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叁拾伍章
大安朝的姑娘只有在及笄的时候才会大办生辰宴，但一想到阿雪已经十余年没有好好过一次生辰，姜氏便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饶是不能宴请许多人，她也坚持在这一日，府里要好好给阿雪打点起来。
一大清早，小姑娘才睁开了眼，就见阿芝站在自己的床边，一脸的喜气洋洋。
“奴婢给姑娘道贺，祝姑娘年年今日，岁岁今朝。”
阿雪一滞，才从睡梦中清醒起来，今日是她的生辰。
昨日里，她是收了沈翊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的。
嘴角一翘，她朝阿芝笑了笑，“承了阿芝的吉言。”
一边利落的把昨日姜氏派人送来的新衣裳给阿雪换好，阿芝一边碎碎念着，“这料子据说是前些年御赐的，夫人一直没舍得用，现今穿在姑娘的身上，却是合适得很呢。”
阿雪垂眼看着身上的衣裳，也跟着点头。
“嗯，母亲对我是极好的。”
姜氏刚走到门口，恰巧听到小姑娘这句话，忍不住弯了弯眼，“我们阿苒可是娘心尖尖上的宝贝，不对你好对谁好。”
闻言，阿雪抬眼，正看到姜氏掀开厚重的帘子进来。
“母亲。”
看着眼前比花娇艳的小姑娘，姜氏更是掩不住脸上的笑意了。
“这料子颜色嫩，穿在我们阿苒身上正合适。”
等亲自给阿雪梳妆打扮好了，姜氏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爹去上朝了，娘已经让厨房里给你备好了生辰面，等会儿让人给你端进来。”
阿雪乖巧的点头，只还没开口，便听姜氏诧异的一声。
“这簪子瞧着倒是精致，怎么没见你戴过？”
顺着姜氏的视线看过去，阿雪一顿。
昨日里她随手把锦盒放在了暖塌旁的梳妆台上，不想今日竟然恰巧被姜氏看到了。
她的首饰几乎都是姜氏给她置办的，偶尔自己出去也买过两次，可大多样式姜氏也都清楚的……
“母亲，这是…是…是昨日里县主知晓今日是我的生辰，送与我的。”
姜氏挑了下眉。
她瞧着，这发簪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是极好的。竟是碧月县主送给阿苒的？
“县主是如何知晓你的生辰的？”
阿苒垂眼揪着袖口，抿了抿嘴唇，小脑袋飞快的转了一圈，又抬起头来看向姜氏。
“母亲在府里为我忙活了好几日，许是被前几日侯府来送帖子的丫鬟瞧见了吧。”
她也想知道沈翊是如何知晓自己的生辰的，可他偏不说！
闻言，姜氏拿起锦盒里的蝴蝶发簪，“既是县主送与你的，不妨今日就戴上吧。娘瞧着，倒是很配你今儿这身衣裳。”
她音落，还不待阿雪拒绝，姜氏就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然后换掉了原本插在她头上的梅花簪子。
“县主的眼光确实好。”
说不出实情，阿雪只能跟着点了点头。
反正，今日里她的生辰也只有府里的人帮她庆贺，不出门，戴着便戴着吧。
母女二人说话间，厨房里的下人已经把生辰面给送了来。
看着面前一碗食材诱人的面，阿雪翘起了嘴角。
“谢谢母亲。”
姜氏一早就发现自己这个女儿是个小馋猫，从小就是这般。往日里最惦记的便是厨房今日给她准备的是什么膳食。这会儿看小姑娘吃得津津有味，她的眉眼不禁也愈发柔和。
正说着话，门外忽然有小丫鬟开口，说是大姑娘与二姑娘来给三姑娘贺生辰来了。阿雪赶紧放下木箸，让人进来。
大姑娘纪筱琴平日里与阿雪交集不多，可比起二姐姐纪筱萍来，阿雪更喜欢这位大姐姐。
起码，没有什么幺蛾子。
与阿雪道了一句生辰快乐，两个人分别把准备好的贺礼送给阿雪，倒是弄得阿雪有些不好意思。
“阿苒谢过大姐姐与二姐姐的心意。”
再过几个月，纪筱琴便要成亲出府了，如今与三妹妹拉近些关系，待将来进了夫家，也不用太过隐忍，只要三妹妹肯帮着自己，伯府便一直是她的靠山。
可纪筱萍却是不一般了。
她和大姐姐都是纪府二爷家的姑娘，可毕竟纪筱琴是嫡出，每每在姜氏面前，都是她更得脸些。眼下正逢纪筱苒的生日，姜氏又恰好在这儿，免不得她要说几句奉承话，讨得姜氏的欢喜。
“三妹妹今日真是比得天仙也不差丝毫的，待到日后妹妹入了王府，定也能守得纯王爷的宠爱。”
只她话音才落，屋子里的几个人立时就变了脸色。
阿雪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和纯王的确没有婚约关系。纪筱琴也觉得，自己这位二妹妹，脑子怕是不太清楚。不论外面怎么传，府里谁不晓得，这事儿，是三缄其口的。
还不是因着大伯与伯娘下的令。
果然，姜氏的脸一瞬就冷了下来。
“阿萍说的这是什么话！”
“外人乱传你妹妹的闲话便罢了，怎的自家人还要来掺和一脚。还是说，你巴不得你妹妹赶紧嫁入王府，将来能拉扯你一把？”
姜氏这话说的半分婉转也没有，是直直的甩了脸子给纪筱萍看。
若不是念着今日里是阿苒的生辰，她是铁定不会饶了纪筱萍的。一个庶女，她允得她与阿苒一起玩便是给二弟的面子了。
哪知这个年岁了竟然这么不懂得规矩！
纪筱萍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屈膝朝着姜氏赔礼。
“是筱萍说话鲁莽了，还望伯娘和三妹妹莫要见怪。”
倒是阿雪，做了一回和事佬，好歹说了几句，叫姜氏的火气灭下去了不少。
只是纪筱萍，直到跟着纪筱琴出了苒若园的院子，还死死的攥着手心里的帕子，满心满眼的不服气。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些人知晓，她头上顶着的，绝对不会永远只是庶女两个字！
