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长公主府
夏意渐浓，微风拂过徒增燥热，青绿的叶芽裹着水汽在坑洼里翻滚。
顾望昭懒懒地斜躺在阴凉处的美人榻上，有一搭没一搭摇着团扇，眼神粘在手中的账本上，无心做事。
“小姐，准备准备该去长公主府上了。”
铃兰将一盘鲜果呈上前，连声督促着她。
顾望昭手中动作一滞，这才想起来前几日长公主的请帖。
“苍兰姐姐也回来了，长公主府上规矩森严，小姐还是带着苍兰姐姐去吧，铃兰不够稳重。”
铃兰手上为顾望昭整理发髻，嘴上还不忘和她调笑一番。这般玩心，确实不适合随她去去那长公主府上。
“大小姐。”
顾望昭闻声偏头。
只见那姑娘肌骨莹润，螓首蛾眉，蝤蛴瓠犀。羽睫纤长微翘，琼鼻玲珑秀挺，薄唇色淡，举手投足间不卑不亢，像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姐。偏生了双那狭长丹凤眼，星眸点漆，面浮悲喜不惊也难掩瞳底凌厉，通身气派内敛又危险。
“苍兰。”
“近些日子辛苦你了，如今刚回府就被铃兰这丫头抓来当值，下去可要好好闹一闹她。”
顾望昭蘸着胭脂，眼底蓄着浅浅笑意，同两个侍女插科打诨。
“是，大小姐。”
“苍兰，这次长公主邀我前去府上，你可知道什么？”
苍兰是顾望昭的情报来源，她经常会被顾望昭放出去，在京城搜集情报再整理汇报给顾望昭。
“苍兰无能，此次长公主的宴请属实来的蹊跷。不过最近朝堂有些不稳定因素，长公主可能是为了处理此事。”
顾望昭沉思片刻，又问道，“那你可知这次请帖下放给哪些小姐了？”
“京城三品以上官员家未婚配的嫡系长女们几乎都收到了长公主发去的请帖，甚至一些嫡系的其他小姐也收到了。不过，最特殊的是沈尚书家一位小姐，虽为庶女却也收到了请帖。”
顾望昭闻言眼中晦涩不明。
这次长公主设宴，声势浩大。顾望昭想不明白，这位已经低调行事多年，近乎销声匿迹的贵人到底寓意何为。
苍兰继续
“那位正是最近与大小姐有所往来的沈清儿小姐，沈尚书家除了嫡大小姐和沈清儿四小姐，其余二人并不在名单上。”
顾望昭扶额暗叹，她都能想到沈清儿怎么被那几个姐姐们挖苦嘲讽了。这几天她的日子必然不好过，也不知道绯凰布庄经营的如何，希望她不要懈怠，能照常保证布庄的竞争力。
“小姐，已经套好车了。”
铃兰一路小跑，扒着门框跌跌撞撞冲进屋来。
“小姐小姐，可以走了。”
顾望昭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个冒冒失失的小丫头。
苍兰听罢跟在顾望昭身后，却被铃兰突然拽住。
“苍兰姐姐，苍兰姐姐。”
苍兰不知道她要说什么看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只得微微屈身调整高度，把耳凑在铃兰跟前配合她。
“记得帮铃兰看看长公主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如传闻那般好看。”
铃兰说完，满脸写着认真，煞有其事的朝苍兰点点头，仿佛这是她们已经定下了的什么要事。
“……”
“好。”
苍兰没有办法，只好同意。
————
沿路街景换了又换，车停在了一座庄严素重的大宅院门前。
苍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大小姐，长公主府到了。”
“知道了。”
苍兰架着顾望昭下车，还未站稳，后面就又来了架车。
那车停稳半晌，才从中走出来个弱柳扶风的人儿。
“小姐，这是苏侍郎家嫡长女，苏吟梵。”
苍兰凑近顾望昭，压低嗓音悄声说道。
那苏吟梵仅是站立的功夫，便已咳了七八嗓。她面色病态般发白，身子在烈日下晃了几晃，摇摇欲坠。
苏侍郎家同顾家在朝堂上交集不多，关系平平，家族之人既无交好，也无对立。
而这个苏侍郎家嫡长女又因为身体的缘故，几乎从未露过面，除了儿时这苏小姐还无痛无灾时，顾望昭再也没有见过她。一般的宴请苏吟梵都会借口推辞掉，但今天是沉寂已久的长公主亲自要求给各位小姐们下的请帖，她想推掉也难。
转念间，苏吟梵半靠着侍女借力，莲步轻转，移到了顾望昭面前行礼。
“顾小姐。”
顾望昭见状连忙屈身回礼，面上莹莹浅笑同她客套，“苏小姐，近来如何？身子可有好一些？”
苏吟梵刚要回答，突的又捻着帕子侧首轻咳，“多谢顾小姐挂念，吟梵还是那副老样子罢了。”
“苏小姐可有找大夫看看？抓些新药方试试，怎的就不见好？可是叫人怠慢了？”
顾望昭满脸愤慨，嗓音尖利，又回到了那个娇蛮无脑的大小姐壳子里。
“是吟梵旧疾缠身才会如此，怨不得别人。”
苏吟梵刚说没几句话，又咳开了，顾望昭隐隐见到她手帕上沾着血迹。
“若是苏小姐缺什么珍奇药材，只管去顾家铺子里拿就好了，告诉他们算在我账上，我爹娘不管我的。”
寥寥几句话，顾望昭在周围已立了个没有头脑净问人伤处，被宠坏的娇蛮顽劣大小姐形象。
仆从们也垂着头，掩住眼底的厌恶。
他们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娇生惯养，刁蛮无理，看上去就很难伺候的主子。
顾望昭甚至能看见有几人偷偷瞥向苍兰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怜悯和同情。
她暗笑一声。
这种效果就对了。
“哎呀哎呀，这太阳晒死人了，本小姐都要被晒昏过去了。苏小姐，我们赶紧一同进府向长公主请安吧。”
顾望昭用抬手团扇遮在头顶，伸手就要去拽苏吟梵。
苏吟梵下意识躲闪，“顾小姐，我怕……”
就在她们二人推搡之际，在门口等待已久的女官轻咳一声，站出来阻挡顾望昭的单方面玩闹。
“长公主等待已久，还请二位小姐随臣前去向长公主问安。”
“是……”
“麻烦女官大人啦。”
庭院布局看着朴素，实则连那随意摆设的石头都是玉石原石。
虽然她是服装设计师，但也明白，设计随人心，这长公主必然不是个简单的。
顾望昭一路跟着那女官问东问西，不得安生。
“到了。”
一行人站定，眼前是个花厅，已有十几个小姐到了。
“二位小姐，请吧。”
苏吟梵闻言，谢过女官便携着侍女上前请安。
顾望昭则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那位女官。
“顾大小姐，您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见顾望昭留在原地不动，女官开口询问道。
顾望昭眨了几眨眼。
这女官可不是长公主身边什么普普通通随便一个女官，她被长公主安排到门外，就是作为长公主的眼，用来观察评判她们这些小姐到底品行如何。
顾望昭先前已经摆出那副姿态，又故意等了个别家小姐同她作对比，这女官心中那杆子秤早已偏了。可她毕竟是顾府大小姐，总也不能仅留下那副不堪的模样。
“有啊，女官大人。”
顾望昭摆着笑，从袖口抽出根白玉嵌珠翠霜簪，那玉通透，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她缓慢抽走了女官发髻上朴素的玉簪，将白玉嵌珠翠霜簪插进她的发髻。
“方才就想说，一见到女官大人，我就明白这根发簪是为谁而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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