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东京漂移夜
“当然是假的啦！我才不会发呢，我怕如果我那么做了，他会飞到大洋彼岸去暗杀我啊。”
“不过我手里是真有他的果照哦，从婴儿时期到国小一年级，有不少张呢——全是杰的亲生母亲发给我的，我和她是朋友，她经常同我通电话。”
“杰的母亲还跟我分享很多杰小时候的糗事，比如说刚刚学会走路时摔跤跌到沙坑里，整张脸都埋在沙子里；比如说第一天被送到幼儿园时，伤心欲绝地大哭着说’爸爸妈妈不要卖掉我，我会乖乖吃胡萝卜的’，这些事情，我知道得可多啦。”
我的余光瞧见七海又露出了那种“槽点太多无从吐起”的表情，他捕捉到了特别的字眼，问道：“伯母为什么突然提到大洋彼岸？”
“啊，因为我要逃离东京啊，准确来说，是逃离整个亚洲。”
“——在便利店挑好喇叭扩音器，等待排队结账时，我用手机订好了机票，明天早上我就会前往机场，飞去世界另一端的大陆。”
我猛地打转方向盘，来了个向左的急转弯。
七海已经系上了安全带，但还是因惯性整个人都朝我倒过来，他左手紧紧抓住内侧门把手才勉强稳住了自己。
他握着刀的右手不曾松开，他仍处于警戒状态。
“……伯母你办事的效率真是惊人。”
“啊啦，七海君这是在夸我嘛？我好受宠若惊啊，我还以为七海君不会夸人呢。”
七海语气平淡道：“我的确几乎从不夸人，但面对有些着实令人惊叹的事，我偶尔也会称赞。”
“七海君你是务实的个好孩子啊，要是我家夏油杰也像你一样就好了。”
我感慨万分地叹了一口气，“杰那家伙啊，就是活得太理想化了，太不切实际了，才会把自己逼疯啊。”
“呜——！！！”
警笛声猝然响起，我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后方有警车闪着灯追来。
我们已经开到了人流量和车流量都较大的夜间闹市区。
随着路上的车越来越多，飙车也变得愈发困难，所幸我的车技极佳，仍能左右切道，在众车辆间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样做的下场就是激起一连串愤怒的鸣笛声，以及交警先生的深切关心。
“可恶，果然引来了交警么。”
我掏出两副墨镜，自己戴上一副，将另一副抛给了七海。
“七海君，把墨镜戴上遮住脸，别回头，会被执法摄像头拍到，七海君不想自己的脸出现在法制节目上吧？伯母现在要用大人的方式，处理一些小事情。”
我“嗡”地猛踩油门，同时伸手把车载音乐打开。
“别紧张，放松点，伯母给你放歌听——我的飙车专用歌单，超赞的。”
七海已经戴上了墨镜，没被遮挡的下半张却呈现出微微抽搐的样子，他那富士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裂开的迹象。
“等等，这首歌难道是去年那部热门电影里的——”
“对哦，叫《tkyodrft》——很应景吧？”
音量键被拧到最大，强节奏感的音乐和猛烈的风声盖过了一切。
整座城市的喧嚣都被压过，两侧道路上的霓虹灯化为向后延伸的斑斓流星，我感受着酣畅淋漓的极限速度，心中充斥着成功存活的喜悦，嘴角扬起笑容。
诶，刚才七海是不是说话了，是不是抗议车速太快，让我减速来着的？
风声太大了，完全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嘛，不管了。
——连闯了7个红灯后，紧追不放的交警终于被甩掉了。
夏油杰一直没有出现，估计也被成功甩掉了。
我拐入一条人较少的道路，稍稍减速。
“我今天晚上这样开车，完全是为了逃命的不得已之举，七海君千万别学我哦，之后我也会老实向交警先生们认错，并且缴纳罚金的——嗯，其实我还有一件想问的事。”
“七海君，请问今天晚上我可以待在你们学校吗？会不会打扰到其他同学？夜蛾老师下班了吗？我还有事情想问他呢。当然，如果实在不方便就算啦。”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七海的脸色似乎有些泛白，好像晕车了。
——怎么可能啦！七海可是从15层楼跳下来都面不改色的跑酷达人啊，不可能会晕车的。
“没事，不会打扰到谁，高专里本来就没多少人。但是夜蛾老师并不在高专，他去京都办事，还没回来，所以才委托我来救你。”
七海用他那本来就没什么精神的，眼下又变得更没精神的声音继续说道：
“去高专是明智之举。那里布有结界，很安全，被特级诅咒师追杀的话，没有比高专更好的藏身之所了。”
“啊，听起来就很安全，真是太好了。那我今晚就暂时打扰一下你们啦——七海君，可以麻烦你启动车载导航输入目的地嘛，嗯，目的地就是你们学校，谢谢啦。”
“对了，我还不知道七海君的全名呢，可以告诉我吗？”
