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临别之际
夜色已至，明月如水。
萧璟辰拦住了想进屋的雪芙，与她商量道：“雪芙，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将你师父请来湖州一趟。”
“将师父请来做什么？”雪芙有些不明白，“潇潇不是都要去寻那个大夫了吗？”
“此事无关洛庄主。”萧璟辰摇了摇头，解释道：“今日你们去而复返的事，想必过不了几日，便会传得沸沸扬扬，满江湖皆知。届时，陆大侠与泠姑娘都将沦为他人口中茶余饭后谈论的话本。”
雪芙自然不想见到这一幕，皱眉道：“那该怎么办？”
“与其让他们背后议论恣意揣测，不如查清楚缘由，再想办法将真相散布出去，堵住这悠悠众口。”
雪芙觉得他说的在理，可是，“要怎么查？”
“解铃还须系铃人。”萧璟辰道：“事出在隐园，答案自然也在隐园。”
“你们指出墨香草为假的时候，陆大侠是什么反应？”
“其他人倒是很激动。”雪芙回忆道：“可是陆伯伯好像……没什么反应。”
“他有追问什么吗？”
雪芙摇头，“他只一口咬定，隐园内只有一颗墨香草，已经给了泠潇。”
见萧璟辰迟迟不语，雪芙绞着衣裙，有些不安道：“……你还是怀疑陆伯伯是不是？”
“他说的未必是假话。”萧璟辰知晓那夜的探院带给了雪芙不小的震撼，陆渊此时在她心中的形象不容置疑，便没有与她直言，只道：“可这颗假的墨香草是从何而来，真的墨香草又去了哪里？总得有个说法。泠姑娘来湖州多半是为了取墨香草，如果我们能查清楚此事，追回真的墨香草，也算是为她做了点事。”
雪芙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陆伯伯定是被人蒙骗了。安大夫这样的老医者都能一时认错，那他分辨不出真假也没什么稀奇是不是。”
萧璟辰未置可否，“我们如今只能肯定一点——墨香草在出隐园之前就已经是假的了。至于是赠送之人故意为之还是在隐园内被人掉了包，你我都无法判定。可这些话，若是你我来说，陆大侠只怕未必能听进去。”
雪芙会意，“我一会回去便给师父传信，将这里发生的事悉数告知。”
萧璟辰点头，道：“如果可以的话，让你师姐先留在隐园。”
雪芙皱眉，“璟辰师兄，你是想让师姐监视陆伯伯吗？”
萧璟辰笑了笑，摇头道：“这几日你要随泠姑娘出门，我也得留在这，隐园那边如果有什么事，总得有人知道。况且，你师父不多时便会来，也省得雪柔姑娘来回跑。”
雪芙不疑有他，只趁机探问道：“璟辰师兄，你好像对潇潇的事很上心。”
虽然她也很喜欢泠潇，可萧璟辰若是真对泠潇起了什么心思，那她那个对萧璟辰一往情深的师姐该怎么办？
虽然在泠潇使出清泉十六式的那一刻起，萧璟辰心里便已认定她就是萧婉儿，但关于她的事目前还有太多不解之处，他并不想在此时让过多人知晓。
于是他只笑了笑，没有解释。
泠潇正好在此时从屋内走了出来，以一副“我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的神态立在了雪芙面前，郑重询问道：“雪芙，你会骑马吗？”
雪芙呆了半晌，不敢确信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是问我会不会骑马？”
泠潇点头。
江湖儿女，哪有不会骑马的道理？待雪芙反应过来，仍有些难以置信，迟疑道：“难道你……？”
见泠潇老实摇头，雪芙在惊诧之余便起了捉弄之心，好容易才憋住笑意，装成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为难道：“我也……”
她装得实则过于明显，萧璟辰转过了头，不忍再看。
可泠潇居然信了。
见泠潇道了一声“无妨”便皱起眉似在盘算什么，雪芙终是忍俊不禁，捧腹大笑道：“我的傻姑娘诶，我不足十岁便自己骑马往返在清音派与弈剑门了！你好歹也是行走江湖的人，怎么能骑马都不会？”
雪芙笑完，见泠潇正望着自己，一副颇为气闷的模样，连忙挽了她的胳膊陪笑道：“此去路上我正好教你，定将你教会！”又笑着问：“你要何时启程？”
“我想今夜就走，可你……”话未说完便被雪芙接了过去，“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一会便来寻你。”
又望向了萧璟辰，询问道：“璟辰师兄，我要回隐园收拾东西，你可要一起？”
萧璟辰摇摇头，向着长惟道：“你随雪芙一道回去将我们的东西取来，顺道向陆橒辞别，此时已是夜里，就不必惊动陆大侠了。”
待长惟与雪芙一道走远，萧璟辰见泠潇正望着墙头一枝淡红色的杏花出神，便没有相扰。
泠潇回过神，望了望他。
月下的少年隽秀清逸，温文和煦。
泠潇不由在心里想，如果她真是萧婉儿，那眼前的少年便是她的兄长。她自小便艳羡别人有兄弟姐妹相伴玩耍，若真能从天而降这样一位哥哥……
倒是不赖。
萧璟辰转过头，两人的目光相遇时，泠潇面上闪过一丝被抓了个现行的慌乱，忙道：“今夜便要劳你守着了……我与他们交过几回手，虽武功算不得多好，但到底人多，又防不甚防，你要多加小心。”
