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局
“哈哈哈哈哈，小染，你是不知道，当时慕容白那个话一出，我爷爷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云嫣和云染走在回烟水阁的路上，话说云家大大小小三十六座奇峰，唯有烟水阁独占一峰，此峰名曰：“望尘”。
与“望尘”相对的，还有一峰曰“听风”，只是“听风”过于险峻堪比离恨崖，根本建不起什么亭台楼阁，倒是成了年轻一辈比武练功的好地方。
云家可是天下第一世家，早在五百年前灭宗门兴世家之时，就已经是名冠天下的擎云宗，按理说……是要被“灭掉的”，但是当时的宗主云喻早在大战开始前，就选择了与慕容家结盟，与慕容家一同开天辟地，建立慕国。
可是……如此为之，云家就成为了慕国功臣，也成为了……宗门叛徒。
本来气数将尽的云氏一脉，让云喻这么一折腾，重新崛起，此等有违天命之举……让云喻承受了惨痛的代价——斩断蓬莱仙索，封印天外天，扛下万里雷劫，训：云氏一脉五百年不得与皇室通婚，不得为皇族效力。
而今五百年期限已到，又是风云再起时，云家既面临着复出于世的挑战，又成为各国贵族眼里的肥美鱼肉，稍有不慎就会家族陨落，一去无回。
所以有人说云家急于自保，是为了能安全重出于世，家主急于攀附权贵，也是为了有所依仗不至于任人宰割。
可这些不过都是外界的说法罢了。
重出于世？重现辉煌？云家可不敢有这个野心。
五百年前，云喻虽然已经把三千卷奇能异事之术都封在了天外天小蓬莱，自此云家卜术失传，所谓云氏子孙断一臂膀。
——但云家自古骁勇善战熟读兵书，百年来钻研岐黄之术，放眼天下明医，大多是在云家听过学的，这样一个家族，偏偏在庙堂之上没有根基，于江湖之外茕茕孑立。
而云家内部早已不似百年前的上下一心固若金汤。直系子孙寥寥无几，宗亲外戚拉帮结派争夺那仅存几部兵书的继承权，眼看腐朽不堪大厦将倾——
试问，今天的云家，还有什么“登顶”的本钱，至于世间对云家的盛誉……赢在“神秘”二字罢了。
但问这千年世家和所求？
放百二十弟子下山罢了。
惟愿能在江湖安然飘摇，不奢求庙堂之高。
仅此，而已。
所以说事情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云山想抱大腿，还想“白嫖”慕容白的政治背景和江湖声誉，慕容白看穿他，非要云家成为其羽翼罢了。
……真是奸商碰上奸商啊……棋逢对手，爷爷，这一次，您就认栽吧……
云嫣边走，边咂摸，越来越觉得慕容白提议也非不可行——去镇守边关，既圆了云海爷爷重出山门的一桩心愿，又能远离家族是非的明争暗斗。
如今天下沃土皆归慕国所有，可北有雪巅南有林歧，苗疆的那些异人族也总是嘈嘈这要裂土封王，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慕国，盯着慕都——确实需要有能力有魄力的将领守着。
——打仗毕竟不必混迹江湖，用不着多强的武功多深的内力，只看能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带兵打仗正是云家的“特长”，如此好事，何乐而不为？
更重要的是——云家那种隐藏在暗处的腌臜事，云嫣不想参与。
不是她没良心，置家族安危于不顾，而是她管过，长辈们不愿让她牵扯进来。
若是换作三年前的曾经，云嫣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
可是今天……她愿意服从家里的安排。
边关……吗？刚好可以将一身才学派上用场了……
“小染，咱们别回烟水阁了，我想去天外天看看。”
“啊？可是小姐，我们马上就要到了诶？”
“那你回去歇着，我自己去！”
“别别，小姐，我和你一起去……”
云家最西边的一座山——山外山，山上最西边建了一座楼名曰——楼外楼，楼外楼对面的朦胧云海就是云嫣口中的天外天，天外天上就是云家五百年前的藏书阁——小蓬莱。
而天外天下，则是万丈修罗——离恨崖。
也就是云嫣三年前摔下去的地方。
想那时，她为了一个所谓的真相，不惜撕破云家内部维持了百年的平衡，终究被云山拦下，家法处置，不甘耻辱才跳了离恨崖。
可结果呢？
还不是今日此时在这里踌躇莫展，于“真相”无益。
现在看看，还真是可笑。
跟自己家里人置气，连命都不要了。
现如今通往小蓬莱的唯一渠道——蓬莱仙索已被斩断，也就意味着小蓬莱如今真如仙境一般……可望而不可即了。
云嫣站在楼外楼的最高层，倚栏远眺，眼看大雨将至，云翻雾绕，只能看到小蓬莱若隐若现的“尖尖角”，暗叹来的不是时候。
……没能赶上最好的景致。
外界喻云家为仙境——八十一代人中龙凤，三十六座神峦奇峰，九步可览遍天下名胜，四季流转尽在晨昏之间。
可云家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外人不清楚，云嫣又怎会不知道？
前宗主云海的死因未明，是真的遭人暗算还是不愿昭告于世？
云傲天的亲妹妹云寒天，是真的叛出家门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五百年前，宗门尽灭，世人皆道再无通异术之人，可万物皆有守恒之律，注定要相互牵制，上古异族众多，苍天又怎会只留云家一脉？
让其肆意发展，一家独大吗？
怎么会。
云嫣眼角含笑，眼底却寒若冰霜，睥睨天外远山沧海云卷云舒，眉头蹙起——慕容白，咱们朝堂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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