夜风猎猎，少年侧过首，浅金色刘海被吹得全部向后倒去，露出整个额头，显得颇有气势。
他一侧颧骨上有一道伤口，略深，殷红的血迹凝固在他的眼下，为他添了几分危险感。
在这惊心动魄的逃命之夜趋于平静之际，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七海的面容极为深邃，似乎是有外国血统。
总之，一点也不面善，根本不像个dk——不过挺帅的。
“我叫七海建人。”
“很可爱的名字呢。七海君，我真是越看你越满意。唉，如果你是杰的同级生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整天只跟那个五条悟厮混在一起，堕落成现在这幅样子，杰以前明明是那么温柔有礼貌的好孩子。”
我满脸痛心疾首之色，几乎快要落泪——但也只是几乎，我的眼眶依然干燥。
“伯母不为夏油先生感到难过吗？”
我花了两秒反应过来七海建人说的“夏油先生”指的是夏油辉也。
完全没有料到七海建人会这样问，我不禁看了他一眼，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不再说话了。
七海建人明显是个极为沉稳的性子，有着远超他年龄的沉着冷静，我想，只要再过几年，他一定会成长为一个靠谱程度100的优秀大人。
——如果是成熟的他，肯定不会多言问我这种问题，但现在的他还年轻，偶尔有好奇之心是很正常的。
“当然是会难过的啦，毕竟我们都结婚七年了。”
我右手单手握着方向盘，把左手伸到七海建人的面前，向他展示我的闪闪发亮的婚戒。
“我很喜欢首饰，你也看到了吧，我浑身上下叠戴了超多种首饰。”
“但我的左手从不叠戴，只戴一枚婚戒，因为这是我和我丈夫夏油辉也定下的约定。”
“那家伙当时是这样说的：‘如果和别的戒指混搭在一起，就看不出来你结婚了，如果有其他男人不怀好意地接近你怎么办？我又没有体力和其他男人决斗。’七海君，你听，我丈夫这话多幼稚啊。可我又拗不过他，只好依着他了。”
“项链我也永远只戴一条，不过关于它的故事太长了，而且没什么意思，我就暂时先不说了。”
“我很爱我的丈夫，也为他的逝世感到难过，但我不会为了他哭。况且，我也知道，他不会希望我为他哭泣。辉也他啊，总是笑眯眯的，没有一点正经样，他从前最爱说的就是‘人长两只眼睛可不是为了哭哦’——顺带一提，杰长得和辉也很像，不过杰比他父亲更帅。”
“结婚啊，以及婚后生活、夫妻相处模式什么的，对于七海君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很遥远的场景吧，七海君考虑过结婚吗？”
“目前为止还没有考虑过，未来大概也不会考虑。”
“诶，那很可惜诶，你明明已经是个好男人预备役了，”我惋惜地摇了摇头，“噢，光记得问七海君的全名了，我还没向七海君介绍自己呢。”
“我和我丈夫还约定过，他去世后，我会用回我婚前的名字，开启新的人生。”
“我的原名叫——”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熟悉的切割感，熟悉的自由落体感久违地袭来。
这一次格外的疼，因为正在行驶中的跑车速度太快，脑袋从驾驶座掉出来，伴随着剧烈的弹跳磕碰，在柏油马路上滚了几十米。
——啊，得意忘形过头了，玩脱了。还以为夏油杰飞起来不会比我的车速更快呢，没想到他竟是个如此之快的男人。嗯……或许是我的车载音乐声音太大，把他引来了，下次我绝不听歌，我要克制自己的drama之魂。
车还在往前开呢，这样下去会撞到墙的出车祸的，车上的七海君怎么办啊？拜托了，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我的脑袋停下了滚动。
在迎接第34次死亡前，我看到夏油杰凌空而立，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幽深而暴虐的眼神，冷冷瞥了一眼我的头颅。
我还看到车撞了墙，车头变形，整辆车，连带着我坐在驾驶座上的无头尸体，一并燃起了大火。
所幸七海建人没有大碍，他很及时地跳了车，现在已在路边作好了战斗的姿势。
……夏油杰变得真的好陌生。
从前那个因为我的关心而感到苦恼，会用略带无奈的眼神看着我，温和地微笑着，对我说“我已经不是小孩了，酒桑不用这样照顾我”的男孩，彻底消失了。
——还有希望把那个杰找回来吗？
我不知道。
我在沉思中迎来死亡。
第34次循环：deadending
断头杀总数：34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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