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伍章
才到了城门口，看着骑马奔向侯府相反方向的沈翊，苏昆愣了愣，双腿一夹马腹，赶紧追了上去。“世子，咱们不回侯府吗？”
沈翊侧头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苏昆，星眸深沉。“先去将军府。”他得先去找裴赫问清楚来龙去脉，才好在回府之前想好对策。
将军府是当今圣上初初继位的时候赐给裴老将军的，老将军一生只娶一妻，只可惜结发夫人早年前病逝，只留下了两个儿子。因着长子两年前在战场意外为国捐躯，边疆动荡，老将军风骨不减当年，上奏之后，亲自带了裴家军，浩浩荡荡镇守边疆。如今的将军府里，只有裴赫和二叔一家，分别住在南院和北院。
沈翊自小便与裴赫相熟，这将军府里的人，对他也甚为熟知。这会儿，门口的小厮看到他的身影，远远便迎了上去。等沈翊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自然而然的去牵住了马。
“世子，公子正在后院儿里等您，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闻言，沈翊眼眸微眯。裴赫这小子，如今也知道揣摩他的心思了。
裴赫确实是学会琢么沈翊的心思了，他把信鸽放出去之后，就派了人守在峄城到京城的必经之路上。沈翊才一进城门，他就知道了。
等沈翊一脚踏过拱门的时候，他正悠哉悠哉的盯着他咧嘴笑，“哟，快马加鞭啊。”
这话听着，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沈翊神色不悦的睨了他一眼，并未接他的话，几步走过去，一撩长袍，径自坐在了他的对面。然后，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茶不错。”香气四溢，唇齿留香。
裴赫有些讪讪。他原想看看一向平静如水的翩翩公子急起来是什么模样的，没想到，沈翊在路上风风火火的赶行程，到了自己这儿，却换上了一副闲适自得的模样。倒是自己，心里憋着话儿，急的不行。
“你不想问问要和你定亲的姑娘是谁？”
沈翊确实是因为收到了裴赫的飞鸽传书急急赶回来的，可他与裴赫往来多年，对他的为人处世已经了如指掌。裴赫这人，面对自己和大皇子的时候，最是藏不住话。“你知道？”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的，看不出一丝急切。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让裴赫心满意足，再不等沈翊多问，自顾自便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原是沈翊出发去峄城的那天，裴赫奉召入宫。进宫倒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而且这次圣上召他，也在沈翊和他的预料之中，左右不过是因为前几天的边关来报。而意料外的是，临走之前，皇帝突然提到了沈翊。
“圣上突然问我，你有没有心仪的姑娘，你不觉得怪异吗？”裴赫一脸不可思议，他进宫，是皇帝借由对他的赏赐来宽慰远在边疆的祖父，可问他沈翊有没有心仪的闺秀，确实有点匪夷所思。“我琢么了两天，终于有眉头了。我猜想着，是不是文思公主，想招你做驸马爷啊？”
沈翊眉头一皱。文思公主是已故王皇后膝下嫡女，当今圣上子嗣单薄，除了两个皇子之外，就这么一位公主。虽然皇帝在王皇后薨后依然对她心存嫌隙，可对王皇后唯一的女儿，却是百般宠爱。只是驸马爷这身份，他着实不感兴趣。
“圣上还说什么了？”
裴赫一摊手，“没别的，只是圣上如今心思难猜，他要是想给文思公主招个驸马爷，你确实是上上选。但我思量着，你若是进了公主府，恐怕，往后的日子便不能随心所欲了。”
指尖微动，沈翊不甚在意的敲了敲桌面，眼尾微挑，似笑非笑的看向裴赫。“你思量的？”裴赫一向神经大条，论武，他确实佩服，但论起心思，他可没这般思前想后。
裴赫咳了一声，面上有些不自然。“从圣上那儿出来，我遇到了大皇子。”
沈翊嘴角微扬，他就猜到是这般。放下刚刚抿了一口的茶杯，他捋了捋袖口站起身来。
“我回府去了。”
既然圣上只是从裴赫这里探了探口风，不管是哪家的闺秀，他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即便是皇家的公主。而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已临近离宫开府的年纪，哪一位能留在宫里，才是眼下更重要的事情。
林玉彻夜未归的第三天，阿雪终于憋不住了。
“师父，师兄到底何时才会回来？”这两天，她追着林商问了好几次，可偏偏每次林商都是几句话把她打发了，一日复一日，却一直没有等到师父口中快回来了的林玉。她扯着林商的衣袖，一双眼，直直的盯着师父的脸。她今天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林商依旧犹豫不决。对阿雪来说，林玉的离开蹊跷甚多。虽他说是上京赶考，却是不辞而别。而从他那日见到沈翊的神情来看，林玉这些年，对京城的格外关注，未减半分。这番入京，只怕不是他说的赶考那般简单。可思来想去，这确实是给阿雪最好的答复。
“你师兄是入京赶考去了，他恐怕来日名落孙山，便叫我瞒着你。”
