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贰拾伍章

盛平太后的寿宴在太和殿进行，阿雪坐在姜氏身旁，身前坐的是纪伯爷与纪骁。只她一抬眼，从二人的空隙中，刚巧能看到一双熟悉的墨色眸子，正是沈翊。

        沈翊方才便听得珩王与自己说了纯王的一举一动，不用多想，他便能猜得到纯王的意图，不过是为了得到纪伯爷的支持，想是要从阿雪这儿下手。这会儿，看着对面浅笑嫣然的小姑娘，沈翊蓦地就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压抑得要命。移开视线，却没想到，他一扭头，恰与纯王四目相对。

        纯王的座位离得沈翊不远，像是看穿了他的内心，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悠然自得的举了举手边的酒觞。沈翊虽然与珩王一派，可如今的形势不明朗，他绝不会在明面上与任何人为敌。

        微一勾嘴角，拿起自己面前的酒觞，沈翊也朝纯王举了举，只还不待说些什么，就听一阵丝竹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文思公主虽然与盛平太后算不得亲近，可她毕竟是大安朝唯一的公主，如此场合，自是要表一表孝心。她从小善舞，也特意为了这次寿宴编排了一支舞，可有心人却是看得出来，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些借花献佛之意。

        沈翊看着甩开水袖逐渐靠近自己的文思公主，微微侧头，避开了她柔情似水的目光。文思对自己是什么念想，其实沈翊心里很清楚，只是，她想要的他给不了，而他想要的，也从来都不是她。

        沈翊是侯府世子，太后的寿宴一定会前来参加，这也是文思早早就费尽心思编排舞蹈的目的。她就是要在他面前一展风采，让他能正眼瞧到自己的好。

        可眼下，她一边扭动着腰肢，一边顺着沈翊目光所向的方向看过去，刚巧看到一脸甜笑着吃桂圆的纪筱苒。瞬间，她便觉得妒火中烧。

        不过是一个伯府家里的姑娘，又流落在外十几年，有什么资格与她争抢世子？何况是几个桂圆便眉开眼笑，也太见不得世面。可再怨气，文思收回视线，依旧扯出了笑容。

        王皇后薨前与她说的最多的便是要她学会讨安康帝的欢心，只有讨得安康帝的欢心，她才是这大安朝里真正尊贵的公主，才能得偿所愿。如今的场合，她笑着给盛平太后跳完这一支舞，便是哄得太后欢喜，太后欢喜了，安康帝自是也会欢喜。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沈翊还是这大安朝的臣民，只要他还在意沈家的侯府爵位，那他就一定是她景伊梦的驸马爷。

        宴会结束时已是月至中天，文思原想与沈翊在殿外来一番偶遇，却没想到，寻了一路，没等到世子，等来了纯王。

        经过御花园的假山时，文思捏着帕子一动不动，双唇紧紧地抿着，全神贯注的听着不远处断断续续传入耳中的谈话声。这两道声音，其中一道，她非常熟悉。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是二皇子景泽晟，如今的纯王殿下。

        纯王没想到，他前几日让底下的人去查纪筱苒的时候，刚巧得知，她当年竟然是被林商收养，还是林玉亲自抱回去的。这个消息，让他忍不住有些难以自制的愉悦。勾了勾手，他轻笑着对眼前的人开口，“传我的意思，让林玉尽快回京。”

        他先前是不知道林玉与小丫头的关系，才把他暂时留在了南边，如今，他若是能成为自己的一个推手，让他提早些回京城，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他话音才落，假山后一声极小的动静让他皱起了眉头，一摆手，他面前一身小太监装扮的人利落的消失在夜色中，只他一个人踱步朝假山后面走去。

        刚才一只蚊虫落在手背上，文思才不小心低呼了一声，原还有些忐忑，可见到纯王的一瞬，她却立时有了新的主意。

        纯王刚刚提到的林玉，她也有所耳闻，毕竟，在知道沈翊对纪筱苒颇多照拂的时候，她便也差人去查了查她的来龙去脉。林玉这个名字，正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知道的。

        “二皇兄可是对纪家找回来的那个嫡女感兴趣？”

        对于眼前这位皇妹，景泽晟一向是表现得颇多偏爱，毕竟，在安康帝的眼中，他就是一个纯良友爱的孩子。眼下，听得文思的话，他便知晓，恐怕自己刚才大半的话，都被她给听了去。

        只是……他与文思，可没想过交代什么实底。

        “皇妹何出此言？”

