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志乃(2)
堕姬无聊的趴在窗台上，看着庭院里正在练拳的蝶矢，她头发被高盘起，一袭红衣随着动作飘飘逸逸，一拳一掌间都苍劲有力，习习生风，举手投足看起来英姿飒爽，极其养眼。
本来很是赏心悦目的场景，但完全吸引不了堕姬的眼球，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眼角闪烁着泪花，目光如炬的盯着蝶矢，但少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不理会堕姬的眼神。
堕姬只好开始哼唧，企图用声音吸引蝶矢的注意力。
其实蝶矢早就注意到了堕姬不耐烦的样子，但部分是出于想要练拳，部分是想要逗弄一下她，便尽量不和堕姬的眼神对上，全身心地投入训练中。
但堕姬哼哼唧唧的声音实在是让人忽略不掉，蝶矢勉强收尾，无奈的对上堕姬幽怨的小眼神。
“要是无聊你就去逛逛之类的，不然先吉原也可以，我随后就去追你。”
堕姬见蝶矢终于不再只顾着打拳，一脸老娘很不爽的噘着嘴哼了一声就把头扭开了。
“好啦好啦。”蝶矢从花圃中摘了一朵小花，走到窗边递了过去“我都说了我练拳你不会爱看的，你非要折磨自己。”
“这怪我？！”堕姬闻言瞪了蝶矢一眼，没好气的抱怨道“不是你说要和我去吉原的吗？好心等你反倒是我的错了，好没道理。”
虽这么说，但还是把花接了过去，把玩了一会儿又开始抱怨:“我说，那么多好看名贵的花，你为什么非要种这种随处可见的路边花，好普通。”
“看着顺眼而已，没想这么多。”
堕姬嘴上虽然嫌弃，手却很诚实的把花别在了自己的发髻上，随口问道:“话说你一个远程为什么还要学这些东西。”
堕姬一直觉得这个女人是个神奇的存在。
当初她偶然听说童磨大人又带回来了一个人并把那个人转变成了鬼，她很好奇就离开了吉原来到了童磨大人的万世极乐教。
当时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好像正在躲童磨大人，找到她时小小的身子缩在一个衣橱的角落，结果还没看清她的模样，小姑娘一看被发现了就马上以惊人的速度钻出来跑开了。
后面终于有了机会面对面打了招呼，堕姬悄悄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大概是十三四的年纪，看起来冷冷的，长得却很不错，一看就是美人坯子。
性格倒是和看起来的很相符，不喜欢说话，情绪起伏不大，总有种疏离感，自然而然觉得两人不是一类人的感觉。
不过小姑娘经常会不由自主的发呆，对一切都有着莫名的好奇心，在给小姑娘科普的过程中堕姬莫名有了一种被人需要的成就感，蝶矢的那份淡漠在堕姬眼里也变成了呆呆的憨模样，也越来越喜欢和小姑娘一起。
在堕姬有意无意的带动下，蝶矢开始学着怼童磨，在见过童磨语塞的模样后似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嘲讽不屑的表情有样学样，表情不再单一，人也显得活泼起来。
不过最让堕姬觉得有趣的是，明明蝶矢变成鬼不久，到现在为止也就两三年的时间，而且小姑娘也不是很热衷于吃人，但实力就是莫名的不错，比有些经常进食的鬼要强上很多。
她喜欢美丽的事物，更喜欢美丽而强大的事物，蝶矢恰好全都符合。
虽然这个小伙伴经常有些她不能理解的行为，就比如现在，明明她的血鬼术不像上弦叁那样是属于近身战，却和他一样喜欢练习这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蝶矢漫不经心的说:“总会有用的，我可不想和某人一样被砍了头就只会哭着喊哥哥。”
淡淡的语调却说的堕姬恼羞不已。
那时候蝶矢还不清楚堕姬和妓夫太郎是怎样的共生关系，在一次偶然目睹了堕姬被打的哭哭啼啼的叫来了妓夫太郎打了回去后，这件事就时常被拿来调侃，每每被提起堕姬都会恼羞成怒的开始叽叽喳喳的吵她。
这次也果不其然，堕姬脸涨得通红一直在解释自己最近实力怎么怎么进步，自己也可以杀掉柱之类的话。
小姑娘恍若未问的理了理刚才练拳有些乱掉的头发，然后闲庭信步的回了房间换衣服，气的堕姬在外面哇哇大叫。
换了一身素净点的衣服，堕姬还在喘着粗气怒气冲冲的瞪着她，蝶矢觉得适可而止就将刚才的那身红色衣服扔了过去，略带嫌弃的说。
“下回能不能给我准备素净一点的衣服，我不喜欢这么艳丽的，太过张扬。”
堕姬是知道蝶矢的习惯的，但她觉得小姑娘每日黑白黑白太无趣了，就故意买了很多艳丽的衣服，还都以大红色为主，企图自己来把小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但是很显然，小姑娘并不领情，堕姬把衣服从头上扒拉下来，有些不满的说:“这不是挺漂亮的嘛。”
“走吧，去吉原。”蝶矢不行继续这个话题，因为谁都赢不了谁，根本没有意义。
堕姬撇了撇嘴，不在意的把衣服丢在了地上，跟了上去。