除了一早纪筱萍带来的小插曲，阿雪这一整天过得都是格外的顺遂。尤其是纪伯爷与纪骁回府之后，给阿雪准备的贺礼让她倍感欣喜。
唯一的遗憾便是，这一日的时光，未能与师父与师兄共享。
这会儿，月至中天，阿雪才换了衣裳躺下，便隐约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立起耳朵听了半晌，她坐起身子来。
“阿芝，阿芝？”
阿芝忙从外屋进来。
“姑娘可是睡不着？”
阿雪将食指放在唇边，摇了摇头。
“嘘。”
压低嗓音，小姑娘探头朝木棱窗的方向看了看。
“阿芝，你刚刚有没有听到院子里有什么声响？”
阿芝一脸疑惑的眨了眨眼，也跟着朝外看了看。
“姑娘，大抵是哪个小厮值夜闹出来的动静，姑娘莫要多想……”
只她的声音还未落下，窗外就响起了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惹得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半晌，阿芝清了清嗓子。
“什么人？不知道姑娘已经歇下了吗！”
下一瞬，阿雪却是真的愣住了。
窗外传来的男声，温润低沉，仿佛一粒石子，在小姑娘的心上划出一道道涟漪。
“阿雪，是我。”
阿芝眨眨眼，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看向阿雪的目光里，透着惊讶与不知所措。
“姑娘……”
阿芝没有分辨出来，可阿雪是听出来了的。
门外的人，是沈翊。
可是，这么晚了，他来伯府做什么？又是……又是如何进来的？
匆匆下床披了一件斗篷，阿雪侧头看向阿芝。
“是世子。你去开门，把他带到外屋里。仔细，仔细别叫人给瞧见了。”
阿芝应了一声，一边准备去给侯府世子开门，一边抓着头疑惑。
世子？
世子怎么会这个时辰来敲她们家姑娘的门？
等沈翊真的站到阿雪的面前，阿雪又有些羞涩。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她朝阿芝递了个眼色。
也幸得平日里沈翊的好名声在外，阿芝也没多想，只朝两个人屈了屈膝，便走到了门外。
姑娘的意思她晓得，是要她看着些，莫叫旁人给发现了。
可是……姑娘是何时与世子关系这般亲近了……
外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沈翊站得离阿雪算不得近，他寒夜中赶来，生怕自己身上的凉气过到小姑娘的身上。这会儿看着她，沈翊只淡淡的笑着，却不说话。
阿雪先是垂着眼，可一直未等来他开口，只好抬头看向他。
“世子是怎么进来的？”
她瞧着，他没有惊动府里的任何人，想来，走的大抵不是正门。
“翻墙进来的。”
沈翊的回答轻飘飘的，可落在阿雪的耳中，却是让她瞪大双眼。
“翻墙，翻墙进来的？”
堂堂京城第一公子哥，居然是翻墙进伯府来的。
抿了抿嘴唇，小姑娘糯糯的开口，“世子不惜翻墙夜入伯府，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吗？”
姜氏心疼阿雪，饶是外屋里，地龙也是烧得十足。这会儿，沈翊身上的寒气已经散去了大半，他动了动已经暖了许多的手指，眼角一弯，朝阿雪靠近了两步。
“的确是要紧事。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想要当面与你说一句。”
他突然靠近，阿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的耳垂有些微微发热。
仰头与他对视，她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说什么？”
看着小姑娘一尘不染亮晶晶的眸子，沈翊的目光愈发柔和。
“阿雪，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
简单几个字，落在阿雪的耳中，却仿佛是他说了千言万语一般。
沈翊却只轻笑着摸了一下她的头。
原是怕吓到她的，可真的见着了小姑娘，便有些忍不住了。
“往后，你只管过生辰，不必长大。”
阿雪呆呆的看着沈翊，看着他墨色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身影。
头顶上传来他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有些不知云里雾里。
她仿佛还没有习惯他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可她又觉得，自己并不厌烦他的转变。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窝在被子里，小姑娘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沈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到这会儿，留在阿雪脑海中的，只有那一句，往后你只管过生辰，不必长大。
想起昨日里他说过的话，阿雪忽然发现，沈翊许是真的可以让她，不必忧心家宅后院，不必应和高门贵女，不必，一定要是纪筱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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