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游湖
卫元辰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落到了这步田地，大学士只说邀他游湖，可没提狎妓。早知道是喝花酒，打死他也不会来，怎么也得找个由头推掉此行。
如今船已行至湖心，一群艳妓簇拥着他，好像抢唐僧肉一样拉扯着，对面同游的大人们，或搂，或抱，人人怀里都坐着一两个，肉麻热闹的不堪极了。
他躲又没处躲，又不能跳船游回去，尴尬的面红耳赤，坐立不安，被众美扯着强灌了一通酒，已经是头晕眼花，恶心起来。
众美不知他晕船，围着他像摇元宵似的撮弄，摇得他的脸也像元宵一样，越来越白。终于，卫大郎再也忍不住，张大嘴哇的一声，吐了。
他听见一声声惊呼，迷迷糊糊的看见面前围了一群人对着他在指指点点，他躺在地上看这些人在他头上转圈圈，恶心的闭上了眼睛，心里难受的想：真丟人！
然后他就不知道然后了。
他醒过来时，己经躺在舱房中的软床上，房中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坐起来擦了擦脸上沾来的胭脂香粉，觉得头有些疼，但是不那么恶心了。
船舱外传来一阵阵闹酒声，调笑声，他又想起来刚才被众香围绕的香艳情景，心有余悸。
“丟人也比失身好！”
他想好了，决定逃跑。
“姓重的小子仗着军功，在朝上跋扈，现在有了这些铁证，我看他离运败不远矣！”
他正扒在船尾的栏杆上往下看，有没有备用渡人的小舢板，忽然听见有人提重大哥的名字？
他忍不住关切，转回来又扒着窗户往里听，那声音一个是大学士，另一个他听不出来是谁。
那个人附合道：“这都是大学士措置得好，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我觉得严承祖快回来了，我还备了些别的好吃果子，等他得意时，一并给他端上去！”
“大学士英明！”
他听出来了，这个人是南方口音，听上去还很熟悉。
“谁！”
船尾一声轻响，屋内两个人同时喝问。
他吓了一跳，急忙转头，正对上刚才酒席上那位诌诗的素钗女子，两人迎面打了个对脸。
他还没反应过来，没想好是逃是躲，对面那女子眼睛一转，忽然娇声呼唤道：“在这里！”
只听见船那头忽喇喇一阵香风，刚才争抢他的那群女子闻声而至，香巾摇曳，遮天蔽日向他扑了过来。
卫大郎吓得脸都白了，攀着栏杆，抬脚就往水里跳。
那女子一把扯住了他，娇笑道：“小郎君，不需跳船，听我的，我只要得了彩头，就救你出去。”
卫大郎明白了，傻乎乎的对她点了点头。
蒙古人不禁念叨，严承祖罢了职没几天，他们就集结了三十万主力杀进河套，长驱直入，向关内挺进。一路上畅通无阻，沿途军防关卡形同虚设，没几日就来到了大同府。
皇上没想到蒙古人这么听话，更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入侵的军报传来没多久，蒙古兵就已经杀进来围在了大同城下。
皇上吓得脸都白了，他有些后悔，将蒙古人远远挡在关外不就好了吗，干什么非要搞什么诱敌深入，现在诱的是够深了，都快见面了，打下了大同，京师也就要保不住。
重庆告诉他不要怕，对，他就是这么说的，而且是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
“皇上不要怕，臣有应对之策。”
皇上很不高兴，朕怎么会害怕呢，朕一点也不怕。
他板着脸说：“朕知道了，由你统领三边调兵之权，爱卿就去处置吧！”
皇上心里道：快去吧！朕快憋不住尿裤子了！
重庆走了，皇上退朝了，文武百官鱼贯而出，默默无言，没有像往常那样纷纷议论，这一次，他们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心中都充满了嫉妒。
重庆心中只有兴奋，一点也不紧张，他从南方调来的亲兵，早就布置在大同府等着了。
严承祖吃吃喝喝玩了大半个月，忽然一抹嘴，慈蔼的大红脸变成了凶神恶煞，拿出密令，调动大军，从宁夏一路杀回，迎着带兵北上的二女婿，将蒙古大军包了一个漂亮的大饺子。
皇上高兴了，大小姐不哭了，大学士也非常开心。
“皇上！这一仗尽灭蒙古精锐，重大人英明神武，至少打出了五年的边关太平！”
大学士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笑容，你们翁婿二人，果然是攻守同盟，要祸福与共了。
皇上点点头，笑眯眯的，等他接着往下说。
“重大人英睿果敢，胆识超人！”
“嗯。”
“重大人盖世英才，天纵神助！”
“嗯……”
“重大人雄韬伟略，如日如虹！”
“嗯！”
皇上不高兴了，还有我呢？他丟下一个眼色。
大学士收到：“皇上英明！”
皇上气坏了，你夸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怎么到我这里还是这张老饼？不好吃！
