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上次在老宅的时候，周沐止加了竺依的微信，说是方便沟通事宜。

        周沐止的头像是几朵连枝的花，绿色的花枝上向四周长着数朵花，白色的花瓣包裹着浅黄色的花蕊，看上去自然清新，让人平心静气。

        直到今天来了周沐止的住处，竺依才认出来，这是门口小庭院里的茉莉花。

        手指在键盘上跳动，竺依在对话框中打出了一句话。

        【小叔叔，您不吃饭吗？】

        发完消息之后，她就一直捧着手机，心跳加快，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竺依目不转睛地盯着对话框，想在第一时间看到对方回的消息。

        另一边的书房里，周沐止的办公桌上堆了一堆文件，手机被压在两份合同的下面，震动了一下。

        周沐止等到将手上这份文件仔细看完之后，才翻出手机查看消息。

        看到消息发送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着竺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先吃，我还要处理工作。】

        周沐止回完消息后，就看见对话框的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他便没有放下手机，而是静静地等待竺依要回的消息。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起吃饭的，所以我觉得我不应该自己先吃，这样很不礼貌，我想等小叔叔一起吃。】

        周沐止盯着“孤儿院”这三个字，眼睑微敛，神色有刹那的松动。

        片刻后，他问：【饭一定要一起吃吗？】

        竺依很快回道：【是的！】

        周沐止看了一秒这个感叹号，将面前的文件合上，起身站了起来。

        他回了条消息给竺依：【下楼吃饭。】

        竺依收到消息时笑容在嘴角绽开，捧着手机就蹦蹦跳跳下楼了，高马尾在脑后晃晃悠悠。

        吃饭时，竺依坐在周沐止的对面，两人都没话说，桌上只偶尔有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半晌后，周沐止咀嚼完食物，将筷子放在筷架上，出声道：“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

        竺依一口咽下食物，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小……小叔叔。”

        周沐止：“七点准时下来，一起吃早饭。”

        竺依倏地抬起头，看向周沐止，只见后者神色如常，脸上看不出来多余的表情，仍是一副清冷的样子。

        然而，竺依却在心里想，小叔叔之所以说要一起吃早饭，会不会是因为刚刚自己说饭一定要一起吃才行。

        她突然觉得，小叔叔虽说话冷淡，表情严肃，但却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对面的周沐止已经盯着竺依看了有一分钟了，小姑娘目光聚焦在虚空中，两眼放空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里却还在下意识地嚼着东西。

        周沐止无奈地抿了抿唇，心想，果然是小孩子，吃个饭也不专心。

        果不其然，下一秒竺依就呛到了，她捂着嘴咳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憋得通红。

        见状，周沐止赶紧起身，去给竺依接了一杯温水，放在了她的面前。

        竺依慢慢平息下来，嗓子在咳嗽之后确实很干，她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水缓解了下。

        她的脸依然通红，却不再是因为憋的，而是尴尬的。

        她没想到自己吃个饭都能呛到，好在周沐止没有嘲笑她，还给她倒了杯水。

        竺依垂着头，嗫嚅道：“谢谢。”

        翌日。

        竺依早早地就起床了，六点半就收拾完下楼了，她生怕自己起晚了让周沐止等她，所以宁愿早点下楼等着对方。

        她拿着一本语文教材，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默背一篇文言文。

        门外的茉莉花香从门缝中飘进来，隐隐约约萦绕在空气中，竺依闻着这香气，觉得通体舒畅，心情也很好。

        厨房里，佣人已经忙碌起来了，在准备着早上的早饭。

        佣人赵姨是从老宅带过来的，她知道竺依的口味偏好，早餐特意准备了竺依喜欢吃的白粥，还清炒了两个菜下粥，再配上从外面买的花卷、烧麦等等。

        只是在老宅工作多年，赵姨却还是不知道周沐止的喜好。他好像对吃什么从来都不挑，喜怒也不形于色，让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爱好。

        七点差几分的时候，周沐止出现在了楼梯处，竺依听见了动静，放下书往楼梯那边看去。

        “小……叔叔，早……早上好。”

