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拾玖章
乞巧节的前两日，正是徐老太太的寿辰，徐家本不是京城里的世家大族，可耐不住徐老太太的大儿子徐仁出人头地，一朝中举，乃是当年圣上钦点的状元。多年一路爬上来，如今已是当朝太尉，颇受人敬重。因着徐老太太又是花甲大寿，京城里的各家都是给足了徐太尉的面子，前来徐府贺寿。
纪家一早也收到了徐家递进来的帖子，一大早，姜氏便来了苒若园，亲自盯着丫鬟们给阿雪梳洗打扮。“趁着徐老太太的寿辰，娘要好好给那几家看看我们阿苒。”
那几家说的是哪几家阿雪不甚清楚，可阿芝却是心领神会。再过两年三姑娘也要及笄了，手心里的姑娘要嫁出去，夫人自是要早早就打探相看起来的。又给阿雪轻柔仔细的拢了拢头发，阿芝放下梳子。“夫人说的是，我们三姑娘姿色过人，在这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就你嘴甜。”姜氏听着阿芝的话，眉开眼笑，一转身，她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径自放到了阿雪的手里。“这翡翠玉镯是我当年嫁进府里之前，你外祖母送予我的。颜色有些艳了，今日里配你这身衣裳倒是刚好。”
阿雪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镯子碧绿通透，一眼便知是成色极好的东西。“既是外祖母送予母亲的，母亲留着戴便是。”
阿雪入府不过小半月的时间，姜氏心里清楚，多年分离的情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都能补回来的，是以眼下阿雪的推诿，她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拉过小姑娘的手，不由分说便将镯子给套了上去。“娘的东西不就是你的，那往后等你出阁，都是要给你添嫁妆的。”
徐家离着纪府算不得远，坐着马车过去不过半个时辰。只这徐府的风格与纪府大相庭径，还没进门，便能看到郁郁葱葱一小片竹林。
“见过伯夫人。”
有徐府的丫鬟迎上来，朝姜氏行了礼之后，又见到姜氏身后站着一个有些眼生的姑娘，如琬似花，出尘脱俗。便想起近日来京城纷纷传言，纪府寻回了走失十几年的三姑娘……
“见过纪姑娘。”管她是不是三姑娘，左右能跟着伯夫人一起来的，定也是纪府里的姑娘。“夫人请随奴婢来。”
姜氏抿嘴笑了笑，正想应声，却又被打断。
“秦羽见过伯夫人，夫人安好。”
纪家寻回三姑娘一事在京城里不算是什么秘密，秦羽也略知一二，只是他没想到，纪伯爷的亲生嫡女居然是阿雪！
刚刚他远远便看到了她的倩影，只是旁人挡着才未看清她身边的人。等走得近了些，刚好听到丫鬟与她问好……一时，他便难掩内心的激动之情。原他还纠结苦闷阿雪的身份，怕是与父亲提了也进不得秦家的门，可如今却不一样了……
姜氏闻声回身，见秦羽一表人才，朝自己行礼的姿势又尤为敬重，不免心下欢喜。“秦公子多礼了。”
寿宴男客在外院，女客在内院。秦羽跟在姜氏和阿雪身后一起进了徐府，只到了内院门口才止住了脚步，望着阿雪的背影移不开眼。
她方才只客客气气的与自己问了个好，并未多说一个字，仿佛从来没有与他相识过，连眼色都没有多给他半分。这会子，看她越走越远，秦羽暗自叹了口气。
往日里小姑娘已是天资绝色，如今又有了身份，只怕他要早点动作才是。
阿雪对秦羽实际上确实没有什么要多说几句话的情分，她也不太关心他。眼下里，更让她在意的是这内院里的人。全都是些高门大户家里的夫人小姐，或善意或敌意的瞧着她，说些或客套或虚伪的场面话，直教她有些适应不住。
“我比阿苒虚长些，便叫你一声阿苒妹妹了。”
阿雪抬眼，正见一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姑娘走到了自己面前，明眸皓齿，仪态万方。
“见过碧月县主。”
听得阿芝的声音，阿雪忙朝对方也屈了屈膝，“县主安好。”
沈晴咧嘴一笑，忙拉住阿雪的手。“阿苒妹妹不必多礼，我最喜欢和生得漂亮的人在一起，往后，我们便是手帕交了。”
阿雪一愣。这县主的手帕交怎么这么容易就定了？只还不待她反应，就又有人把沈晴给叫走了。
“姑娘，这是侯府的小主子，是世子爷的同胞妹妹，去年里才被圣上亲封的碧月县主。才将她叫走的是文思公主，大安朝唯一一位有封号的公主。”
听阿芝低声在身后与自己说了说沈晴，阿雪恍然大悟。
那姑娘竟是沈翊的妹妹……和他还真是不太一样，一个看起来少年老成，一个看起来天真烂漫。
“阿芝，你以前来过徐府吗？”
