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肆拾伍章
将阿雪递给自己的解酒汤喝下多半碗，沈翊的目光落在小姑娘的腰间。
“我送你的玉佩，不喜欢吗？”
见小姑娘只瞪大双眼看着自己，沈翊又指了指自己今日缀在腰间的玉带扣。
“前段日子我不是叫人给你送了一块玉佩来。”
阿雪终于反应过来。
抬手一指，她喃喃开口，“收在橱子里了。”
顿了一下，她又轻声接道：“喜欢。”
沈翊一勾嘴角，才想说点什么，便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了阿芝的声音。
“苏侍卫请在此稍候，奴婢先进去跟姑娘回话。”
“你的人来接你了。”
沈翊自是知晓小姑娘的心思，今儿伯府人多，来来往往，若是被人瞧见，对她的名声的确不好。也不再逗她，沈翊从容的站起身来。
撩开帘子出门前，又停住脚步。
“改日我再送你一枚适合你戴着的，到那时，阿雪可莫要再收到橱子里去了。”
看着沈翊离开的背影，阿芝一头雾水。
“姑娘，世子说的这是什么呀？”
阿雪没应声，只转身朝内室走去。
他是猜到了自己为何不戴那玉佩，才说要再送她一枚适合她的吧……
这边沈翊才出了苒若园没走多远，就被一声呼唤给叫住了。
“世子安好。”
沈翊与苏仑同时顿住脚步回头，比起沈翊的淡定从容，倒是苏仑抽了抽嘴角。
这不是他上元节的时候亲自“送”回伯府的二姑娘么？怎的如今还敢到世子面前来？也不觉得难为情？
纪筱萍原本也是气急败坏的，每每一想起那日的遭遇，就觉得丢人。她是万万没有想到，沈翊为了纪筱苒会做到这般地步。
可方才她远远瞧见他从苒若园的方向走出来的时候，这种愤慨，瞬间转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世子这是才从三妹妹那儿出来？”
沈翊没做声，只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面无表情。
纪筱萍有些难堪，再加上她听到苏伦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之后，脸色愈发难看，却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微笑。
也不是苏伦故意嘲讽，实在是他理解不了这位二姑娘。
与上元节的时候不同，他们家世子现在已经与阿雪姑娘互换了庚帖定了亲，与三姑娘见面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何况，他们方才走过来的路，就是直通苒若园的，这位二姑娘实在是不必明知故问。
“只是不知世子是否知晓，三妹妹前两日，还与她那位师兄单独出去过？”
纪筱苒是沈翊从峄城带到京城来的，她就不信他不知道纪筱苒还有个师兄。
“他们二人同吃同住十几载，感情仿佛极好。”
她话音落，沈翊的眸子瞬间变得深沉。就连苏仑，都皱起了眉头。
阿雪姑娘确实与林玉是师兄妹，在一起生活十几载不假，可同吃同住这话从这二姑娘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就这般奇怪呢。
何况，当初与阿雪姑娘还有林玉一起生活的，不是还有林大人吗！
沈翊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纪筱萍如今也是无畏的心态，左右自己入侯府已无望，那她便也不叫纪筱苒过得舒坦。
眼尾一挑，她朝沈翊浅浅一笑。
“筱萍只是将自己所见与世子说说罢了，到底三妹妹是世子的未婚夫人，世子也是该知晓些的。”
负手离开，沈翊满面不悦。
阿雪与林玉的关系他自是清楚，恰巧，林玉对小姑娘是什么态度，他也了如指掌。他唯一担心的是，如今的林玉对阿雪的影响。
他早已不是小姑娘记忆中的模样。
四月中，边疆正式平定，带着桂梧的投降书与大量收缴的贡品与战利品，裴赫率领裴家军浩浩荡荡的大胜还朝。
安康帝十分欣喜，大手一挥，特地派了珩王与纯王齐齐去城门迎接。
只这一点在众大臣眼中就很微妙了，众人皆知裴老将军一辈子不偏不倚效忠帝王，可他孙子裴赫却是珩王的人。眼下除了珩王之外，安康帝还派了纯王前去，免不得叫人猜想。
如今朝堂对立储一事更为谨言慎语，生怕哪一句话不中听惹得安康帝不悦。可拖的时间越久，众人心中的小算盘就拨弄得更快。
高头大马，景泽宇与景泽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景泽晟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裴赫眼下是立了赫赫战功回京的，从今开始，他在安康帝与旁人眼里就不再是个纨绔公子，而是个名副其实的武将。而这位新贵武将，是皇兄景泽宇的人。
