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八月十五
伏麟他们刚到驿站的时候还下着一点小雨，现在却是烈阳当头，没走几步，两个人就已经热得不行了。
实在是太热了，伏麟拉着贺言跑到最近的一颗大树下躲着。
“不是吧，这天怎么变得这么快？现在算是正午吗？”伏麟看了眼自己的计时表，“这破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时间？”
由于计时表只是记录时间，并没有24小时制，这里的人也都没有早中晚的概念，待的时间久了，伏麟也开始分不清现如今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贺言抹了把汗，他也是第一次来驿站这个地方，没想到这么热。
“什么是正午啊？”
伏麟怕热，比起贺言只是出了点汗，他已经彻底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都有点焉下来了。
“就是一天当中最热的，紫外线最强的时间段啊。”
“这样啊。”贺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嘀咕道：“那你们的世界还真有趣，分这么详细。”
伏麟看了他一眼，“你们这里的天就一直是这么亮的啊？”
“啊？”贺言没听明白，他眯着眼望了望天空，然后又问：“不然呢？”
伏麟也不是很明白，“这么亮，平时怎么睡得着？”
贺言靠近他，仍旧很奇怪，“困了就睡呗，你刚来那段时间不也是随时随地就睡？”
伏麟：“……”
不啊，那是他的生物钟还没调过来。
伏麟嫌热，又往后挪了几步，“你知道天黑是什么样的吗？”
“天黑？天黑是什么？”
“就是太阳下山。”
贺言更加不解了，他皱着眉问道：“不是啊，我们这里太阳也会下山的。”
伏麟：“但是你们太阳下了山，天还是亮的，四周也能看得清楚。”
贺言好像听明白了，“你是说天黑之后就都看不见了？就跟蒙上眼一样？”
“差不多吧。”
伏麟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自从来了这里后就没见天黑过。
太阳会下山也会有傍晚，雨天阴天也会变暗，可是从没有见过这片天真正黑过。
“天不会黑，那不是挺好的？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贺言觉得这不是正好。
伏麟也说不清楚天黑到底好不好。
“天黑之后也不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贺言：“什么意思？”
伏麟捡了地上的一片大叶子，给自己扇起了微弱的风。
“小的时候，爷爷奶奶会偶尔带我和我哥一起去乡下老家，老家天黑之后会有星星和月亮，还会有萤火虫。在南城的大院呢就更不用说了，哪怕是天黑家家户户都是亮的。”
“从南城的鎏金塔顶往下望到处都是闪烁的霓虹灯，还有好多好多车辆，很漂亮，总之就是天亮看不见的颜色。”
贺言他无法想象，他不知道什么是月亮，什么是星星，也不知道霓虹灯闪烁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萤火虫。
“我以前在沃野的博物馆里看到过萤火虫，唯独它的场馆四周都是封闭没有灯的。”
“还有博物馆？”伏麟惊讶到了，“我长大以后就没见过萤火虫了，你们博物馆里那是活的？”
贺言：“应该吧。”
“反正都要去沃野了，到时候带你去逛逛。”贺言也学他在地上捡了一片叶子，扇起来其实没什么风，就是觉得有趣。
“啊，我想起来了。之前遇到过一个外来者，她也说过想要天黑，想要星星，想要月亮奔她而来。”
贺言当时还觉得奇怪，奔她而来，是喜欢的人叫做月亮吗？
伏麟额间挂下一滴汗，入了眼，涩的他有点睁不开来。
“要月亮奔她而来？”他眨了下眼，然后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继续说道：“这月亮可不兴下来。”
贺言不解：“为什么？”
伏麟：“都是一些情情爱爱，我也说不太准。”
“不过在我们家乡，月亮一般代表的是团圆。”伏麟眯着一条小缝瞥了眼太阳，“有个大诗人说过，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或许你们没有天黑也算是一件好事？”
要是看见月亮，他可能会更想童臻。
贺言迟疑了一下：“是《水调歌头》…苏轼？”
伏麟：“唔，怎么，也有人给你背过啊？可能是想家了吧。”
是谁想家了？
又是谁给他说的《水调歌头》？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可是这里看不到月亮，我也没能再见到人。
贺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弄得不知所措，他要去见谁？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相见？”
“等天黑了，等月亮圆了，等某年的八月十五。”
那个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回荡在耳边，一声又一声轻了下去。贺言突然站了起来，向四周看去，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伏麟正想着童臻就被贺言吓到了。
“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贺言问他。
