门锁了，自己回屋睡觉。

        “你说她真是个女人吗？自从她来了，坊里闲下来好几个。”这天上午，伺候姑娘们用过早饭，本该忙得热火朝天提水劈柴进货的学徒金柱乐得这些活儿都有谢印干，他跟护院何四倚在门边看热闹。

        何四是那天晚点被谢印两招放倒的，不知为何，王武被一招放倒，自己被两招放倒后他不仅不恨谢印，反倒觉得对方功夫了得，总是偷偷观察着谢印，试图偷学几手。

        能到三色坊来做护院倒是也学过那么一招半式，要是能从谢印那在学一些，以后去武馆当个教习，或者去镖局当个镖师，挣得不比现在少，还有面子，受人尊敬。

        可惜他十分失望，谢印只是一门心思的干活，掌柜的让她在厨房帮忙，所以但凡是厨房的粗活重活她来者不拒，但别的就几乎不做什么了，也没见过她练武。就仿佛她上阵杀敌时也只是靠着一身蛮力。

        “人家以前是将军，哪是我们这些人能懂的，”何四观察着谢印搬今日送来的菜，“你说她真杀过人？”

        “当将军能没杀过人么？便是征西军中一个普通兵卒也肯定是杀过人的。”金柱笑问，恰好这时谢印拎着一袋子白菜过来，他捻着几个倭瓜子问谢印，“谢印，你杀过多少人？”

        谢印抬头看了看阳光下聊得正欢的二人，似乎也不介意他们偷懒，面无表情的答道：“若是亲手杀的，一两千吧；若是算上奔狼军听我号令去杀的……”

        谢印没有继续说。

        何四和金柱齐齐打了个寒战，一两千？那能用尸体垒成一道墙吧？

        “都是游人，我不杀他，他就杀我，战场与市井，不一样的。”谢印说罢，已经进了厨房。

        金柱见谢印听不见了，才问，“怎么，怕了？”

        “怕？我会怕？”何四一瞪眼，提高了点音量，想起谢印那晚的身手，又赶紧压了下去，“现在老子是良民，她是坊里卖了身的，少不得还不如老子。”

        “若是再不去干活，连我这里的差事都丢了，我看你也少不得去卖身。”

        二人一回头，只见掌柜的正在身后背光站着，虽然笑着，却可怖的很，二人赶紧爬起来，笑着说这就去干活，然后一溜烟跑了。

        “谢印。”夏桃娘招招手，恰巧这时谢印从厨房出来又去搬刚到的米，“以后你只打水劈柴，下午如果有姑娘洗澡你就帮着打水，其余的一概不管。”

        “是。”谢印答应着，拍了拍身上的灰，不打算继续干了。

        李老爷和知县老爷今晚就要来，夏桃娘忙的脚不沾地，能跟谢印说这么一句已经算是忙里偷闲，说着又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坊里的一等姑娘除了如熙，还有嫣然和姚琳，其中如熙琴弹得最好，嫣然的画栩栩如生，姚琳的舞姿和书法乃是徐阴一绝。单论技艺，姚琳最为出众，只是她脾气古怪，除了跳舞别的概不奉陪，要她喝一口酒比登天还难，所以不如如熙嫣然受欢迎些。

        夏桃娘转身走了，谢印还愣在原地，不搬东西她暂时就没什么事做了。

        “谁在呢？”此时二楼有一扇窗子打开，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探出头，“谢印，你在正好，你帮我提些热水洗澡吧，晚上还要跳舞，不洗个澡人都臭了。”

        谢印认得这个人，正是今天被点名跳舞的姚琳，姚琳因为跳舞所以经常沐浴，谢印之前已经帮她提过两次水，之后姚琳还给了她一个挺精致的荷包当做谢礼，是以谢印对她也有几分好感，更何况帮姑娘们打洗澡水本就是她的工作之一，谢印自然不需多言，去烧水提水。

        谢印正一趟一趟的往姚琳屋里送水，忽然被人拦下来，是一名住在一楼的二等姑娘，这人谢印不熟，一身葱绿的衣裳，头上带了一朵玫红的牡丹绢花，比起三位一等姑娘艳而不俗要逊色不少。长的倒还算漂亮，可惜一双眼睛妖里妖气的，一看就是个斤斤计较、遇事不饶人的样儿。

        “谢印，你这热水送我屋里去，正好我要洗澡，再打一些一并送去。”那姑娘说。

        “这是姚琳姑娘的水。”谢印说着就要继续走。

        “慢着，”那女人往前一步拦了谢印的去路，“才来了几天就知道攀高枝儿，怎么姚琳洗澡就有热水，我们就不能洗澡了？”

        谢印上下打量这人，知道她有意为难，却不想与她多说，虽提着两桶水身法却依旧灵活，轻快的往侧面闪了一步，躲开那女人又往楼上去了。

        “坊里规矩，一等姑娘优先。”

        那二等姑娘顿时火冒三丈，又追不上谢印的脚步，只好在楼梯口气的跳脚大骂，“好你个奴才，还没主子呢，就仗势欺人了？晚上我也是要跳舞的，我看你给我不给我提洗澡水。”

        三色坊厨房里的人自然都是很喜欢谢印的，她能干活儿，掌柜的也没因为她来了就打发了谁，谁不乐得更轻松点呢？至于姑娘们，其实除了一开始的好奇以外没什么特殊的看法，坊里姑娘们来来去去太多了，有时候一年要换六七个，大家自扫门前雪罢了，加上夏桃娘明显对谢印很看重，自然也就没人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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