阿芝摇头，“奴婢也是头一次来这徐府。”
阿雪攥着手里的帕子，抿了抿嘴唇。“罢了，我唤个徐府的丫头带我去净手，你留在这儿，母亲若是寻我，你与她说一声便是。”
阿芝有些急，想要跟着一块儿去，却又想到自己也确实不识路，若是带着姑娘走错了，回来夫人寻不到人，自是更乱。
“那奴婢在这儿等姑娘，姑娘路上可小心。”
跨过一道拱门，阿雪见前面走过一个丫鬟，才想喊她过来，便见那丫鬟突然急匆匆的走掉了。她讪讪收回手，却也不恼。她才被寻回伯府不久，许多人不识得她也是见怪不怪的，何况她原本就是觉得刚刚在那处环境里有些适应不来，才寻了净手的借口出来透透气，没人给她带路，她只自己在周围随便走走就是，用不得多大工夫，便得回去了。
秦羽见到假山处的裙角时，定了定眸子。他记得，阿雪姑娘今日里穿的，就是这个颜色。
疾步走近，他正撞上从假山一边绕出来的小姑娘。
“嘶……”阿雪本是低着头，突然被撞了一下，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秦羽眼见着阿雪眼角微红，不禁有些懊恼。“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可有事？”
阿雪抬头看她，摇了摇头。只下意识的，又向后退了两步。“无事，本是我没有仔细看路，秦卫尉无需责怪自己。”
她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说出来的字，都透着对自己的抗拒，这让秦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应该没有得罪过她才是……头一次见面是在衣坊，不过是一面之缘，第二次是五月初五的时候，那会子也没说上什么话。
“姑娘对在下，似是有什么误解？”
阿雪有些懵。误解？她对他都不甚熟悉，不过只是知道名字和身份，能有什么误解？
浅浅一笑，阿雪轻声开口。“秦卫尉多心了，只是我出来已久，怕是母亲会担心，便先告辞了。”
秦羽平日里能见到阿雪的机会少之又少，如今觉得佳人在前，又没有旁人在场，不留个好印象的话，仿佛失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阿雪姑娘！”
听着秦羽脱口而出唤自己阿雪，阿雪顿时停住了脚步。只是她还未开口，就又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秦卫尉，别来无恙？”
沈翊信步走来，只淡淡的瞥了一眼阿雪，便又看向秦羽，目光里带着些许探究。
秦羽没想到会遇到沈翊，只收回落在阿雪脸上的目光，朝他抱拳拱了拱手。
“世子，真巧。”
打开手里的折扇，沈翊又朝他走近了些，“算不得巧，大家不都是来给徐老太太贺寿的么。”
被人一噎，秦羽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在阿雪的面前。他直直的看着沈翊，言语间有些不悦。“世子给老太太贺寿怕是走错了地方吧。”徐老太太可不在这个地方。
闻言，沈翊勾了勾嘴角，握在手中的折扇一下子被打开，他眉眼带笑的扇了扇，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阿雪。“我自是已经给老太太贺过了寿才来这徐府转转，倒是秦卫尉，刚才我还见贵兄好似在寻你。”
被沈翊一打岔，秦羽原本想与阿雪说的话也憋了回去，又见沈翊不似要给自己让路，索性负手离开。
临走前，他又看向阿雪，满眼深情。“阿雪姑娘，改日秦某再登门致歉。”
阿雪摇了摇头，想说真的不用，只秦羽已经离开。而她一抬眼，就见沈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抿了抿嘴唇，阿雪朝他福了福身子。“世子安好。”
当即，沈翊就愣了愣。他与她不过多半月未见，怎的纪府就将小姑娘教成了这般模样……合上折扇，他握拳放在鼻下，轻咳一声，“咳……秦卫尉为何要登门致歉？”
阿雪垂下眼，“没什么，刚才不小心撞了一下，本就没什么，若世子方便，劳烦替我转达一下，我真的没事，无需秦卫尉登门致歉。”
沈翊定定看着她，似是要看出来秦羽方才撞了她哪里，半晌见小姑娘确实安然无恙，便收回了目光。
“如今觉得如何？”
阿雪抬头，正对上沈翊一双墨黑的眸子。
“嗯？”
什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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