伏麟摇头：“你听岔了吧，除了我俩没人啊。要么就是对面那家茶馆，吆喝声传到这儿了？”
想到这他就更难过了，这附近的店铺都不缺人，要不是没钱，他们也不至于躲树下待着。
“不是。”贺言摇着头，然后想起什么又问伏麟：“你知道某年的八月十五是什么时候吗？”
“啊？”伏麟懵了，“哪一年的八月十五？”
“就是某年啊。”贺言急了。
伏麟也急了，“某年是哪一年？你倒是说清楚，2021,2020,2019，还是更早？”
贺言顿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问：“某年是时间吗？”
伏麟反应过来，他们都是按小时和不知道怎么定义的第几天来表达时间。
“这么说吧，在我们那里都是24小时算作一天，30天叫一个月，有时候可能是31天，少数情况下28、29为一月，然后12个月大概365天算作一年。”
“然后八月十五…”伏麟有抬头看他，“你长得像亚裔，还会华语，多半跟我的家乡能搭个边吧，不知道八月十五是什么日子吧？”
贺言一愣，抿着唇，摇摇头。
“我对我的身世不是特别清楚。”
伏麟疑惑道：“npc设定身份都这么随意的吗？连自身基础背景知识都不普及一下？”
他心里吐槽完系统sd，然后又说：“在我家乡，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
“那如果一个人跟你说，某年的八月十五再相见是什么意思？”
“可能就是未来的八月十五那天见面。”伏麟回他，然后又觉得奇怪，“谁跟你说的啊？不框你的嘛。你这里又没有八月十五的概念，连月亮都没有。”
是啊，没有天黑，没有月亮，更没有八月十五。
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又和谁约定了这样一个无期的再相见？
贺言茫然的神情似乎证实了之前他们的猜想。
伏麟：“你该不会真的和我哥一样也失忆了？”
不然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知道某年和八月十五，如果说是系统给npc设定的也不太可能，还能设定到一半就没然后啦。
“还是有谁跟你提过？”
“有人跟我讲过，但我不记得了。你刚才讲天黑，说月亮，我才隐约有点印象。”
伏麟：“……”
这年头这么流行失忆了吗？
他心里一慌，完了，要是童臻也进了这个系统，不会也失忆了吧？照目前这个概率来看，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林阿公让你去找你的过去，意思就是说去找回你的记忆？”
贺言点点头，“或许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很奇怪我感觉我的记忆都很连贯，没有什么偏差。”
伏麟转念一想，“你之前不是待在沃野的嘛，那你为什么离开，怎么离开的？”
“我想要自由。”贺言很快就回答他，“怎么离开…就是从城门出来的。”他停了一下，又很快接上，说的理所当然，伏麟也没觉得奇怪。
贺言瞒了一些事，关于是如何逃离的，但他知道这中间的记忆应该没有错。
伏麟也只能抓着他说的点去问：“为什么想要自由？你想要的自由是什么样的自由？”
说完伏麟又觉得自己像在问废话，谁不想要自由，他还想要零花钱自由呢。
但贺言却愣住了，他想要自由，是因为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但是出来之后，他为什么哪里都没去，而是一直待在小镇的雪山上。
“我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伏麟：“这么说？”
贺言把自己疑惑的点和突然想起的两句话告诉了他。
伏麟听完，立马就扔开手上了手上的树叶，开始分析起来。
“我知道了。你从前应该遇到了一个人，基本上能肯定他跟我一样都是逃亡者，就是你们说的外来者。你俩一见如故，他需要完成逃亡任务，不然就会完蛋，但是他一旦逃亡成功，就要进入下一个世界。”
伏麟一本正经的给贺言说起来，后者听的也是一脸认真。
“然后你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可你是npc，本质上不是同个世界的。他知道再见遥遥无期，怕你伤心，于是就告诉你等某年的八月十五再相见。可是你们这里连天都不会黑，月亮也没有，等不到的。”
伏麟停下来，思索片刻，又开始他的分析，贺言时不时点个头附和。
“后来你等了很久，伤心到选择遗忘。但是你内心深处却还是希望找到那个人，于是就跑了出来，而小镇雪山或许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然后你就一直在那里等。”
伏麟不得不佩服自己，这既有逻辑又有深意的故事，也只有他能圆回来。
贺言听他说完，恍恍惚惚的，但又觉得好像就应该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我还有这么一个过去？”
善恶小镇的某个院子里。
林阿公刚泡好一壶茶，看着面前的显示屏大受震撼，心中颇为复杂。
他喝了一口茶，想冷静一下。
这小娃娃也有知天命的本事？说不上全准，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他摇摇头，不再去细想，然后切换了页面，又开始在那一片茫茫的屏幕里寻找看起来比较傻一点的外来者。
这年头做导游可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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