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日会

九月十八。

        那天的感冒到现在还是没好，李湛并没有邀请我去他的生日派对，公子哥最不缺的就是排场，我还是在裴居成恶心的同情心下被邀请的，是的，恶心。

        我并没有像样的西装出席盛大的宴会，但是咬咬牙，拿着自己跟许璇借的钱租了件西装，我欠许璇的钱又一次跟她保证会在约定期限内还清。我不是个清高的人，甚至严格点说，我不是个好面子的人，我的自尊心早早就被丢掉了，所以我不需要同理心，我厌恶别人给我的同情，但在李湛面前，我希望我永远都不是小丑，因为我不想带着面具在他面前胡乱跳舞。

        我太可悲了，只不过就是一个符合自己标准的男生，一个高高在上的男生，肤浅地喜欢上了他。

        生日宴会在他们家别墅举办，初秋的南方大都市依然不是太冷，但总比我北方的桑梓暖的多。在湖边的小别墅，趁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涤荡的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打着领带穿着西装的小王子，手里拿着的高脚杯，与人交谈甚欢的样子，到处散发着成年男性的魅力。甚至太阳光的灿烂在他那都显得黯淡。

        一个女生向他走过去，女生穿着高雅的晚礼服，晚礼服裹着她的细腰，整个人的线条十分有致，眉宇间露出几分忧伤的美人气质，v领露出她的一字型锁骨，一头深黑色的秀发如同波浪散在身后，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涂着当下最流行的口红色号，就像是南方新出生的梅雨季节的姑娘，尤其惹人爱怜，易碎但却不易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娴姐。”有人叫她。

        她回眸，“回眸一笑百媚生。”她笑的时候我正巧看向她，我愣住，无法形容这么美丽的姑娘，只是知道她披着斑驳的光影在湖边徜徉，她的呼吸声一瞬间化作甜蜜的花香吻了人间，吻的跟他对话的男人出了神，眼睛怔怔的盯着女人。

        她回头，又和李少爷对上，交流了一会儿，便走了，我拽着许璇过去，和李少爷对上，讨好的说：“哥，生日快乐，我给你订了个生日蛋糕，还买了双鞋，生日蛋糕交给管家了，鞋等他们走了再交给你，你不要皱个脸，刚才跟美女姐姐说话的时候还喜笑颜开，怎么我一来就像我欠了你二百万一样，不要不高兴，我只是喜欢你，好歹是你生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个面子，对我好一天，一个小时也行。”

        男人头也不回的走了，我也不觉得尴尬，看见美女姐姐坐在一边，便去找她。

        “美女姐姐你好呀。”我顽劣地叫她，在场的许多人都不认识我，他们都把我当成某个山村出来的野孩子，只有美女姐姐不一样，她待我很好。

        “你好呀，小朋友。”嗓音如同七月夏天的盛夏梅子汤——那是我喝过最甜也是唯一甜的东西。

        “娴姐？我刚才听别人这么称呼你。”

        “我叫楚庄娴。很高兴认识你。”她伸出手跟我握手，我立马把我手用衣服蹭蹭，握住了她的半只手。“娴姐娴姐，你好。”

        “小朋友跟李湛认识？”

        “我叫边斫，姐叫我边斫就行。”

        “好，小斫。”

        “我跟李湛哥？不算认识，单方面的喜欢，呸呸呸，我是见色起意，况且李湛哥根本鸟都不鸟我，他已经心有所属啦嘿嘿嘿。”

        “哦？是吗？”她柔声笑起来。我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粗鲁，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笑。

        “他喜欢的长什么样？好看吗？”

        “超好看，我认识的人都夸他好看，当然跟姐比还是差了点。”

        “不用捧我，小斫。你说的是裴居成吧，李湛把他带回家的时候我们见过，小孩子长得不错，天生一副好皮囊。待人也温柔体贴。”

        “是嘛，所以他才喜欢他，李湛少爷的眼光肯定不差。”

        “他爸妈也挺喜欢他的，听说他交了个对象，便赶到这边看了眼。他爸妈终于满意了一回，他以前带回去的他爸妈都看不上，说这个说那个的。”

        “嗯，李少爷条件好，必须得找门当户对的，像我们这种凡人倒是不配啦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我就是想想。”

        又有少爷小姐来找楚庄娴了，我很识趣的让开了，言简意赅地告诉她我要走了，让她好好玩。令我没想到的是，她留了我的联系方式。

        许璇和我走到没人的角落坐下，“你听见了吧？人家都把小成带回家了，你还要追？”

        “为什么不追啊？小爷的钱白花啦？哎对了，你说他能不能吃我送的6k小蛋糕？”

        许璇没好意思打破我的白日梦，看着我叹了口气。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宾客们都接二连三的回家。

        临走之前我找到了李湛，把他拽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你吃我的蛋糕了吗？”

