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融化
许稚倒是淡定，对这头的反应不在意，着手整理档案。
宿风憋着一肚子气，见他那么认真突然不忍心打扰了，桌子上一共有两箱子资料，他搬起其中一箱，走到架子旁对时间线。
两个人闷不吭声，互不搭理。
放学铃声响了，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箱子里的资料看着多，档案簿够厚，花不了多少时间，许稚这箱略小一点，很快整理完了，他双手环胸，隔着铁架肆无忌惮地打量架子另一头的宿风，他眉头拧着，一遍遍看手里的档案簿，视线在铁架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皱着，多少有些不耐烦。
似乎察觉到许稚的目光，宿风抬眸看过来，撞上他的眼神时有一瞬的慌乱，又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手里的档案较劲。
许稚眼角微挑，朝那头过去。
“是不是傻，年份贴在架子这头，你去那头瞅什么？”
宿风斜睨了他一眼，“整完就走，用不着你管。”
脾气还不小。
许稚弯腰拿起两个档案簿，对照年份找到铁架上相应的位置塞进去，前后没花一分钟。
见他办事这么利落，宿风的脸黑了下来，内心开始自我怀疑，难道聪明人干什么事都聪明？如果让许稚去卖煎饼，他是不是也能卖的比他多，赚更多的钱？
许稚又拿起一本档案簿，宿风抢过来，“起开，全校第一的人宝贝着呢，磕着碰着了谁负责。”
他的语气酸酸的，分明是在挑刺。
许稚笑出了声，“谁宝贝着？你么？”
“滚。”气头上的宿风炸着毛，一点都不好惹。
忽略他的不高兴，许稚旁若无人地将余下的半箱子档案归位，宿风没阻拦，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两个人的手指都沾了一层灰，许稚路过宿风身侧的时候趁他不注意在他脸上蹭了道，手腕倏地被捏住，“干什么？有意思吗？”
他脸上还带着没消散的怒气，眼神骇人，加上那一道指印，跟土匪似的。
许稚倒是不怕死地勾了下他的下巴，露出欠欠的笑，“有意思。”
宿风拽着他的手腕将人甩到墙上，怕他撞到，手掌挡在许稚后脑与墙之间，“你他妈是不是精神分裂？”
后背撞到墙上骨头生疼，脑袋后却是软软的，嘴硬心软的家伙。
二人站在一块，宿风比他要高上半头，许稚稍稍抬头，对上他那双怒火中烧的眸子。
“还气呢？气我不理你？”
是啊，他为什么生气来着？宿风被他问住了。他们又没有真的在谈恋爱，许稚没有非要理他的理由，爱理不理也正常，他凭什么这么生气？思来想去，宿风将这一切归根于许稚对他太好了。
人就是这样，一旦习惯了旁人对他好，突然有一天那个人对他不好了，当然会失落。
宿风自顾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这点头在许稚眼里就变成了别的意思，手腕被他握着有点紧，另一只手还是自由的，许稚捏住他的脸颊，又在上面蹭上两道，以近似暧昧的语气道：“要我哄你吗？”
“滚。”宿风松开他的手腕，顺势把他的手也打开。
手上落空，许稚扫了眼，还挺难搞。
系统：“玩脱了吧？让你瞎拉扯。”
许稚：“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系统弱弱道：“加油啊宿主，小玫瑰没有缓过来的迹象，今晚搞不定怕是要完。”
赢回一筹，宿风不再搭理他，人已经到了档案室门口，刚要开门，腰上突然多了双手，许稚从后背贴过来，“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嗯？”
那个嗯的尾音拉的老长，就像是撒娇。
一股神秘的气息从尾椎骨一直冲向脑门。宿风人傻了，身体僵硬，想要开门的手顿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后颈处温热的气息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许稚竟然抱他？
身体的应激反应迟了半分钟，宿风倏地将人推开，他力气大，没个分寸，许稚撞到后面的铁架子上，闷哼了一声，扶着腰侧靠在架子上，头低着看不清表情，身体弓成一只虾。
见他不对劲，宿风心慌，赶紧过去扶他，“没事吧？伤哪了？”
他下意识地要摸许稚的后背。
“别动。”许稚伸手制止，后背疼的直抽抽，不敢动弹，他得缓一会。
宿风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尤其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他几乎出了全力，如果没看错，铁架子都被许稚撞的晃动了。
没撞到脑袋吧？他担忧地瞥向他的后脑勺，浓密的黑发盖着，什么都看不到，应该不至于流血。
“感觉怎么样？”宿风心里内疚，他好像是个灾星，从小父母双亡，和他一起生活的奶奶也受伤，就连许稚也是，自从他来到他身旁，先是伤脚又是后背，整个人都没好过。
