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唐念睁眼的时候，她发现一把自制m7手/枪戳在自己嘴里。面前的男人穿着皱皱巴巴的西装，一手拿枪，目光狠厉又疯狂，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失去理智、歇斯底里的疯子。

        那男人把枪往前顶了顶，枪管一直抵到唐念的嗓子眼。另一只手抵着唐念坐着的椅子背，恶狠狠地威胁，“快说！不然我一枪崩了你！”男人手腕上的劳力士蹭过她的脸颊，活像是一块冰。

        唐念眼泪和鼻涕默契地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她的舌头甚至能感受到枪管上钻的消音洞。

        唐念呜咽地说不出话，用力用舌头把枪管拨到腮边，含糊不清的哼唧，“这事儿我真不知道……”

        男人把枪拔了出来，唐念从脖子到脸都是一片片的黑灰，整张脸哭的黏糊糊的，可是这家伙就算被枪抵着也还是不吐出一个字，镇定地像是笃定他不会开枪一样。

        这个屋子里的疯子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他低着头苦笑，几次想说话却又都把话吞了回去。他用枪口搔了搔自己的鬓角，转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林开，我有的时候真的是搞不懂你。”

        唐念这才看清自己的处境，她被绑在一个木质椅子上，质量很好，坐起来非常舒适。那男人把枪别在腰上，跟她一起站在昆仑大厦之巅，他们能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我们就剩下最后十分钟了。

        雨后的夜色中还有些许潮湿，玻璃上挂着水珠，但是唐念依旧能看到街道上无数造型各异的霓虹灯与不断变换着数字画面的广告牌散发出炫如彩虹般的迷幻光芒，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们穿着皮质立领且镶嵌着各种金属扣式与发光二极管组成的奇装异服，脚上踏着机械线条交织又不失精致造型感的靴子擦肩而过。

        “嘭嘭嘭！！”

        炸弹声在两人的脚下响起，整栋楼都在颤抖，冲击波和瞬间高温席卷了周围的空间，电线燃烧的声音像是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男人扭过身子朝着唐念笑，“你要和我这种家伙死在这里啦。”

        唐念没工夫理他，满脑子都是刚刚这枪上面有多少细菌，现在刷个牙是否还来得及。要是这具身体在她控制期间生了病那可是大事儿。

        六分钟

        “轰！”

        文件柜被爆炸的冲击力轰到半空，抽屉在半空中打开，大叠的白纸被上升的气流裹挟着随风飘散，上面详细记录着“完美人生”这个游戏最核心的技术，核心机器的选址以及能源排放，设备设计等诸多机密。这些独一份的文件之前只能以书面形式存在，而且阅后即焚，根本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是全世界玩家梦寐以求的宝藏。

        如今他们像流星一样散落向地面慌乱逃命的人群中。

        三分钟

        长胳膊长腿的机器警察反应迅速，瞬间就把城市里这座最高的大楼包围了起来。

        楼下几层的超级计算机在三分钟后就会失去最后的自我保护机制，数据中心机房就会被彻底烧毁，整个网站就会陷入瘫痪，或许残骸中刨出来的金属碎片会被载入所有的历史书。

        “林开，抛弃一切，才能自由。”

        唐念再不费劲地挣扎，热气蒸腾而上，灼热的风扑击人脸，烧得她不得不大口呼吸，体内燃烧的食物与氧的化学反应剧烈进行，让人犯困。

        她心里有些难过，“傻小子，林开不在这儿，你要是早来就好了，现在我们谁都找不到他了。”

        一年前

        “听说了吗，“完美人生”的升级模式到现在都没上线的原因就是因为姓林的不松手！死活不同意新版本发行！你说他就是一个做游戏的，凭什么大游戏公司都得听他的？”光头一仰头，用机器手臂直接干了整整一瓶哈啤。

        同桌的纹身男碾灭了香烟，半张金属做成的脸有些诡异，“因为人家当年根本没卖版权！当年签了八年授权，今年既是八周年庆，也是最后一年的授权了！”

        光头用力地把啤酒瓶拍在桌上，“靠！这孙子挣不少啊这几年？那他今年不推新版本是想续约的时候再提条件吗？够贪心的呀，这老小子。”

        纹身男摸摸脑门，“谁能想到这游戏现在这么火，这几年vr全真游戏就它做得最好。想再开发别的游戏还得投多少钱？无论林开提多少，秦大老板都得乖乖地认。这林开呀……真是了不得，哈哈，了不得，前几天曝光出来疑似林开的全息跑车，那叫一个炫酷！还有城西那一大片荒废的土地，听说都被他买下来了！现在的地，就算是城边边上的地得多少钱？这人啊，眼一红，心就黑了！这好游戏就不该栽他手里！完美游戏之父，他配吗？你看看秦老板，虽然跟咱们都是普通人，但是人家兢兢业业，现在游戏全靠他撑着！”