        “管家给我看了眼，我把它扔了。”

        “哦。他太小了，你不爱吃也是正常的，下次我给你学，我给你亲自做一个，我听他们说你喜欢巧克力味的。”

        “谢谢你的好意，不必了。”还是一样的冷静。

        “我看你对那个楚庄娴挺上心啊，今天不知道往她那瞟多少次了，喜欢她吗？男女通吃啊？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小成？不是带他见家长了吗？”

        男人有些生气，掐着脖子把我抵到墙上：“我他妈的告诉你，楚庄娴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我喜欢她或者不喜欢都他妈不管你的事，还有，我和裴居成就算上床也不用你管。你记住了，我不是没脾气的人，你这么招惹我，我这样的态度以为会让你知难而退，没想到你还三番五次的骚扰我，还打听到了楚庄娴的底细，别恶心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伎俩，你妈是不是在打工啊？你别忘了我家的关系，你想让你妈失业吗？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然后得到我的财产？想钱想疯了吗？你那醉鬼老爸是不是还在可怜的等着你打钱？还找你朋友借钱买生日礼物？你以为我会信？是不是跟人上床卖得的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浪的要死，但没人看得上你，第一点，你就是个井底之蛙，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在床上是不是也不会叫出声？第二点，就凭你的可怜家世，哪个人能愿意看上你？别以为谁都是傻子。骚货就别老想着勾引我，我嫌你恶心。我警告你，别打听有关楚庄娴的任何事，你要是敢打听她或者碰她一下，你就等着死。我说到做到。”

        这些字字珠玑的话没有一句不把我往深渊上送，他说我是个浪货，是个求着人上床都没人要的浪货，我是浪货，但我没求人上床，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说不让我碰楚庄娴，我根本没碰，我不懂，我只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丑，但我是谁啊？我的心早就死了。我这恶劣的态度没人会喜欢，但因为这样我才能活到现在，要不然我早就迷失在人言可畏里了。

        “我没有，哥。你相信我，我没有碰楚庄娴，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小成，我更没有求别人上床，你说得对，我特别浪，但我超级喜欢你，遇见你以后，你可能都忘了以前的事了，但我没忘，哥，不好意思，但是我就是很喜欢你。”

        男人的力道弄得我喘不上气，我挣脱下来，找到我藏着的生日礼物，我把它放到他面前：“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收。但是这是我的心意。”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十五岁那年的盛夏，那个替我出头的大哥哥。他英俊潇洒的背影一直在我心头记着，他告诉我做好事不留名，我只记得他宽阔的臂膀和额头上的疤，后来，我喜欢上了跟那个大哥哥同一个类型的同龄人，但是都没在一起，因为他们都看不上我，因为他们觉得我是浪货。

        ——我没想到的是，李湛也知道了这事，或许他早就忘了那年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男孩。

        “嘿嘿，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没关系，不喜欢就把他扔了，没多少钱，我跟人上床就能拿回来。哥，祝你生日快乐。”

        ——我21岁的英雄，祝你穿着白衬衫在31岁的那年还能记起那个跟在你屁股后跑的，请你喝梅子汤的小屁孩。

        我走出了别墅，许璇在外面等着我，为了不让她担心，我滴了两滴眼药水。

        别墅里。

        “张叔，把这臭鞋给我扔了，还有，派人保护好小娴。”

        别墅外，许璇跟我一起回家。

        “许璇，我跟你讲，我在那鞋盒里藏了封情书，我就知道，他就是那年的英雄。”

        “是吗？真是他啊？我说看着那么像。”

        “是啊。我的小英雄。”

        那封所谓的情书从此毁尸灭迹，飘落到天涯海角，风带走了它存在过的证据，带着我对我的小英雄的思念，飞走了。

        多亏我意志力坚定，像个没事人一样回了家，把许璇送上了车，让她回家给我报个平安。

        九月十八这天晚上风很大，星子被风吹的迷了路，回不了家，就像流浪在外的孩子，无助又迷茫。只好互相依偎，互相取暖，互相照亮。可总有孩子不太合群，只好自己孤单的在夜空中的某个角落，发着微弱甚至不值一提的一点光——但他那点光，不是为了照亮，是为了告诉别人，他还存在，存在在这世界，即使深陷黑暗，他还在默默生存，努力生长，即使被人抛弃，他还在告诉自己，要努力发光。

        九月二十的风依旧大，星子依旧在成群结伴的依偎，星罗棋布的夜空中分散着大熊座小熊座，这成了天文爱好者的一方天地。但是，最渺小的星星不发光了，天文爱好者也观察不到了，那点星星在黑暗中挣扎，那点光相比于整个黑暗算不了什么，他慢慢下坠，下坠，坠到无尽的深渊——再也没人看清，甚至，再也没人为他，为渺小的星，照亮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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