阿雪愣住，漆黑明亮的眼眸眨了眨，她从小与师父师兄一起生活，从未想过他们有一天会欺骗自己。转瞬，便笑了起来。“真的吗？师兄那么厉害，如何名落孙山？”
“师父，等师兄中了榜，我能去京城吗？”她前些日子里听人提起过京城，天子脚下，比峄城要繁华的多了，点心的味道更好，糖果子的样式也更多。
林商笑而不语，没答应她，也没有回绝她。这几日，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如若猜的没错，大抵是沈翊的人。人心叵测，这一遭，是福是祸，他自己都不敢说能否活到那个时候。
阿雪却是不知道林商这些心思的，只仰着一张小脸儿看着师父笑，把他的反应当作了默许。
只是这种风平浪静的日子，终究还是被打乱了。
清明节的前一天，阿雪早早便醒了过来，巷口的王婶儿昨日里与她说可以教她绣荷包，她想给林玉绣一个，等师父带她上京的时候送给师兄。
王婶儿夸她聪慧，不过是学了半日，便有模有样的。阿雪很是欢喜，足足在王婶儿家坐了三四个时辰。等她回家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
“师父！”
人未到，声已至。
只是，阿雪从未想到，她推开门的瞬间，呆在了原地。
一室狼藉。林商不在，桌角处甚至有几道血迹。
阿雪一下子红了眼眶，恐惧袭上心头。她躲在门口，偷偷的探头看向屋内，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在没有听到一丝声响之后，她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子，绕开一地的碎物与书籍，小声的唤林商。
“师父？”
“师父你在哪儿？”
整个院子里，安静的诡异。
正在阿雪不知所为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院子门口传来的声音。
“吱嘎”一声，让她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阿雪忽然大哭了起来。
她几步跑到来人面前，完全忘记了他是一个外男，忘了所有的规矩。
“我师父不见了，你帮我找找他好不好？”
沈翊垂眼看着泪珠如雨的小姑娘，面色不愉。
只是，却不是因为阿雪。
这是小姑娘第二次扯住自己的袖口，他一如上次一般想要不动声色的抽出来，却发现竟然无法挣开她的手。他看着她，墨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昨日里就收到了苏仑递来的消息，说是这两日有另一伙儿人好像在接近林商，看行事作风，怕是要对林商不利。只他昨日里因故无法离京，这才晚了一日赶来峄城。让人四下去寻找失去消息的苏仑时，他独身来到了这里，只没想到，一进门竟是这般情景。
阿雪连沈翊叫什么名字都不知，可他是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唯一的人。他曾来寻过师父，一定和师父有些交情。她记得他身边有两个看起来很不一般的随从，他或许可以帮她。
“求求你，你帮我找我师父好不好？”她不知道屋子里的血迹是谁的，这种恐惧让她根本无法在意世俗枷锁，只拉着沈翊，原本一双灵动的眸子尽是恐慌。
沈翊终于缓缓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声音比起往常却尽可能的柔和了不少。“我叫人去找你师父，你先放开我。”
他音落，阿雪却摇了摇头。“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沈翊直觉的想回绝，可对上小姑娘那双布满祈求的双眼，偏偏迟疑了。
苏仑的人曾在前日与另一伙儿人交过一次手，虽然只是彼此试探，可还是让沈翊起了戒心。林商的存在，对许多朝堂里的官员都不是秘密。自己能寻到他，别人就有可能也寻到他。只他是为了大皇子，那另一伙儿人是为了谁？二皇子？还是……圣上？
阿雪不知沈翊的心思，只见他无动于衷，有些着急，手一松，便朝门外跑去。
沈翊一滞，随即三两步追上她，目光锐利，“你去哪？”
阿雪看着拦住自己的男人，双眼通红，抬手抹了抹眼泪，一脸愤愤。这人，不帮自己就算了，做什么要拦着她！“我要去报官！”他不帮她，她要去求官府！
沈翊眉头一皱，也不管什么男女之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直把她拉回了院门口。
“我带你去找你师父。”
这件事，不能惊动官府。
从他过来的一路来看，对方动作利落，没有惊动任何左邻右舍，所以官府现在不可能知道。无论是他还是对方，来找林商都不是光明正大来的。报了官，恐怕瞒不住皇帝。若到那时，就真的棘手了。
阿雪还在抽泣，乍一听到沈翊的话，忍不住瞪大双眼看着他，唯恐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真的吗？”
沈翊点头，松开抓着她的手，一字一顿，“真的。”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落雪，他犹豫了一下，才冷声接道，“上马。”
阿雪愣住，她抓住自己的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上马？
她并未骑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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