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崔家三女

按照张柱和翠兰原本的计划，是想让张柱把人载到后门，偷偷进去崔家，让崔大小姐了解清楚情况。若是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就找个由头，以崔大小姐的名义来传信给叶家，要是没有有用的消息，就把人打发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现在车上有他水这尊大佛在，张柱是没办法如愿了，只能带着人直接报上大名，从崔家正门大摇大摆地进去。

        等把人送进去了，张柱才与原本候在后门的翠兰碰了头，跟她面着苦色地说明情况。

        不过，翠兰对此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依然板着一张脸，好像从哪个门进去与她无关，只要人来了就行。

        此时崔家家主和小叔都不在，因此接待他水的是崔家的主母，身边围了一转丫头，和两个穿戴格外精致，圆扇半掩桃花面的披发少女。

        那扇面为纱质半透，其上点缀着些许珠玉金线，并不能掩盖住少女的面容，反而显得更加娇俏。两双杏眼通透明亮，时不时地就转到他水的脸上，窥得面上一阵阵红。

        听介绍，这是崔大小姐崔玉琼的两位妹妹崔玉瑶和崔玉璇。

        他水应是习惯了被人打量，视线未落他处，而是很是专注地在与崔家主母寒暄，将两边家人的身体状况，近期娱乐都问候了个遍。

        至于殷寻，他来时已经换回了自己那身破旧衣裳，跟在他水身后像个不起眼的随从，与那一众丫头一样，就是个背景板，根本无人在意他。

        “我此次前来，是伯父听闻，崔大姐姐因表兄之事忧心不已，特地遣我来关怀一二，不知此时崔大姐姐身在何处？”

        他水这胡诌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崔夫人的嘴角抽了抽，显然还是不信他这番说辞，他们家好歹也快跟三更城叶家结姻亲了，自然是清楚这叶六少爷在叶家是个怎样的存在。

        刚想得体地戳破这小辈的胡诌，就听见自己的宝贝二女儿开口拆台：“早晨妹妹央着姐姐说，想要姐姐的字来临着练习，所以姐姐现在还在后院亭中写字，不如，由我领他水你去吧。”

        崔玉瑶持扇的手又缩了缩，说话时柔声细语的，尽显娇羞之色。

        “我也想一同去。”崔玉璇性格要更直爽些，声音也更加明朗，有些急切地跟着开了口，“正好也去看看大姐姐写给我的字。”

        “好呀。”他水笑着应道。

        精致的面容携着笑意迎上崔家两位小姐，一下就让两位姑娘愣了神，而后又羞得低下了头。

        持靓行凶。

        殷寻在心中批判道。

        崔夫人也带着训斥意味地瞥了二人一眼，无奈，与他水说了声“见笑了”，还是应允了她们带路的请求。

        去院子的路上，被完全当成透明人的殷寻觉着，这两位崔家小姐像两只雀儿，一左一右地围着他水，叽叽喳喳地说这个聊那个。同时又不忘基本的矜持，举着扇掩着脸，虽无琵琶，但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推拉技术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他水的敷衍功夫也同样厉害，也不知道他应付这种场面多少次了，明明脸上如沐春风，却有本事能在一两句话之内把话题给聊死，聊死之余，还能让对面说话的人觉着是自己的错，然后再接再厉地开下一个话题。

        让殷寻不由心叹美人自有美人磨。然后继续做他的透明人。

        崔家是官宦之家，虽不及叶家那般家大业大，旁氏甚多，但终归还是有些底子的。崔府装潢雅致，且非常得大，这说说笑笑地走了半刻钟，还是没能从前厅走到后院。

        殷寻正自娱自乐地在心里尝试将他水聊死的话题给重新打通，步子维持着匀速跟着走，却不知前头的人为何走着走着，突然缓了两步，于是他便顺理成章地撞到了他水的背上。

        撞得不重，他水却似乎突然变成纸糊一般，被撞得猛地往前踉跄了两步，动作有些假，殷寻看出来了他这是在碰瓷，但明显两位崔家小姐并没有看出来。

        崔玉璇立即开口苛责道：“这位是他水哥哥你的随从？怎么这么不小心。”

        “无事，是我自己没站稳。”他水笑着摇了摇头，演得活像一副脾气很好不与人计较的模样。

        “你故意的。”殷寻忿忿。

        崔玉璇见这小随从这般无礼地说话，还想斥责，就听到他水紧接着说道：“不过殷寻少侠并非是我的随从。”

        “我与殷寻少侠偶然认识，听闻他在浦寨时曾为表兄护卫，路途曾遇邪祟，心想可能与表兄此次丢魂昏厥有关，就想着待拜会完崔大小姐，便同他一道回叶家去，看看情况。”