        周沐止穿一件白色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未扣，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黑色的西装裤腿笔直挺括，气质沉稳矜贵，如同只可远观的神祇一般。

        “什么时候下来的？”周沐止才起床不久，嗓音里还带着些沙哑。

        “六……六点半。”

        周沐止微微颔首，答应了一声。

        桌上的白粥热气腾腾，炒菜的咸淡正合适。

        竺依觉得粥有些烫，便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还吹一吹。

        等她无意间抬起头时，看见周沐止已经吃完了，手上拿着手机在看，眉头微微蹙起。

        竺依心想，一定是小叔叔等得不耐烦了，自己得快点吃才行。

        她夹起一个烧麦，张大口咬掉了一半，快速嚼了起来，还没咽下去又将另外半块塞进嘴里。

        周沐止正在手机上看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公司前不久在服饰领域投资了一笔不少的资金，但目前看起来收益似乎不大喜人。

        正一项一项地看着的时候，周沐止的余光就瞥见了竺依急急忙忙吃饭的动作。

        小姑娘脸颊两侧鼓鼓的，嘴巴不停地在咀嚼，看起来就像一只嘴里塞满食物的小松鼠。

        “慢点吃，时间还早。”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似劝告又似命令。

        竺依鼓着腮帮子抬起眼，看着周沐止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吃太快有些噎，将嘴里的烧麦慢慢咽下之后，喝了一口粥她才觉得舒服了些。

        吃完早饭，竺依去学校的时间也刚刚好。

        走到别墅门口时，她看见路边已经停了一辆通体黑色的车子，驾驶位坐着司机刘叔，她之前见过一次。

        周沐止拉开后车车门，示意竺依上车坐着。

        竺依身材娇小，像只小猫一样，弓下腰就钻进了车子里面，周沐止则落座在她的身侧。

        清晨的风中带着几分凉意，从半开的车窗中吹进来，掀动周沐止挺括的西装衣摆。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自然随意地靠在皮质椅背上，他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通身气场就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竺依端正地坐着，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周沐止，而后就收回目光没敢再多看。

        去学校的路程不远，开车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这时候正是上学的高峰期，校门口可以看见很多开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限量款黑色宾利停在校门口的路边，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相熟的家长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了。

        竺依推开车门下车，在车门外站着，挥手和周沐止道别：“谢谢……小叔叔，小……叔叔再……再见。”

        周沐止侧过头看着竺依，微微颔首回应，示意她进学校。

        在从校门往教室走的路上，身边路过的同学们频频侧目看向竺依。

        云城一中的学生们家境虽然不错，但家里却也远没到能买得起这种限量款豪车的地步。

        开学第一天，竺依就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竺依也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她只能垂着头，加快脚步走到教室里。

        作为新来的转学生，竺依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自我介绍。

        她的校服还没领到，今天穿的是日常的衣服。上身一件白色短袖针织衫，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下面配一条浅蓝色铅笔裤，衬得她整个人如清水一般恬静温和。

        下面乌压压地坐了一教室的学生，此时都仰起头看着台上这个新来的同学，等着她的自我介绍。

        竺依一抬眸，便撞进许多人的视线中，她慌不择路地移开目光，手掌无意识地捏紧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下面的学生们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竺依还迟迟没有开口。

        班主任黄老师站在竺依的旁边，关切地问道：“竺依同学，是有什么问题吗？”

        竺依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一下，扫视了一下下面的同学们，开口说道：“大……大家好，我叫……叫竺……竺依。”

        整个教室安静了几秒，随后就响起零落的嬉笑声，还有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竺依知道，他们是在笑她的结巴，还有人是觉得好玩在模仿她。

        这样的场面她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即使不能坦然面对，却也不会像最初那样当众失态了。

        她朝着台下的同学们微微点点头，脸上带上了和善的笑意。

        “别吵了，”黄老师用三角尺敲了敲讲台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她看向竺依，“一组最后一排有个位置，你暂时先去那儿坐着，等过几天我再换座位。”

        竺依点点头，背着书包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她的同桌是个男生，穿着一件白色t恤，校服外套被他团起来随意扔在桌上。他背靠在身侧的墙壁上，坐姿极其不端正，看上去懒懒散散的，像没骨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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