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潮水

砰！

        夏洛克开了一枪。子弹穿过空气，直直击碎了莫里亚蒂脚边的灯光。电光火石之间，夏洛克在黑暗之中猛地钳制住了莫里亚蒂，将枪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气女！”夏洛克高声喊道，“解药在莫里亚蒂身上——小心血液流进安瓿！”

        奥德莉闻声立刻冲向了他们，一道气流旋转着绕过莫里亚蒂的身周，很快发现了连接在他静脉上的三个玻璃安瓿。她迅速地斩断了那根软管，莫里亚蒂的血液顺着断口缓缓滴落在空气中，但安瓿没有受到任何污染。

        “这是作弊。”莫里亚蒂低声说，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笑了起来，“啊，原来是她……是我错看她了。”

        奥德莉没有理会他，将药液依次喂给昏迷不醒的三位人质。黑暗中很难看清他们的反应，奥德莉叹了口气，朝空气中按下了打火机的开关。

        一团火球猛然出现，在空气中缓缓上升，如同会呼吸一般泛着波纹。奥德莉把打火机扔还给夏洛克，它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了侦探的口袋里：“该叫你什么，照明灯杀手？”

        “办法有效就行。”夏洛克说，“怎么样？”

        “毒性中和了。”奥德莉直起身说，“解药应该是真的，但我想他们可能还是得在医院待一段时间。”

        不远处，浩克咆哮着倒在了地上，体型慢慢缩水，变回了班纳博士。夏洛克的那件风衣变成了惨不忍睹的几缕碎片，挂在他的身上。

        ……

        “你是怎么对付谜语人的？”奥德莉侧头看向克拉克，眼中漫上几分笑意。

        他们将罪犯们打包带给蝙蝠侠，把受害者们送进医院，顺带通知了一下复联成员。此刻克拉克和奥德莉才踏上归程，黎明城傍晚的天光温柔地照射在云端下飞行的二人身上。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占领了一条人行道，并且试图把砖石变成埋设地‘雷的填字游戏然后强迫行人通过。我想他确实没想到会见到我——所以我给了他一拳，然后拆掉了那些东西。你累了吗，奥德莉？”克拉克说道，“别担心，后续的处理复联也会帮一部分忙，而且我听说英国政府也不会闲着。”

        奥德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傍晚的风吹起她散开的头发，无端显出几分倦意：“我只是想……为什么这些罪犯一次又一次从监狱里逃脱，我们却没有任何办法呢？”

        “罪恶总是不会消失。”克拉克温和地说，“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从它手中保护好他人。要回家了吗？”

        “不，我还要去一趟白塔。”奥德莉说，“至少得把备用终端换上——”

        克拉克停了下来。他低声说：“我想不行，奥德莉。短时间内你不应该再启动白塔了。”

        奥德莉也顿住了。她在空中转过身来，直视着克拉克的眼睛：“为什么，克拉克？”

        “劳伦斯入侵了白塔。”克拉克说，“实际上是她警告了我有关莫里亚蒂的阴谋。白塔已经不安全了，奥德莉。”

        “是吗？”奥德莉向下飞去，她的声音很轻，但超人能听见她话语里的每一次停顿和吐息，他跟在她身后，“白塔只是一个监测系统，克拉克。入侵它无法给城市带来任何破坏，而且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次系统自检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们落在白塔的顶部，灿烂的霞光毫不吝啬地照射在这座纯白的建筑上。过往的行人在这座高塔顶部看起来如同一个个走动的句点，车流在它的下方来往穿梭着。

        奥德莉凝视着这座城市，轻柔地开口：“克拉克，你不想让我使用白塔。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被它控制。”克拉克沉默了一会，慢慢说道，“它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监测系统了，奥德莉。你对它进行了太多改造，在加州理工的教授们之后是韦恩集团，然后是斯塔克工业，最后是班纳博士……从单纯的犯罪干预到安保监督，我知道你还计划将自己的意志和白塔的系统进行链接。奥德莉，你不能每时每刻都做超级英雄，我们也是人类的一员。”

        “它只是个工具。”奥德莉转头看向克拉克，她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烁着暖色的光芒，倒映着落日的余晖，“我一直把超级英雄和自己的生活分得很清楚……我只是想更好地保护这座城市而已，克拉克。”