        文思一心惦记着沈翊，恐怕她人捷足先登，眼下，她摆了摆手支走身边的丫鬟，朝纯王靠近了一步。“二皇兄不必与我隐瞒，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林玉是她的师兄，二皇兄想要的，恐怕就是纪筱苒吧？”

        见纯王一双墨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自己却不说话，文思又缓缓开口，“我与二皇兄是一家人，若是二皇兄信得过文思，文思一定让皇兄如愿。”若是二皇兄能把纪筱苒娶进门，便解决了她的心头大患，至于往后见着纪筱苒是不是要唤一声皇嫂，她并不在意。

        景泽晟从小谨言慎行，虽然在安康帝和众人面前一贯是纯良的形象，可骨子里他却是阴冷执拗。文思如今为何说要帮他，他心知肚明，不过是因为沈翊对纪家姑娘与众不同。比起大安朝的公主，他沈翊却是更看重伯爷家的三姑娘。只是这些他都不必点破，文思既要帮他，他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左右，他并不吃亏。是成是败，都与他并无直接的关系，若是得了纪家小姑娘的欢心，他倒是省去了不少的工夫。

        纪伯爷虽看似并无兵权也比不得花相在朝中的地位，可见安康帝这么多年对他青眼依旧，便知晓此人并不简单。并且，朝中老臣许多与花相面和心不和，而恰巧纪伯爷在这些人中，颇有威望。最重要的是，纪家那小姑娘，他接触两次便发现，比起千篇一律的贵女，她可有趣得多。

        也难怪，号称京城第一公子哥的沈翊也会对她另眼相待。这会子，景泽晟一想到他若是把她抢到手，沈翊会不痛快，他忽然就觉得，这件事情，真是令人开怀。

        许是对沈翊的执念，文思在盛平太后寿辰的两日后，便迫不及待的借着秋高气爽的由头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广发帖子，邀请她们去皇家溪湖游船。

        阿雪自是也接到了帖子，只她盯着帖子却有些迷惑。

        “姑娘可是觉着哪里不舒服？”

        眼见着阿芝给自己端上来了一碗红枣牛乳羹，阿雪便微微一叹气，将帖子放在了一旁。端起羹汤喝了一口，她皱着一张小脸儿看向阿芝。

        “阿芝，你知道文思公主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吗？”她觉得自己与她并无什么来往交情，只前几日在宫里打过一次交道，她便看得出公主对她并无好感，甚至是有些厌恶。何况，她那般直白的问询自己与沈翊是什么关系，怕是对沈翊有些少女心情。如此，才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这么一想，她便更疑惑了，为何文思公主还要给自己发帖子呢？

        难道不是见了她更觉得不痛快吗？

        阿芝知晓三姑娘是因为收到了文思公主差人递来的帖子才会如此发问，只她确实对宫里边的贵主儿也不甚了解，并不能多与阿雪说些什么。

        “姑娘不妨去问问夫人？不过，左右奴婢想着，公主若是邀请了其他家的姑娘，单单落下了您，姑娘的脸面才是挂不住呢。”

        闻言，阿雪瘪了瘪嘴。

        她才不在意这些呢，与其和那些规矩多又目中无人的贵女们游船，她还不如圈在自己的苒若园里摆弄摆弄师父教给自己的卦象来的有趣些。

        半晌，她把碗里的红枣牛乳羹喝净，舔了舔嘴唇上的甜渍，然后眯眼看向身边的人。

        “阿芝，你说我若是回了公主的帖子呢？”

        一听阿雪的话，阿芝立时瞪大了双眼。她接过阿雪手里的空碗，赶紧给她递上了一块帕子擦拭嘴角。

        “姑娘若是问奴婢，奴婢定是觉得不敢回了公主的帖子的。”话音一顿，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可姑娘若是不高兴去，奴婢便在明日一早跑一趟，只说您身子不适就是了。”

        咂了咂嘴，阿雪又摇了摇头。

        “我还是去吧。”

        反正，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若是这位公主存心与自己不对，她也是没有办法的。左右，师伯说过她是个有福气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是没有大差池的。

        何况，若是她说不去的话，母亲也是一定会追着她问缘由的。

        想通了，阿雪便悠然伸了个懒腰，她朝阿芝咧了咧嘴。

        “那阿芝给我准备一套衣裳吧，明日里是游船，便穿深色些吧。”

        幼时师父与她说过，若是涉水，定是要穿得厚实些，深颜色的最好，便是不小心湿了衣裳，也不怕被人瞧了去。反正她也不想与那些心高气傲的贵女们比打扮，只让她们花蝴蝶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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