蝶矢看着在地上孤零零躺着的衣服，静默了几秒，看了堕姬一眼，最后打算先不管了，直接开始赶路。
一路上堕姬一直在抱怨蝶矢如果不练拳的话也不会这么赶，蝶矢不太在意的说:“放心吧，天亮之前肯定可以到。”
两人赶着路，蝶矢突然听到了细微的打斗声，堕姬自然也注意到了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香甜的味道。
“那边看来是遇到鬼杀队了。”
蝶矢默认了这个看法，本想转身直接离开，但是堕姬却没有想要离开的样子。
“你不会……”
“去看看！”
“这时候你不怕赶不回去了？”
堕姬不想理蝶矢的调侃，转身就循着声音跑了过去，蝶矢无奈紧随其后。
两名鬼杀队的剑士正和一个鬼缠斗，一开始他和其中一位打斗的时候就有些吃力，现如今又多了一个帮手，那只鬼觉得自己要命丧于此，于是一直在找机会偷溜掉。
但是两名剑士的合作甚是默契，一直没有给他留退路，眼看着就要被杀死之际，一条衣带从两名剑士背后袭来。
其中一位率先感应到了危险，连忙拉住同伴往旁边倒去，勉强躲过了致命一击。
堕姬见一击不成紧接着又是一击，两名剑士连忙爬起身，开始御敌，而那个死里逃生的鬼才刚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得救了而且也没人注意到他于是连滚带爬的准备跑路，被蝶矢拦住了去路。
“怎么？有人帮了你你就是这么回应的？”
被蝶矢冰冷的眼神盯着，那个鬼顿时感觉背脊发凉,犹如被一条蟒蛇盯上一般，瞪着眼睛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不过蝶矢并没打算怎么他，虽然她很看不起他这种用完就丢的感觉，但到底还是同类，而且就他这种实力留下来也嫌是个累赘，反正……
那个人很大概率不会留下这种废物。
淡淡的斜了他一眼就朝堕姬的方向走过去。
松了一口气的鬼转头看了蝶矢一眼，还是跑走了。
堕姬这边倒是玩得很开心，因为两个剑士大概是等级不高，实力也是一般，堕姬轻松地就把两人玩弄在股掌之间，觉得不需要自己的蝶矢跳上树，找个了舒服的姿势坐下开始安逸的看戏。
“注意时间。”
蝶矢冷不丁的一句吓了两人一跳，他们抬头看去这才注意头顶还有一个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顿时觉得压力倍增，一股冷汗冒了出来。
堕姬倒是很自信还有闲心和蝶矢打趣:“你好像很久没进食了吧，要不要来上一餐。”
蝶矢虽然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但到底距离上次有一段时间了，而且这算是送上门来的晚餐，不需要自己动手，自然就欣然接受了。
两名剑士听两个鬼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安排掉了，虽然很是不甘心，但是堕姬眼睛里的上弦陆的字样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他们也清楚自己很可能逃不过这一死了。
来自死亡的恐惧没有让他们触底反弹，反而有种想要想命运低头的冲动，动作也没有一开始有力，堕姬越来越觉得无聊，就打算速战速决。
突然上方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服摩擦发出的窸窣声，下意识控制衣带挡住了自己的上空，抬头看去，一个身穿蝴蝶翅膀纹样羽织的女人一个翻身落在她和两名剑士之间。
“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两名剑士如梦初醒，看着忍的背影才意识到自己被救了。
忍在看了两人一眼确保真的没事后，就看向了面前的堕姬，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眼睛里刺眼的纹身。
“上弦陆……”
忍知道自己这是遇到硬骨头了，却隐隐的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因为自己鲜少能遇到十二鬼月的成员，更何况是上弦鬼。
堕姬眯了眯眼，也有些兴奋，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虽然力气不大，但是就刚才无声地接近还是极其敏锐的反应能力都昭示着这个少女的等级绝对比那两人高出不少。
【今晚可以饱餐一顿了。】
蝶矢却不这么认为，刚刚忍出现的时候她有下意识想要去帮堕姬挡住，但是看清那羽织的花纹后，蝶矢没了动作。
少女落地后面对堕姬时露出来的背影，无论是头上的蝴蝶发饰还是那身羽织蝶矢都觉得熟悉至极。
【她，是谁……心跳，加快了……】
蝶矢抬手轻轻放在胸口的部位，那里正砰砰直跳，耳边全是自己心跳如擂的声音。
【这个少女是谁，为什么给了自己这么大的触动……】
