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制
宋薪儿回了前院，身影渐渐消失在丁滢的视线里。
“我怎么不记得有什么正事要跟你说啊？”
卫锦屏轻轻地抿了口茶，放得久了，有些凉了。
丁滢沉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何必呢。”
卫锦屏叹了一口气，目光停留在桌子上留下来的帕子。
“我觉得，这是满满的心意。”
“什么心意，怪异的很。”丁滢有些不服气，嘴硬地说道。“根本就是解释不通的东西。”
卫锦屏轻轻拿过那块帕子，展平放在丁滢的面前。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描绘了一通，抬眸看向丁滢。
“我想，这就是他想说的。”
丁滢眨眨眼，佩服地看着卫锦屏。
“锦屏，你真是出口成章，可是你长姐教你的？”
卫锦屏有些心虚，这是出自唐代诗人白居易的《长恨歌》，讲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的，哪是什么卫云霞教的。
“自己乱说的罢了。”卫锦屏随口一说，冲她摆摆手，随即岔开话题。
“你不喜欢他？”
“他是我第十五个夫郎，如何喜欢。”丁滢垂下眼眸，苦笑着，像是嘲讽着自己。
“我娘听了道士的胡话，说给我娶二十个夫郎，我的病能就好。后来又说先不用娶了，来顺城阜县待三个月会有好处，可能会遇见贵人。”
说着，丁滢又看向卫锦屏。
“这个贵人到底是不是你？刚来的时候我有想过这个问题，可现在觉得，在你这里好生享受，每天都自由，不用勾心斗角，还能吃到与众不同的饭菜，死了也罢了。”
卫锦屏听着她的话，陷入沉默。难不成，那个道士口中的贵人，真的是她？
难道是跟她空间中的果子有关联？如果这样的话，那些道士会不会算到她不是这里的人呢？
眉头紧紧地皱起，完全忽略了还在大说特说的丁滢。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我真的好倒霉。喜欢的人嫁给别人，自己却娶了一堆不喜欢的人。”丁滢自嘲着摇摇头，像喝酒一样，将手中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如此对宋公子，何必呢？你们现在已经无法分开了，为何不对他好些，两个人也都能自在些。”回过神来，听着丁滢的抱怨，卫锦屏说道。
“我太累了。”丁滢摇摇头，继续说道：“刚娶前几个的时候，我是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会跟他们相敬如宾。”
“可是人总是会没有热情的，每天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人，没有办法做到总是强撑着笑脸。”
“我想，我应该可以理解你。”卫锦屏轻锤了一下丁滢的肩膀，心中也替她无奈着。
“我有跟你说过沈绚桦吗？”茶被喝得差不多了，丁滢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卫锦屏。
卫锦屏摇摇头，“没听过。”
“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吧。”
提到他，丁滢的眉眼温柔了一些，思绪万千。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十岁。”
那年春天，万物复苏。四月，走在春末的季里，只需舒眉一瞻，便有柔柔的明媚妖娆了眼眸。微风过处，迷了眉梢，甜了心儿。
那个时候他白白嫩嫩的，很是可爱。他手里捧着小木偶，慢慢地朝她走来。
“丁滢姐姐，我这样唤你可好？父亲说，你大了我一岁。”
“可以。”看着面前这个可爱的小孩，同是小孩的丁滢老气横秋地点点头，装作成熟的样子。
“丁滢姐姐，娘亲说，我们定了亲，以后要结为妻夫。什么是定亲？”
“定亲就是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玩。”幼小的丁滢想了想，回答他。
“真的吗，太好了，我喜欢和滢姐姐一起玩！”沈绚桦听了，开心地拍起手来。
沈绚桦的母亲，是崇州长史，正六品。丁成是崇州刺史，正四品。刺史是长史的顶头上司，两家的差距还是有些大的。沈家好不容易与丁家攀上关系，这才有了结亲一说。
沈府与丁府离得也很近，两家走动非常方便，沈绚桦与丁滢也算是青梅竹马。
就这样，一直到她们长大。
那年，沈绚桦十六岁。他带着小侍，在热闹的大都城里微不足道的一条小巷走过，恰巧被马车里正看着风景的湘王凌启昱看到。
那年凌启昱二十六岁，风华正茂，家中只有两位夫郎，恰好缺一位。
见沈绚桦一股冰清玉洁的气质在身，被其深深吸引，无法自拔。遂命侍从立即去打听身份，准备提亲。
沈家没想到还能攀上湘王府，只恨不得多嫁几个儿子过去。立刻不管不顾的应了这门亲事，更是命媒婆去丁家退了亲。
丁滢记得，媒婆第一句话问的是：“丁小姐的病怎么样了？”
后来，混混沌沌中听到了沈绚桦与湘王凌启昱定了亲的事，听到丁成勃然大怒，斥责沈家忘恩负义，利欲熏心。
她只知道，她与沈绚桦没有可能了。顿时急火攻心，一口气憋在心口，加重了病情，使得丁成不得不到处找寻治病的方法。
御医也请过，江湖中人也请过，无人能治。最后丁成咬咬牙，打听到青云观主有窥天机的能耐，恰巧从前帮助过她，所以请了她来，死马当作活马医。
丁滢后来去找过他。他神色漠然，看她早已没有当初的温和。
“我已与湘王定亲，还望丁小姐以后不要再来了，这对男子的清誉不好。”
“对不起，保重。”
他出嫁前一天，只对她说了一句，彻底击碎了她的心。再后来，丁成一次给她娶了十个夫郎，成了都城中的笑话，让她苦不堪言。闹了一番，各退一步，丁成才答应她，不再多个一起娶。
“到底是谁规定的三夫制度？”听完丁滢说的话，卫锦屏问出了她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
“这个三夫制是现任女皇上位后才有的，听了不知哪个乱臣贼子的谗言制定的，以前没有过的。”丁滢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现在在嘉兴四十六年，女皇已经在位四十六个年头了。也就是说，在四十六年前，并没有每个女子必须娶三个夫郎的律法。
“再这样下去，男子数量会极速减少，将来会有很多女人娶不到夫郎。”感叹一声，卫锦屏摇摇头。
“我早就看这个不顺眼了，恨不得亲自废了。女皇今年已经六十二高寿了，也不知道太女上位后，能不能把这个改了呦。”
丁滢轻叹，趴在桌子上。明明喝的是茶，她怎么就像醉了一样呢。头转在卫锦屏看不见的地方，眼角的泪悄悄滑落。
如果没有三夫制，当初会不会湘王要娶沈绚桦的心，就没有那么强烈了呢。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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