或许他不理他是对的，如果仍保持之前的状态，他就不会受伤了。
系统：“警告警告，小玫瑰加速枯萎中，宿主您还活着么？”
许稚脸拧到一块了，他刚刚都抱他了，放那么大的招没起作用？岂不是白受伤了。
系统：“刚刚有短暂恢复迹象，现在加速枯萎可能源于宿风心理变化，他应该是在内疚。您快安慰安慰他。”
许稚心想受伤的是他，他还要安慰宿风？这叫什么事。
系统恨铁不成钢：“为了拯救小玫瑰，赶紧放下您的骄傲吧。”
许稚：“……”
“我没事。”他勉强抬头，对宿风挤出一个笑，笑容在那张英俊好看的脸上略显违和。
“让我看看。”
“不用——”许稚的话还没说完，宿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起他的校服，少年纤薄的后背上有一道明显的红印，沿着脊椎一侧平行下垂。
他撞到的是架子转角处，正是尖锐的地方，隔着毛衣都能红成这样，得有多疼？
宿风没忍住伸出手指碰了下，许稚后背缩了回去。
“别动，我没事。”许稚拿开他的手，拉下校服，脸涨得通红。
这家伙太粗暴了，没有丝毫预兆就掀他衣裳，活像个流氓。他究竟是对他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系统：“哇，简单粗暴我喜欢。搞快点。”
许稚忽略脑中的聒噪，揉了下后背，才碰到就疼到缩起身，照这程度来看，今晚得趴着睡了。
宿风脸上尽是内疚，眼中的担忧都快溢出来。
“能走么？送你去医院。”
“小伤，不至于。”许稚不想让他担心，故意这么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突然抱过来，我……不习惯。”宿风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对这种亲密接触说不上反感，却也不适应，非常不适应。
“不怪你，我自找的。”许稚扶着腰往外走，宿风替他打开门。
门口，巡逻的门卫应是正打算锁门，与二人撞了个正着。
“都放学一个小时了，你们怎么还没走？这是怎么了？打架了？”
许稚摇摇头，“没有，主任找我们办点事，不小心受了点伤。”
“那可得当心，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伤到骨头，医务室关门了，赶紧去附近医院看看。”
“谢谢大叔，我这就带他去。”宿风搀着许稚回教室拿书包。
教室里人都走了，门没锁，许稚就站在门口，宿风进去把他的书包也拿出来，一人背两个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走的了么？要不我背你。”
“没事，走得了。”许稚现在算是明白什么是自作孽不可活，归根结底这伤有自己的责任，要不是他拉扯太过分，让宿风伤心了，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系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谁让你一个小学鸡装恋爱高手，啧啧。”
许稚：“闭嘴吧你。”
事情闹的有点大，到医院挂号后，医生建议拍个片，宿风的心自提起来就没放下过，受伤的可是许稚，学校里的一号大宝贝，万一真出了点什么事，他甚至能想象得到自己被全校老师唾骂的画面。
许稚拍完片出来，看宿风眼底有水光闪烁，跟要哭了似的，勾住他的胳膊，“干什么呢？内疚啊？”
“嗯。”宿风这次没推他，也没否认。
“既然这么内疚我就提点要求，不过分吧？”
宿风点点头。
许稚捏了捏他的手臂，还挺硬，“别生我气了？”
“我没有。”宿风死鸭子嘴硬拒不承认。
“再说一句？”
“我……也不是生气。”他仔细想想，还是说出心里话，“你还是离我远点吧，我是个不祥的人，和我靠太近没好下场。”
许稚侧头看他，故意将头在他的肩膀上靠了一下，“谁说的，我这不还好好的。”
宿风扳起他的脑袋，“我说的是真的，赌局已经赢了，以后学习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你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他说的很认真，眼中的情绪更认真，脸上蹭的灰尘还在。
也不知为什么，许稚感觉到他的委屈。
他拽起校服一角将宿风脸上的灰手印蹭掉，“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还有你，别胡思乱想。你是我许稚选中的人，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宿风看着他的眼睛，心好像突然融化了，像下了一场雨，稀里哗啦。
不是冷的，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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