        “它的确是一件工具，然而你已经无法驾驭它了，奥德莉！你无法控制那么多的犯罪份子，而你更不能让白塔的防御系统失效，所以你会越来越投入到它之中去……直到你被它完全控制。”克拉克上前一步，把奥德莉的手握在了掌中，他的眉头紧蹙在一起，“我知道你想保护人们，但人类不是摇篮里的婴儿——而白塔就是这样一座摇篮。我想我们必须要找一个更合适的机会才能使用它，这一切都需要等到我们真正掌握它之后。”

        奥德莉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克拉克握在手心的手。她能感受到那种力量，这双手能够撑起倾颓的大厦，也会从树上托起迷路的小猫。而此刻，这双属于大都会的保护神的手正握着她的手，恳切地劝告她停止保护人类的举动。

        “我该怎么办呢，克拉克？”奥德莉轻轻地说，她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克拉克专注的目光正凝视着她，“在我明知道有人在受难、有人在求助、有人在哭泣的时候置之不理吗？关闭白塔，那些犯罪也会照样上演，只不过受害的人少了一种被帮助的可能性而已。”

        “奥德莉。”克拉克低声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们不是为了成为救世主而战斗的……这里不是闪点宇宙。”

        奥德莉抬起头。她的理智还未完全理解克拉克的话语，一阵来自灵魂的疼痛就让她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了出来。她看见克拉克的眼睛盛满认真的关切，看见他的红披风在风中翻卷，他是如此严肃地希望自己不需要为人类牺牲……因为这里不是闪点宇宙。

        奥德莉觉得自己仿佛忘记了怎么呼吸。她挣脱了克拉克的手，机械地退后了几步，深吸一口气才压抑着语调的颤抖回答：“是的，我当然知道这里不是闪点宇宙，克拉克。”

        “我没有想伤害你，奥德莉！”克拉克急急地说，他上前了几步试图拉住她，“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不应该超过那个界限……你没办法让白塔成为一座城市的保护伞。”

        “我明白，克拉克。”奥德莉躲过了他的手，侧过头擦掉了滚落的泪水，“即使你一直在聆听所有人的呼喊，每一天都在回应着人类的求助，也是一样，对吗？”

        “奥德莉你不应该这么想。”克拉克深深地蹙起眉说道，“这不一样。”

        “是的，这不一样……因为我只是人类而已。”奥德莉平静地说，“你看见了查理吗？因为我只是个人类，在没有白塔的时候对他被九头蛇抓住一无所知，而放任一个孩子被卷进危险的境地里！他甚至仅仅只是认识我而已。我没有办法和你一样聆听城市的声音，克拉克。我只有这样才能从敌人的窥视中保护它。”

        “我知道。但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克拉克的语气渐渐有些严厉了起来，“我不希望你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我更不希望你因此而变得逐渐像一台保护城市的机器，奥德莉！你不能为了成为超级英雄而失去自我。”

        奥德莉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们沉默地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对视着。良久，奥德莉才轻轻开口：“我今天才发现，我们好像并没有我认为的那样相互理解，克拉克。”

        “……”克拉克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句话下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他听到自己艰涩地开口：“在你心里和你相互理解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听到这个问题，奥德莉扯了扯嘴角：“你知道的，克拉克。这里不是闪点宇宙。”

        天空黯淡了下来，夜幕缓缓从地平线上铺展开去。克拉克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只是觉得自己被苦涩的疼痛缓缓淹没，疼痛随着心脏的跳动一起蔓延到全身，他听见奥德莉的心跳也在激烈地跳动着，而他从未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远。

        “我先走了，奥德莉。”他轻声说，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突然变得如此嘶哑，“早点休息。”

        他转身飞走，披风在夜色里缓慢地展开又落下，奥德莉沉默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穿过最后一缕太阳的光芒而去，又消失在数不清的雾霭和云层之中。

        她缓缓坐了下来，寒凉的夜风吹拂过她的身体。她看见城市的灯光接连亮起，灯光中间闪烁着白塔终端的暖光，只有城市中心那些被破坏的终端仍然是一片黑暗。

        奥德莉把头靠在了膝盖上，风代替她的感知向前延伸，白塔内的灯光缓缓闪烁，让城市中心的终端也接连亮起。钟声、欢笑声和人们的说话声，在毫无阻挡的空气中清晰地传递到城市的最高处。奥德莉侧耳倾听着下方的喧哗热闹，发现自己渐渐看不清那些模糊的灯光了。

        缺失的一盏盏灯被耐心地修好、填充了那片虚无的黑暗。奥德莉仍然坐在城市最高的塔顶，似乎有潮湿的海水在她的胸膛之中呼啸蔓延，让她的眼眶也泛起了潮热的刺痛。

        她听见一辆车从远处疾驰而来，停在了塔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下来，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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