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隔离第3天。

        半夜开始，徐纯熙就睡得不是很安定，辗转反侧到了天亮。她打开手机，看到妈妈留有一条信息：“醒了给妈妈打个电话。”时间是清晨5点30分。

        她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奶奶昨天开始发烧了，现在已经在定点医院了，曲姨陪着去的。”妈妈说，声音难掩焦急。

        听到“定点医院”四个字，徐纯熙一骨碌爬了起来。“奶奶为什么要去定点医院？”她着急地问。

        “核酸结果阳性。”妈妈轻声说。

        徐纯熙又一下瘫倒在床上，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熙熙，你怎么样？我和爸爸都很担心你。”妈妈关切地问。他们知道，这个女儿是报喜不报忧的，以前一个人在国外，从不说辛苦，只拣好的事情向父母汇报，省得父母担心。

        “妈，我没事，我挺好的。奶奶怎么样？”徐纯熙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绝口不提昨天自己也发烧的事。

        “昨天，奶奶先是有点咳嗽，傍晚开始发烧了，大概晚上十点左右，接到通知奶奶核酸结果阳性，然后来了救护车，把奶奶接到定点医院了。到医院后的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待会我问问曲姨。”妈妈说。

        “幸亏有曲姨在！妈，你让曲姨在医院自己一定要做好防护。”徐纯熙提醒妈妈。

        “嗯！昨天本来你爸想陪奶奶去医院的，但开始医院不同意有家属陪。后来，爸爸去申请了，考虑到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又有基础疾病，最终同意可以有一个家属去照顾奶奶。曲姨说她去，反正她一直和奶奶住的，要传染也早就传染上了。你爸不同意，我从来没看他这么固执和着急过，后来是奶奶拍板，让曲姨陪着去的。”妈妈说。

        徐家住的是中式三进院落，奶奶的房子相对独立，自带花园，和主楼间有一段距离。平时，曲姨和奶奶同住。

        “妈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徐纯熙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奶奶叮嘱我们不要告诉你的，但你爸怕你也瞒着我们，他说这种事，不要相互瞒着，知道情况有助于防范和治疗。”妈妈对女儿解释道。

        “妈，江浩然也阳性了，他那天送我回来的时候，去看过奶奶，还陪奶奶一起吃了素斋。”徐纯熙哭着说。

        “啊？难怪！”妈妈终于明白了。

        那天，徐纯熙和江浩然到达徐家时，徐纯熙的父母不在家。江浩然说想去看看奶奶，徐纯熙就带他来到了奶奶的房间。正好曲姨给奶奶端来了晚餐，江浩然看了一眼饭菜，觉得好奇，于是说：“素菜居然能做得这么精致！”他不知道，徐中天为了让长年吃素的母亲吃得好一点，特意派厨师去一座千年古寺学烧了半年的素斋。

        奶奶笑着说：“看来我们浩然饿了！”然后她又转向曲姨说：“曲英，你去问问洪师傅，有没有多做一点，有的话拿上来，让这俩孩子陪我一块吃点。”

        曲姨快步去了奶奶的素厨房。一会她就端着几个素菜和两碗白米饭过来了。徐纯熙看了一眼，这饭菜还不够江浩然一个人吃呢！于是她就对奶奶说：“奶奶，让江浩然陪您吃吧！我等爸爸妈妈回来再吃。”

        “这丫头，精着呢！知道今天晚上爸爸妈妈肯定准备了她喜欢吃的菜，想大快朵颐呢！”奶奶笑逐颜开地说。

        江浩然还真的有点饿了，他也不客气了，谢过奶奶和曲姨后，就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从来没吃过全素餐，素食不顶饥，味道又好，他一下就把两碗饭和曲姨端来的菜全吃光了。

        奶奶笑眯眯地说：“浩然，如果你喜欢，以后初一、十五和熙熙一起来陪奶奶吃素斋。”

        江浩然连声说好的好的，眼睛一直看着奶奶盘中的菜肴。

        “你不会想把奶奶的菜也吃了吧！”徐纯熙说完，推了江浩然一下。一屋子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徐纯熙怎么也没有想到，一顿其乐融融的素斋，居然成了病毒悄无声息传播的渠道。他们在奶奶房间，前后待了不会超过三刻钟。

        挂了妈妈的电话，徐纯熙一直斜靠在床上流泪，她很担心奶奶。

        门铃响了，俊美组合来测核酸了。照例是刘俊凯扫码、何微测核酸。刘俊凯看着何微采完样，将采样棉签放入玻璃试管，他就朝下一个房间走去。刚按下门铃，就听到何微在高声叫他：“俊凯！俊凯！快！快！1606晕倒了。”

