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贰拾玖章
初冬，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略显萧瑟的枯枝残叶，阿雪愣愣的发呆。
算起来，她被沈翊带来京城已经半年还多，认识了青黛姐，认识了裴赫，还寻回了生身父母，摇身一变，成了伯府里的嫡姑娘。可是，这么长的时间，她依旧没有师兄林玉的消息……
阿芝挑开厚重的帘子一进门便见阿雪一脸伤感，赶紧把手里拿着的点心放到一旁。“姑娘怎么也没拿个手炉？天冷了仔细着凉。”
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暖意，阿雪回过神。下意识接过阿芝递给自己的手炉，她喃喃着不冷。
阿芝虽然跟在主子的身边算不上多久，可却是十分忠心。眼下见得姑娘闷闷不乐，忍不住露出几分担忧。
“姑娘，厨房今日里新做的松子桃花酥，听说是用初春时收下的桃花做的，奴婢特地去取了些来。姑娘尝尝？”
若是平时，听得阿芝说有新样式的点心，阿雪一早就伸手拿来品一品了，可今日，她却迟迟没有反应。也不知，师父的墓前是不是长满了杂草，那些杂草是不是这时已经枯萎，也不知，师兄到底在哪儿……
只小姑娘这边在苒若园里黯然神伤，那边伯府前院里，纪伯爷与姜氏也是一筹莫展。
今日下朝，便有几个同好追上纪伯爷，开口便是恭喜恭喜，直惹得纪伯爷满眼狐疑。
“何事值得恭喜？”
“伯爷在我们面前就不用隐瞒了。”
“这满朝文武大多知道了你府上的姑娘要与纯王殿下定亲，怎么伯爷还想要瞒着吗？”
“……”纪伯爷更懵了，他府上哪个姑娘要与纯王殿下定亲？他怎么不晓得。二弟家的大姑娘已经定了人家，明年夏天便要出嫁，剩下的两个姑娘……与纯王定亲，莫不是他的阿苒？
见纪伯爷一直不应声，更有平日里与他关系比较近的凑近耳语，“纪兄，你同我说实话，这二王相争，你这是要偏向纯王殿下了？”
听着身边的你一言我一语，纪伯爷忽然觉得躁得要命，一甩袖，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府上还有事，恕不奉陪，改日再叙。”
回了府，他正思来想去的一脸惆怅，待姜氏端了汤水来书房寻他，追问了好一会儿，他才一一道来。
“莫不是陛下真的要把阿苒嫁给纯王？”
听着夫人的问话，纪伯爷长长叹了口气。
“眼下还没有定论。”
没有定论。
一听这话，姜氏顿时就不大高兴了。
纯王是安康帝的儿子，他若是相中哪家姑娘做他的儿媳妇，那还需要现在下定论吗？还不是上下嘴唇一碰，一道口谕的事儿。可是……“老爷，阿苒不能嫁入皇家。”
姑娘走失十余年，如今且不说还未及笄，就说皇城内的千万条规矩也要把她给活活逼到角落里。何况，如今安康帝只有两个儿子，虽都一起出了宫封王开府，可将来的天下，还是要从珩王与纯王中选出一个。阿苒单纯善良，连后院里的勾心斗角都没大见过，如何能面对皇家的莺莺燕燕。
若是来日里纯王得势，阿苒即便为后也是一辈子被圈在了宫墙内与一众嫔妃斗来斗去，若是纯王失势，那阿苒的日子，她甚至不敢往下想。成王败寇，皇家更是如此。
纪伯爷自是也不愿阿苒与皇家这两位王爷扯上什么关系，可无风不起浪，若是安康帝没有这个意思，今日里就不见得好些人与他说起这个。可他却是不明白，若安康帝确实是这个意思，那岂不是把他推到了纯王的阵营中？
他在朝中的地位虽不是举足轻重，可在中立派系中，还是颇有威望。今日这传言，究竟是安康帝却有此意，还是，二皇子殿下的一出好戏？
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夫人，你可知阿苒与纯王是否相识？”
听得纪伯爷的话，姜氏眨了眨眼陷入回忆，“阿苒似是与纯王相识的。”上次盛平太后的寿宴，她带阿苒进宫，偶遇珩王与纯王，她记得，当时，纯王好似主动与阿苒说了话的……
思及此处，姜氏蓦的瞪大双眼，“老爷的意思是？是阿苒与纯王殿下私下有情？”
纪伯爷深深吸了口气，“阿苒回京不久，不见得与纯王会有什么情意，只是，夫人得空还是去探探阿苒的口风。”若是女儿真的对纯王存着几分喜爱，那这门亲事，他便再从长计议。
姜氏对纪伯爷十分信任，知他不会用阿苒的婚事换取什么利益，只点了点头。