他忘了自己准备好要夸奖重庆的话，觉得没有刚才那么高兴了。
大小姐并不打算愿谅二小姐，她觉得，父亲天生就是打胜仗的，跟谋不谋略没有关系。
她永远都记得，二小姐说父亲的那些，让她伤透了心的话，她决定，继续跟她势不两立，谁替她说话都不好使。
严承祖拿女儿没有办法，而且她快要生了，这时候也说不了她什么重话，他决定还是先帮大女婿把难题解决了，因为小白龙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姓严！好哇！这是你们的孝心哪！都是好孩子！”
严总兵又变回了红光满面，笑容可掬。
大小姐心舒意展，眉开眼笑；
小白龙吡牙咧嘴，如丧考妣。
“我已经给这孩子取好了名字，保你们，和你公公，都满意！”
“孙庭严？”重庆笑了，“这名字是师爷取的吧？”
“别管谁取得，你就说妙不妙！”小白龙兴奋极了。
“茵凤一听，连连叫好，根本就不再提姓严姓孙的事了！”
孙都听严了，还管姓什么呢。重庆在心里说。
“岳父大人真是高！我五体投地，感佩莫名！”小白龙高兴得都拽起文来了。
“当然，这都是大哥和二妹妹帮的忙，大姐夫我感激万分！万分感激！”
小白龙一激动，叫乱了辈分。
“不需客气，没事了就好！”重庆心中暗暗好笑。
“只是茵凤心里对二妹妹还有些怨气，我一时也劝不回她，只好以后再慢慢的解释了。”
重庆没有说话，大小姐打茵如那一巴掌，他心中还耿耿于怀，他想说，随她吧，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便不置可否，将话题岔开。
“元辰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总不见他？”
“哦，你还不知道，大郎他，有了相好了！”小白龙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是大郎的亲事定了吗，定了谁家的？”重庆很高兴，这个大情敌终于有了意中人。
“不是定亲！是相好！”小白龙觉得大哥有时候也很笨，不过转念一想，也不能怪他，卫元辰相好了一个青楼女子，这谁能想到呢？
卫大郎觉得他们的反应一点也不奇怪，情之所钟，老天选中，他自己都想不到的事，别人怎么能理解。
不过他是真心的，并不是像小白龙说的那样只是相好一个青楼女子，他和她以礼相待，并无逾矩之举。
他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但是这阻止不了他已经悸动了的心。
他不知道她哪里吸引了他，只觉得，她刻薄又温柔，狡黠又侠义。
他觉得，她谈吐风趣，挖苦起人来又尖酸又犀利，常常让他汗颜自己的迂腐和虚伪。
而且，她虽然表面刁钻古怪，其实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从不真正为难人，更不会动什么阴险的坏心思。
她虽然是欢场中人，满腹心机，他却觉得她霁月光风，一身磊落。
“大郎可能是鬼迷心窍了。”小白龙悄悄的说，“这个女子，差点嫁给我大哥，我都对他说了，他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还对着我一通傻笑，一看就是被迷住了。”
重庆也说不出话来，虽然他并没有看不起青楼女子的意思，师爷的夫人云娘，也曾经是风尘中人。
不过他知道这件事对卫大郎来说，很难。
但愿他像小白龙说的那样，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吧。
“这事还只有我知道，你也先别对外面说，也许过了这阵热乎劲，也就没事了。”
小白龙郑重的嘱咐道。
重庆答应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卫元辰与金美儿相好的事，大学士很快就知道了，他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就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过都是些假正经罢了。
那天在游船上捉住了他们俩人私会，他还有些疑心，是不是这小子听见了什么，为了在他面前遮掩，拉着美儿做戏。
如今看来，两个人是真的相好上了，而且，卫大郎好像入了迷。
他得找机会提醒他一下，美人儿再好，也不如前程美好，假正经再假，也得装下去。
可别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弄坏了名声，耽误了自己给他铺设的大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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