        最边上的学生仔着急地站起来就想捂两个人的嘴，“你俩快别胡说八道了，现在谁不玩这个，遇到个脑残粉给你一啤酒瓶，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光头揉着脑门，招呼着旁边的小机器人上啤酒，“时代不一样了啊，最开始几年谁不喜欢林开？天才！有理想！尤其是那场……那事儿之后”光头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仰着身子摸了摸后脖颈，“你看看现在！”他越说越大声，左右张望着，想收到这桌人的赞同。

        “可是前几年开始，他林开干什么呢？一年365天，歇240天，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家里宅着，就是跑出去疯玩？他最开始的理想呢？他想创造一个平等的世界的理想呢？一个完美世界的初衷呢？”

        “这小子要是让着游戏折在他手里，我拿着砍刀上他家去我！”

        纹身男吐着小龙虾的外壳儿，“听说昆仑公司愿意再提5个点的分成这老家伙都不愿意。5个点！林开这是要飞啊！兄弟，你要是去砍我绝对支持你！说不定都不用咱们哥仨动手，有人早就动手解决了！来来来，喝酒喝酒，我得赶紧回游戏里去拉斯维加斯赌钱了！赶紧赶紧！”

        如果不是旁边的林开死抓着裙子腰带，用眼神示意她要是去挑衅就把她这根劳什子给扯了，褚少安基本上就是要把桌前这瓶保温杯里的自酿梅酒一干，袖子一捋把那俩嘴碎的头发扒光了。

        林开有些头疼，“大姐，没人知道我长啥样，这几个小年轻就是过过嘴瘾。而且就算他们上门，姜来一个人能干掉一支军队。你知道的，”林开压低声音，“前几天的那个吞了城西暴雨补偿款的老东西，雇佣一整队的改造人当保镖都没留下他那条老命，就是她的手笔。”

        褚少安收回暴怒的视线，转头就看向旁边大有事不关己之态的林开，手把桌子拍的哐哐作响，“我说，老林，这几年你的风评可是一年不如一年。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是众口铄金，你能不能也注意点自己的形象！不然哪天姓秦的王八蛋逼着你交出游戏版权，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开讪笑，把已经夹起来的鱼丸往褚少安嘴里一塞，“来来来，多吃点，少说话，要知道这种小摊子可不常见了啊。这年头实体店也就剩这几家了，还是老秦推荐给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珍惜啊！”

        褚少安看着那双拼命想要挤出几滴清泪的狗狗眼，只能翻个白眼，抽出手摘下口罩，就着林开的手，往嘴里塞了颗鱼丸。

        “你们仨现在怎么样？”褚少安用视线上下扫了遍林开。

        林开穿着单色调深色系的单双排扣的宽翻领羊毛西装，内搭一件6颗纽扣、带有口袋的背心，西装外套敞开时会看到黄铜制的albert怀表表链悬挂在背心口袋上，怀表链上还镶着几颗闪闪发光的碎钻，一副英国老绅士的模样。

        林开挠挠头，“就那样呗，我出来三天挣钱养家，姜来两天出来搞事儿，唐念两天天天在家长蘑菇，最近都是正常轮换，每次转换的时候都会录视频日记记录的。”

        褚少安大怒，“你人格平衡这点破事儿我在就知道了，虽然另两个人格我接触不多，我是你主治医诶！我问你姜来是不是恋爱了？”

        林开大惊，“你怎么这都知道？”

        褚少安用力弹了他一个脑瓜，“怎么着，你还想瞒着我？姜来是三个人各种最暴力的，本来他就想把你和唐念两个人挤走，独占这个身体，现在恋爱了，羁绊更深了，以后你们俩更没活路了！”

        林开不赞同的皱眉，“姜来不是无脑暴力狂，她只是一个有点冲动的小姑娘罢了。”

        褚少安瘪瘪嘴，她没见过那个小姑娘没事儿干喜欢锯别人的腿玩。

        褚少安清楚地记得姜来挥着利锯划过肌腱和骨骼时的声音，宽阔阴冷的大仓库中只回荡着锯条拉过骨肉的声音，像欢快的歌唱，在锯到膝盖的不同部分时呈现出丰富的音色层次，雪白雪白的骨末撒在鲜红的血泊上，形成的构图呈现出一种妖艳的美。

        姜来就站在那家不起眼的音像店里，老板表面上贩卖“完美游戏”的游戏装备，实际上是窃取账号信息的二道贩子。

        褚少安被叫去给他进行简单的伤口清理。

        不是因为姜来良心大发想要救他一命，而是因为这家伙愿意用诈骗受害玩家的名单和所有盈利换回一条小命。

        褚少安颤颤巍巍地给摊在地上的秃头老板包扎伤口，鲜红的血液从大腿根部吐出来，瞬间浸透一圈圈的雪白纱布。姜来耐心地擦着锯子，“没了两条腿也要跑起来，快点归还诈骗的账号哦，我会盯着你呢。”少女粲然一笑。

        褚少安做了好几天噩梦，梦里全是碎肉和浓重的鲜血。

        明明都是一样的脸，怎么区别大到一眼就能看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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