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愚孝

葛二叔一家也出来了，看到侄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街上，有路过的行人朝他身上吐口水礽菜叶，他也无动于衷。
“爹，娘，大哥好可怜啊。”葛二叔最小的儿子说道。
“他才不可怜，最可怜的是大嫂，我们夫子教导过，兄友弟恭，夫妻和睦，一家人应该守望相助，大哥护不住大嫂，他活该！”
葛二叔惊喜地看着大儿子，没想到才刚上学堂，他就懂了这么多道理，或许，他们二房将来也能出个秀才！
衙门归于平静，沈念尧坐在院子里等天亮，面前摆着一个酒壶，自饮自酌。
洛媱把案卷写完了找过来，坐在他对面，也喝了一杯酒醒醒神。
“舅舅看起来很不开心，这样的事情你应该看多了才对。”
“的人我确实见过许多，但普通百姓却能把恶做得如此淋漓尽致，是我意想不到的。
都说人性本善，我从那对夫妻身上看不到一点点的善良。”
“好人还是比坏人多的，但人性本善与否我不知，有的人即使从小教他向善，他也未必能长成一个大善人，这种时候，法律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为何先贤们提倡依法治国，法作为衡量的准绳，奖惩有度，有法可依，官府才有足够的威信。”
沈念尧惊讶地看着她，“你是这样理解律法的？”
“不然呢？律法不就是用来给普通人遵守的吗？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像葛秀才那样，他到底算善还是算恶？”
“他那是愚孝。”
“愚孝也是孝，假如王氏没有报官，会有人因为他不顾妻子死活而觉得他是个道德有失的人吗？”
洛媱自从当上县令后，很少因为看不过什么事情而生气。
她知道自己来到的是封建社会，且还是相对落后的一个王朝，这里的习俗、三观都与她所受的教育截然不同。
她不去多管闲事，除非人家来报官，需要她出面帮忙，她才会插手这些家务事。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她确实深有体会。
洛媱往酒杯里倒入一滴酒，端起来说：“我只是一个小小县令，就相当于这滴酒，连杯底都盖不住，自然也就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就算知道这个国家有许许多多的漏洞，我也堵不住。”
沈念尧拿起酒壶将她杯子倒满酒，直到酒液溢出来，说：“你瞧，你原先只是一滴酒，能改变整座苍梧县，可你有杯子的容量，一点点积累，就能改变整个大梁王朝。”
洛媱小声说：“这个大梁王朝已经病入膏肓，没救了。”
沈念尧放下脸，严厉地训斥道：“这种话不可说，别以为天高皇帝远就能肆无忌惮，小心祸从口出。”
洛媱笑着赔罪，“是是是，我不说了，来，我陪舅舅喝两杯。”
“哼，就你那酒量还是算了，一会儿让人看到醉醺醺的县令大人也不好看。”
洛媱想想也是，喝一杯醒神也就是了，多了一滴不沾。
东边露出了鱼肚白，天马上就要亮了。
沈念尧还给洛媱带来了一条新消息，“交趾郡已经下令镇压叛军，要求信安、南海、龙川三郡合力出兵，一个月内拿下叛军。”
“不是说那位杨百里做了许多惠民政策，深得民心，恐怕很难镇压吧？”
“看来你消息也很灵通。”沈念尧放松身体，笑着说：“那位杨将军给岭南各郡守都发了请和信，保证自己不会带兵过界，说这只是他与潘辉的私人恩怨，甚至还求我们伸出援手，协助义安郡度过难过。”
洛媱中肯地说：“他倒还算尽心，起码没有置百姓于不顾。”
“是，所以我答应送他五百石粮食，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只要不过分，他会同意的。”
洛媱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
沈念尧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不是一直想要靠海的沙滩？义安郡的海岸线极长，而且大多数都是荒地，这五百石粮食就当跟他买地，他会同意的。”
洛媱惊喜不已，抓住沈舅舅的手说：“还是舅舅想着我，您就等着收钱吧。”
“嗯？你要沙滩做什么？”
“晒盐。”
“晒盐？岭南现在就有盐田吧，并未听说缺盐。”沈念尧没想到洛媱会想做盐的生意。
盐与铁都是由郡守府控制的，只是他一直不怎么管这些事，胡郡丞做的很好。
洛媱解释道：“现在吃的盐没有经过提炼，味道偏苦，而且盐是生活必须的东西，如今的价格太高了，百姓们煮菜都舍不得放盐，更别说用盐腌肉腌菜了。”
“所以你想自己晒盐，但县衙可没有资格自建盐田，更不能私自卖盐。”
洛媱笑嘻嘻地说：“所以啊，这盐田必须得是郡守府的，赚了钱，您拿大头，分我一点就行了，郡守府也穷得很吧？”
沈念尧听到这话直叹气，他才来不久，已经贴了一大笔钱进去了，虽说后面都有渠道要回来，可苍梧郡是真穷啊。
他也实在佩服洛媱，能把穷的叮当响的县衙发展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好，我回去之后就将盐业要回来，你这边拟定个章程，包括晒盐的法子，我派人去做这件事，你不必参与其中。”
这要是换做别人说这话，洛媱肯定不放心，但沈舅舅这个人并不贪财，与他合作洛媱很放心。
天亮了，衙门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沈念尧年纪大了，熬了夜有些疲惫，便回去继续睡回笼觉。
洛媱看看时辰，回去换身衣服去晨练，等晨练结束，黄嫂子神色慌张地找来。
“大人，不好了……”黄嫂子急忙说：“那王娘子自尽了，都怪我，迷糊了一下，等醒来的时候就……就……”
洛媱居然一点不意外。
王氏的伤很重，新伤加旧伤，要养好身体可能要调理两三年，可她娘家只有几个与她断了往来的兄弟，这么大的事，官府去传人，居然没人来看她一眼。
洛媱担心吓坏黄嫂子，让她回去休息，“本官会安排衙役收拾，辛苦你了，回去吧。”
黄春花抹了一把脸，“我不该闭眼的。”
“这与你无关，她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看不住的。”
“哎，好好的姑娘……我家琇莹以后还是不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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