蝶矢这时候无比想要冲到少女面前看清她的长相，又害怕看到，这十分矛盾的一点在蝶矢脑子里打转，最终理智占据了领导地位。
蝶矢摇了摇头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眼睛还是会不自觉的黏在那个背影上，蝶矢抿了抿嘴唇，随即起身，拦住了跃跃欲试的堕姬。
“快走吧，天要亮了。”
蝶矢低着头，声音带着点细微的颤抖，但是堕姬并没有听出来，很是不满的抱怨:“哈？这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嘛。”
“走！”
没见过蝶矢这一面的堕姬吓了一激灵，下意识就同意了。
忍自然也注意到了头顶的鬼，皱着眉抬眼望去时，瞳孔瞬间放大，忍死死的盯着树上的身影，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那人眨眼间就会消失，整个人愣在原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堕姬不甘的看了三人一眼，和小伙伴一同离开了。
蝶矢在离开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忍的模样，但记忆就像是被厚厚的迷雾笼罩，任由蝶矢怎么做都看不清里面的全貌，而且已经容不得她多想些什么，紧跟着堕姬的步伐跑来了。
眼看着只可能梦中出现的身影就这么转身离开，忍立马回过神追了上去，但是两个鬼的速度极快，忍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终于，在快要看不清的时候，忍还是喊出了记忆里的那个名字。
“志乃——！！！”
蝶矢猛地回过头，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不再是活在幻听中的名字，被那个少女喊了出来。
堕姬疑惑的看了一眼突然慢下来的小姑娘:“怎么了？别说你后悔了啊……喂！你这是怎么了！”
堕姬惊讶的发现蝶矢毫无预兆的流下了眼泪，蝶矢在堕姬的惊呼中也回过了神，愣愣地摸到了正往下流的眼泪。
“我这是……怎么了……”
蝶矢不知道眼泪怎么就留下来了，明明，这个女人还有那个名字自己都不认识才对，还是说……
【她就是小蝴蝶？】
这是蝶矢唯一能解释自己失态的原因。
蝶矢抹掉了眼泪，随便应付了堕姬一句就接着朝吉原的方向跑去。
忍像是失了魂一样的站在原处，看着志乃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幻觉吗？不像是，但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会这么巧吗？】
忍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刚才见到的是不是自己死去两年的妹妹，她不敢相信这一点，毕竟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志乃，就是鬼了……
“蝴蝶大人！”
忍匆忙的摸了一把眼睛，微微低下头，借助夜色挡住了自己微红的眼角。
“蝴蝶大人，您没事吧。”
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追上她们，然后稍微交代了两句就径直离开了。
忍浑浑噩噩的回了家，天才蒙蒙亮，蝶屋的人们都还没有起床，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顾不得换衣服就一头栽到了床上。
到现在忍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志乃，怎么能变成鬼呢……”
【怎么能是，那个该死的东西呢。】
手握拳狠狠地捶在了床板上，还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可恶……”
堕姬吃饱喝足以后，伸了个懒腰，舔掉嘴边的血迹回到了地面上。
“真没想到长得可以，吃起来味道这么一般。”
堕姬边拉开房门边和蝶矢抱怨，然后就看见蝶矢抱着膝盖蜷在角落里，头发披散在背后，发饰被拿在手中把玩，意识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对于堕姬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堕姬撇了撇嘴:“我说，你自从刚才就很不对劲了，都没怎么吃东西，你到底怎么了？”
蝶矢接着摆弄发饰，看都没看她一眼:“本来就不怎么饿，而且她也不怎么合我的胃口。”
“也是，味道出乎意料的糟糕。”
堕姬屈身蹲了过去，伸手拨弄蝶矢背后的秀发。
“想什么呢？”
“没什么，发呆而已。”