        刘俊凯一回头，看到徐纯熙已慢慢地倒了下去，何微两手捧着检测试剂，条件发射地正用一只脚勾着徐纯熙，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防护服本身就是滑的。

        刘俊凯正想往回冲，一个身影超越他，先一步冲到了1606房门口，一把扶住了徐纯熙。

        “你不能出来！”刘俊凯看清楚是1608房间的住户，他大叫一声。

        那人说：“我也是医生。”当他看清楚徐纯熙的脸，愣住了。

        先是被何微的脚一挡、又是被住在隔壁的这人猛烈一扶，徐纯熙摇摇坠地的身子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慢慢地吐出四个字：“远远哥哥！”然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那人立刻把徐纯熙横抱起来，疾步走近房间，又轻轻地将她平卧位放在床上。刘俊凯和何微也跟了进来，他们看着1608的住户熟练又标准地给徐纯熙做着检查，何微看了一眼刘俊凯，刘俊凯朝她点了下头。

        1608的住户抬头对刘俊凯和何微说：“无大碍！应该是降血糖或者情绪变化引起的短暂性晕厥。”刘俊凯和何微舒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徐纯熙就醒了。“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何微有些喜极而泣。

        徐纯熙来回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然后把目光停在了1608住户的脸上。“远远哥哥！”她吐出了和晕厥前同样的四个字。

        “你们认识？”刘俊凯还比较清醒。

        “是我！纯熙。”1608的住户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刘俊凯。

        两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徐纯熙的眼角流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说，声音虚弱。刘俊凯回头看了眼何微，何微也正好带着诧异的眼神看向他。

        “巧合！”那个被称为远远哥哥的人回答，脸上露出了好看的笑。何微心想：“这个1608的秦铭远侧脸怎么这么好看，给他做了5天核酸了，居然第一次觉得他这么帅。”

        秦铭远比徐纯熙早2天来隔离酒店。

        刘俊凯问秦铭远：“你是什么科的医生？”

        “神经外科。”秦铭远答。他抬头向刘俊凯抱歉地笑了一下，事发突然，没有做好防护就出于医生的本能贸然施救，确实不妥。“我和她认识，小时候我们就是邻居。”秦铭远没有忘记刚才刘俊凯的提问。

        “谢谢秦医生！现在她醒了，你赶紧回房吧！这边我们来处理。哦！对了，我们还得给你测个核酸呢。”刘俊凯带着秦铭远走出了1606房间。

        何微看到徐纯熙桌上有一些吃的东西，她将双手消完毒，走过去拿了一块巧克力给徐纯熙，她说：“你先吃块巧克力，静躺一会，我们马上来给你做个详细的检查，有任何不适，立即呼叫紧急按钮。”她指了指床头的紧急按钮。

        徐纯熙点了下头说：“谢谢你！美少女战士。”

        隔着防护面罩都能觉察到何微的脸一下就绯红了，她笑着退出了1606房间。“能开玩笑了，应该无大碍了，看来真的是低血糖引起的短暂性晕厥。”何微想。

        “远远哥哥怎么会在这里？”吃了巧克力的徐纯熙脑袋越来越清晰了，她摸索着找到手机，翻出秦铭远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熟悉又有磁性的声音。

        “远远哥哥！”

        “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反而是秦铭远先问了这个问题。

        “密接，隔离第三天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密接，隔离第五天了。”秦铭远笑着回答。

        “你啥时候回h市的？”

        “五天前。”

        “你回来就是为了来隔离的？这大老远的。”徐纯熙说话声音很轻，但还是带着一贯的调皮。

        电话那端无声，但她能感受到笑意。小时候就是这样，他们在一起，总是她在说，他在笑。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犯不着。”过了好一会，秦铭远才一本正经地回应。

        徐纯熙也笑了。但她马上收住了笑意，问秦铭远：“远远哥哥，这个病毒如果感染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会不会有后遗症？”

        “绝大多数是轻症或无症状，大多数患者都可以得到有效治愈。据目前所知，治愈后很少出现后遗症，但远期的后遗症仍需密切观察。”秦医生说。

        “年纪大的人感染了是不是比较危险？”徐纯熙继续问。

        “老年人免疫力相对低下，往往也会患有一些基础性疾病，感染后病情相对较重。”秦医生继续回答。

        “我奶奶感染了。”徐纯熙说完，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秦铭远知道她早上晕倒的原因了：空腹叠加担心。

        “你是奶奶的密接者？”他问。

        “不是。”徐纯熙不知道该怎么和秦铭远解释。

        秦铭远没有多问。他知道两天前应该是她的结婚之日。隔离第三天？看来婚礼没有如期举行。秦铭远这次回h市，有一小半的原因，也是因为徐纯熙，他想来看看她成为新娘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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