萧璟辰笑了笑，点头应好。
泠潇没忍住，问了句：“我与你那位妹妹生得像吗？”
萧璟辰的目光落在泠潇的眉眼间，摇了摇头。
“那性子呢？”
萧璟辰依旧是摇头，笑道：“一个像火，一个像水。”
“听起来，我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萧璟辰凝视了她一瞬，才徐缓道：“可自那次雨中初见，我心中便莫名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似曾相似的熟悉感。”
“不过后来茶馆再见，你对我视若无睹，我也发觉你的性子与她大相径庭，便觉得大约是自己这些年寻人寻得有些魔怔了，遇见一个年龄相仿的姑娘便觉得像她。”萧璟辰笑了笑，神色间有些自嘲之意，“再后来绿柳长街上，你为了洛璃与我们动手，我便彻底断了对你的猜想。”
若不是这回寿宴上她使出清泉十六式，只怕他已经离开湖州去其他地方寻人了。
泠潇听完后静了一瞬，忽问道：“若你寻到她时，发现她早已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你可会失望？”
提起那位妹妹，萧璟辰的语声有无限的温柔与宠溺：“一别十年，我虽不知她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是什么性子，但我知道，无论她怎么变，都是我心中最善良可爱的婉儿。我只会自愧这十年没能守护在她身边，陪着她长大，又怎会因她有所变化而对她失望。”
泠潇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中竟略有些酸涩之意，低声喃喃道：“她能有这样一位兄长，当真令人羡慕。”
言罢抬头道：“待这趟回去，我一定向我爹要一个答案，届时是或不是，我都会告诉你。”
待萧璟辰点头，她便往屋内走去。
见她进屋，小六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上前来，关切道：“姑娘累了一日，怎么还不去歇息？这几日姑娘没睡好，瞧着眼下都乌青了，这若是被公子看见……”
见他提起洛璃便红了眼，哽咽着无法继续言语，泠潇忙道：“我一会便要走了，来看一看他。”
“今夜便走吗？”小六愣了愣，忙道：“那我去厨房煮点吃的，不能让姑娘饿着肚子出门，也不能让萧少侠他们空着肚子帮忙不是。”
泠潇本想拒绝，可听见他的后半句便默了下来。今日这一通忙碌，的确让人身心俱疲，小六说得对，即便她不想吃，也不能让萧璟辰他们跟着饿肚子。
待小六带着守在屋内的两名弟子一道出去后，泠潇便行至床前，倚着床坐了下来。
床上的少年仍在安静沉睡，她也似真的有些累了，半伏在床边，静看了他一会才轻声道：“我一会便要走了，待寻到你那位秋姨，我便带着她回来。在此之前，你可要争气，不要叫我白跑一趟。”
少年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动，也不知有没有听见说的话。
泠潇又静静地趴了一会，也未抬头，只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呢喃道：“我还等着你给我熬安神汤呢……”
小六端着备好的吃食回到院里时，泠潇竟伏在床边睡着了。
小六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搁放在外间桌上，正想出门招呼萧璟辰进来，便听见雪芙的声音先人一步从院外传了过来，他本能地去看泠潇，便见她已睁开了眼，只呆了一瞬便起了身。
待一起吃完东西，泠潇回屋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囊，便与雪芙，长惟一道走到了园子大门前。萧璟辰因为要护着洛璃没有前来相送，小六趁着泠潇收拾东西的时候将他们的马喂了个饱，又拉着泠潇千叮万嘱，才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远去。
待人影消失不见，守门的落月庄弟子才对着小六问道：“这位泠姑娘与庄主是什么关系？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对我们庄主的安危如此在意。”
小六将视线收回，喃喃应道：“我也不知道，等公子醒了，你去问他吧。”
那名弟子连忙道：“我可不敢……”
小六便斥道：“不敢还在这里多嘴？闲事少管，记着往后对这位姑娘像公子一样敬重便是。”
他家二公子本就对泠姑娘的话颇为受用，待这回醒转，只怕更要言听计从了。
他不由笑了笑，心道，也好，他家公子的性子是该有个人来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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