如今，皇兄文有沈翊，武有裴赫，看起来，对他倒是十分不利了。
可他就要利用皇兄的优势，变成他自己的劣势。
嘴角微扬，景泽晟扭头看向景泽宇。
“依皇兄看，此番裴公子回京，父皇会如何加封于他？”
景泽宇扭头看他，双眸平静。
“大安朝还未出过一府两将，圣心不可测。”
见景泽宇又转回头去，景泽晟轻哼一声。
这次裴老将军没有回朝，与安康帝回禀是要继续替朝廷镇守边关，可明眼人都瞧的出来，这不就是在向安康帝暗示，想要换给裴赫一个前程。
这老头子倒是精明，知道自己年岁已高，不如趁机将裴府与裴家军安排妥当。
而裴赫，如今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阿雪也是知晓今日裴赫大胜而归的，毕竟，整个京城，都是夹道喜迎功臣回京的。
怕街上人多冲撞了小姑娘，姜氏是坚决不同意阿雪上街去迎裴赫的。何况，她一个伯府嫡小姐，怎能与那些平民百姓一般挤在一起。
“裴公子今日定是要入宫面圣的，你一个小姑娘，街上人多杂乱，若是碰了你可如何是好？娘知裴公子待你不薄，再多些日子，娘让骁儿请他来府上便是。”
纪骁此时就在旁边，听到姜氏的话，不动声色的开口接道：“如今裴公子乃是圣上面前的红人，纵是他与阿苒情分不一般，可贸然请入府中，怕是会落人闲话。”
姜氏一琢磨，的确如此。
弄不好还要叫安康帝以为伯爷有什么拉拢武将的心思……
“不妨过两日我将裴公子约到青一阁去，再带着阿苒过去。裴公子原就与青一阁关系亲近，这般也叫阿苒可以见见青黛姑娘。一举两得，母亲觉得如何？”
纪骁音落，不待姜氏应声，阿雪倒是朝纪骁咧嘴笑了笑。
眼下来看，也不知是她想见见青黛姐，还是哥哥想见青黛姐了。
姜氏是不知纪骁心底的小算盘的，默了一会子，便也缓缓点头。
“便这样罢。裴公子原既对阿苒有照拂，你们与人道贺也是应该的。回头，我叫人备些贺礼，到时候，你们一并带去。”
闻言，阿雪先是朝纪骁眨了眨眼，随后抱住姜氏的胳膊，一脸甜笑。
“多谢母亲。”
城门口，裴赫一身银色铠甲，威风凛凛。
数月不见，他看起来比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黑了不少，也壮了不少。看见珩王，一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属下参见珩王殿下。”
话音一顿，他又轻飘飘看向景泽晟，抱了抱拳。
“参见纯王殿下。”
景泽宇和景泽晟身后跟了几位大安朝的要臣，有文有武。可眼下见了裴赫之后，却有些不知所措。
按规矩，该是裴赫朝他们见礼，毕竟，此时的裴赫身上还未有什么了不得的官职，当初去桂梧边疆时，也只说是去辅助裴老将军的。可众人皆知，待等会子裴赫面了圣，可就不知安康帝会如何加封于他了……
裴赫在军中历练数月，再加上裴老将军耳提面命，如今面对这般情境，完全不复往日纨绔的模样。
倒是也没下马，他只朝几位文武官员抱拳拱手。
“裴赫见过各位大人。”
沈翊今日虽没有跟着珩王一起去城门口迎接，却是在青一阁中等候。摩挲着手里的茶碗，他眉心微皱。
今日裴赫回城，纯王不可能毫无动静。而如今，纯王身边最不稳定的人便是林玉。
近些日子，有底下一直追查林玉的人回来禀报，说是终于摸清了当初林商遇害时，频频被提到的那块石碑。
“石碑有被拖运的痕迹，上面的字被磨平了不少，属下找人花了不少时间，但也只修复了其中一部分。看起来，仿佛是块墓碑。”
“墓志铭很短，没什么异样，只墓碑的主人，好似是老侍郎赵大人的名讳。”
老侍郎赵大人，那便是原来的户部侍郎。
因着十余年前贪污受贿勾结外势，被初掌权不多年的安康帝下旨斩首，一家十二口，男子流放女子充窑，无一幸免。后来沈翊打探过，安康帝虽是明面下旨这般，可实际上，无论男女，或是在流放的路上，或是在官窑里，都未能活过一月。
可是，因着全家上下无人幸免，这老侍郎赵大人理应是没有墓碑的。
那这墓碑，又是从何而来？
和林商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和林玉有关系？
如今纯王重用林玉，是否了解他的背景身份？
一瞬，沈翊只觉得，这背后的谜团，更是令人难解。
正出神，他只听雅间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世子，纪家二爷的小公子在大堂，说是想见您。”
沈翊一滞。
纪二爷的小公子？那便是庶子纪翰了，纪筱萍的同母兄长。
他寻自己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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