“我这两日便去问问阿苒。”“只一件事，若是阿苒对纯王无意，还请老爷无论如何一定要给阿苒挡了这门亲事。”
对上姜氏有些晶亮的眼角，纪伯爷点了点头。
“夫人放心便是。”
纯王许是要与纪家三姑娘定亲的消息不知由谁传了出去，在坊间不胫而走。传到了朝廷官员的耳中，也传到了后院女眷的耳中。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恨得牙痒痒。
砸了屋子里桌上所有的茶碗子茶壶，裴夏满眼通红。
二殿下分明说过非她不娶的，如何就变成了劳什子伯府三姑娘！
“云英！去找人给二殿下递消息，我要见他！”
云英正跪在地上收拾茶碗碎片，听到裴夏的话，赶紧起身应声。“奴婢这就唤人去。”
景泽晟与景泽宇不同。
景泽宇对人常常是冷着一副面孔，而景泽晟却是言笑晏晏。
可兄弟俩却有一点几乎一模一样，便是为了达到目的的心异常坚定。而纯王说起来，更是不择手段。
阿雪在他心里是拉拢朝中中立派系的筹码，那裴夏便是他眼中接近裴家军的捷径。
无人不知裴赫与他的皇兄珩王亲近，可他偏不信，他就是要分一杯裴家军的羹汤。分不来这一杯汤水，他就要打碎这个盛汤的碗。
这会儿看着双眼通红，时不时用帕子擦拭眼角的姑娘，景泽晟笑得温润。
“夏儿莫要哭了，若是哭坏了眼，本王可是要心疼了。”
裴夏是裴老将军的孙女，裴家子嗣单薄，除了大房的裴赫之外，二房便也只得这么一个女儿。
前几个月，沈翊的人就发现了她曾出现在纯王府的门口，只是他叮嘱裴赫之后，却还不待裴赫发现什么就启程远赴边疆。
裴夏钟情于景泽晟，是从三四年前开始。初见，便许了芳心。为了他，硬是熬过了及笄两年，还未定亲。如今听得他要另娶她人，如何甘心。
抿了抿嘴唇，她抬起一双盈着水光的眼，几分娇柔，几分嗔怪。
“便叫我哭瞎了眼，免得见到殿下来日里成亲。”
闻言，景泽晟抬手，拇指滑过裴夏的脸颊。“那夏儿是想在成亲的时候闭着眼了？”
他声音藏着笑，动作温柔，一下子，便安抚了裴夏的心。
“我分明听说，殿下是要娶那纪家的三姑娘！”
景泽晟在当初差人递出去这传言的时候便想到了裴夏许是要与自己闹上一闹，只是对她，他甚至不需要提前准备说辞。
“夏儿也说是听说了，连本王都还不知晓的事情，如何作数？”
裴夏立时瞪大双眼，“那传言是假的吗？”
她音落，景泽晟收回手，起身踱步到窗边。这胭脂铺是他的私产，平日里收集消息用的。后院的小楼，便是他偶与裴夏见面的地方。透过木棱窗看向街边，他一脸困顿。
“夏儿该知本王的身份，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是父皇真的赐婚，那夏儿会怪我吗？”
裴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听他低哑的嗓音，又见他一脸惆怅，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有些无理取闹。“夏儿不怪殿下。”对上景泽晟扭头看过来的目光，裴夏又垂下眼，“可夏儿会心痛。”
景泽晟等的就是裴夏这一句话。
小姑娘家，情窦初开，哄上几句便好了。
“夏儿该是最清楚本王的心意的。名分只是给旁人看的，等你入了王府，我定是只陪在你身边。若是夏儿助得我成大业，往后，整个后宫都是夏儿的。”
听着男人的柔情蜜语，裴夏渐渐红了脸颊。
“夏儿听殿下的。”
嘴角一勾，景泽晟伸手将裴夏揽在怀里，可眸子里的光，却是毫无暖意，透着冰冷。
他的皇兄看似对女人避之不及，可他却十分清楚，花相家的女儿对皇兄是一往情深。花相在朝中与父皇心中的地位不可言喻，他只能剑走偏锋。
没有强大的母家，那他便要把皇兄强大的母家变成一个累赘。
从胭脂铺出来时，裴夏已经仿佛换了个人一般，脚步轻快，眉眼带笑。
却没想到，她的身影，刚巧落在两个人的眼中。
一个是秦羽。他之前无意间得知这家胭脂铺似是纯王殿下的产业，可他仿佛看到这裴家姑娘好似从内院中走出来？
另一个，是苏仑。
裴夏深居简出，这次，终于让他跟住了。
只没想到，果然如世子所料，裴姑娘来的，的确是与纯王相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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