        他水这么一说，崔家二位姐妹对殷寻立即转了态度，连忙道自己失礼，旋即就跟他问起浦寨的事。

        殷寻虽然喜欢美景、美人，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德思想，自小就被殷梦别给他刻进脑子里，根深蒂固。

        因此除了自家师门里的，他对女孩从来都是只远观不亵玩的，连一同说话都很少，突然被这么两位粉玉人儿靠近说话，让殷寻立即手足无措了起来。

        况且崔三小姐虽然年纪要比殷寻小些许，但身量却与他差不多，更别提比殷寻要年长的崔二小姐了，两人同时朝他靠近，让殷寻分外难以招架。

        而与他正对着的他水则满脸笑意，冷眼旁观殷寻变成一只慌头小猪，甚至用口型和他比划了一句：让你看戏。

        幼稚！

        “呃，反正马上是要拜会崔大小姐的，不如我到了再一起说？”

        殷寻这么说，倒也有理。两位崔小姐这才作罢，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继续往前走去，步子比方才要快了许多，全没了一开始说笑慢步走的闲情逸致。

        当初叶二少爷在江南游玩，途遇崔玉琼，对她一见倾心，从此两人一路的相遇相知，共许终生。这个恋爱历程，崔玉瑶和崔玉璇作为崔玉琼的妹妹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也是打自心底地在祝福。

        可没想到，都要谈婚论嫁了，叶家那边的人就开始说他们八字不合，又说与崔玉琼自幼一起长大的仆人很不吉利，不能一起带到叶家去。把崔家家主气得差点要给崔玉琼退婚。

        闹了好一阵日子，起起落落了好几回，才最终定了下来，婚书也如期到了家里。

        本想着可以安心等着姐姐大婚，结果这叶二少爷刚办完生辰宴，人就倒了。而且还倒得莫名其妙，说是魂魄丢了，可这怎么丢的，什么时候丢的，在哪里丢的，没人能探个明确的究竟。

        就连均天仙门的白先生来了，也只诊出他这魂魄丢了至少十年，先前无事，是因为有特殊的术法为他□□，可这术法有时限，那时限一到，人就跟着垮了。那术法还有些许残余，只要魂魄能尽快找回来，再调养一段时间，人就会没事。

        可是，问题又回来了，这魂魄去哪了？没有人知道，于是就这样耗了两日。

        偏偏崔玉琼碍着婚前礼节，不敢亲自动身去叶府查看情况，只能听着噩耗，在房中对着婚书落泪，看得崔玉瑶和崔玉璇很是揪心。

        后来实在看不下去，昨日两姐妹一合计，崔玉瑶动身前去叶家拜访询问，而崔玉璇则是拉着崔玉琼弹弹琴，写写字，分散分散注意力。这才让她们大姐姐今日的状态看起来稍微好了一些。

        很快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后院凉亭处，亭前装饰有绛幡，如湖面凌波般飘动着。

        幡边立着两人，正是本该在亭中写字的崔玉琼，和她的侍女翠兰。

        崔家的三位姐妹，论姿容不相上下，都是一顶一的大美女。但此时的崔玉琼却多出几分憔悴，即便胭脂敷面，也遮挡不全她苍白的面色，我见犹怜，看来是当真十分忧叶二少爷的情况。

        崔玉瑶和崔玉璇见大姐姐提前候在亭外，一时有些讶异，急步上前朝她介绍他水和殷寻。

        而殷寻和他水则停在了亭外的十步之外。

        现今的崔家家主在朝廷为二品官，小叔也是这的一方小县令，两人都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性格都十分执拗，笃信学理。

        虽生长于这常生怪异的三更城，但作为书香世家，他们一直秉承着“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的原则，十分头铁地从未招揽修士客卿。顶多是逢年过节，或者一些特殊的日子，会请人来做做法，驱驱邪。

        并且他们除却与叶家的那层关系，也鲜少能与修行之人有接触，所以长期以来，全家都只是靠一身正气，在这三更城里撑着，还偏偏真的安生了好几代人。

        总而言之，这崔家对于某些有心的鬼怪来说，要乘虚而入，还是很容易的。

        他水与殷寻并肩而立，倏尔轻声叹了句：“今日无风。”

        若换作崔家小姐听了，定要觉得他这一声叹得意味不明。而殷寻却微微讶然地看向他水，旋即笑着回道：“是啊，今日无风，也不知道是赶巧，还是有鬼在请君入瓮。”

        鬼口不与人言，阴风不为人感。幡无风而动，所以异在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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