“发什么呆，你发呆和有心事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
“你发呆就一副呆呆的样子，你有心事除了呆还有一丝苦大仇深的感觉。”
【苦大仇深……】
蝶矢摸了摸自己的脸，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在堕姬眼里的样子。
只当是堕姬描述的本事很拙劣而已，也不纠结表情的问题，把腿一伸往旁边一倒就地打起了滚，从房间的一头滚到了另一头。直到撞到另一边的墙上才停下来，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装死。
堕姬见蝶矢不理自己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不顾形象的也学着蝶矢的样子随地一躺，一时间房间里寂静一片，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蝶矢闭着眼睛，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结果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睡梦中一个手抚上她的脸颊，轻柔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朝手的方向凑了凑，想要感受到更多。
“志乃……”
【谁？】
但是蝶矢的眼皮就像是被粘住了，怎么都睁不开的感觉。
突然，那股触感就消失了。
蝶矢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身边果然没了人影，只在旁边有一处光源，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站在那里。
但是因为逆光，怎么都看不清她们的模样，但是她们的身形很眼熟，熟悉得想让她奔过去扑进她们的怀里诉说些什么。
可她们是谁？
自己又想说什么？
蝶矢不知道，但她仍旧还是跟随着内心深处的意愿，往她们那边靠近。
她们好像在聊着什么，但是太远了，听的不是很清楚。
越靠近就发现其中一个人的身形，和晚上的那个少女很像，且越靠近她们的话也渐渐能听清一些零碎的单词。
只不过因为逆光的原因，两人的面容都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得出来，她们笑得都很温柔。
“忍，去叫香奈乎和志乃过来吧。”
【shino(志乃)？不，是shinobu(忍)】
“好。”
【那个少女，原来叫忍，不是蝴蝶？】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走了过来，长发的女人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女孩昂起头害羞的笑了一下，看起来很可爱。
【她笑了……学会了？不，为什么会觉得她不会笑呢。】
无数的想法冒了出来，却又莫名其妙的摸不到头绪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可脚下的步子却从没有停下，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们也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
长发女人笑着朝她朝朝手，用她那温柔似水的嗓音喊她。
“正要去叫你呢，快来吃饭喽，志乃。”
马尾女孩也跑了过来走到她面前，说今天她的学习进展，小嘴抿得紧紧的小手还在身前紧张的搓来搓去。
蝶矢下意识想伸出手像那个人一样摸摸她，可是蝶矢突然顿住，手停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女孩看起来有些失望，一旁的忍也很奇怪:“志乃，怎么了？”
蝶矢将头深深地低了下来，不再去看她们的脸，她觉得自己太奇怪了，明明自己都不认识她们。
什么志乃，什么忍，什么香奈乎，通通都不知道，就连那个长发女人的名字自己都不知道，可是她们总是很巧妙的能牵动她的内心，想要去依赖她们。
突然眼前伸过来了一只手，抬眼对上女人眉头紧锁满脸担心的表情:“身体不舒服吗？”
【什么啊……明明自己都不认识她……可是，好想抱抱她，抱抱她们……】
但蝶矢还是缓缓地握了上去，说话的感觉也没有想象中的哽咽。
“我没事。”
在握上去的一瞬间，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蝴蝶，香奈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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