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姜来从夜店回来的时候街上已经空荡荡的了。

        她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爬上家里筒子楼的顶层，从自己背了一天的鼓囊囊的黑色背包中，拽出一只表情臭臭的小熊猫，然后大大地伸出手把她抱了个满怀。

        小熊猫是大叔逛街时偶然发现的，大叔觉得这小家伙像极了姜来，无视她的白眼硬塞给了她，姜来嫌弃极了，但是还是把这家伙放在了自己床头。

        姜来在墙上荡着腿，通讯器里是大叔消失时的最后几分钟，这些画面全原封不动地留在了视频日记的云端。

        6:40，大叔冲着摄像头龇牙咧嘴的和他们分享生活经历，红头涨脸地“教训”姜来。

        6:50，大叔插上移动硬盘上传游戏，表情轻松，泡好的柠檬百香果茶水冒着热气。

        6:52，大叔歪着脖子和和别人打电话。早晨的阳光淡淡的，大叔神色轻松，靠在老板椅上转着圈。

        6:57，大叔面色痛苦地闭了眼又睁，撑着桌面匆匆挂了电话。

        6:58，大叔皱着眉敲着键盘，然后狠狠地敲下回车键。

        6:59，大叔从桌子上倒下。

        11:27，“大叔”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慌，夺门而出。

        姜来表情很冷，闭着眼扬起下巴，夜里的风很冷，把她的绒毛一根根吹起来。

        她捏着从键盘底下找到的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承诺书”三个大字。

        姜来把头埋在小熊软软的肚子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清晨，天刚蒙蒙亮，唐念虔诚地半蹲在褚少安的医院里，拿着铲子对着一大盆猫砂，嘴里喃喃，“猪宝个头不大，竟然……这么能拉……”

        虎斑花纹的小猫咪趴在一边，歪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唐念工作，尖尖的尾巴一扫一扫的。

        褚少安给宠物医院挂上“营业”的牌子，“哦吼！不可以这么说猪宝！猪宝可以听懂！”

        唐念缩着脖子，腾出一只手拍了拍猫咪的小脑袋瓜，鼓起勇气再次问，“姐，明天那个二十四小时的活动，能陪我一起吗。”

        褚少安正踩着梯子往下抱小屁，这个小家伙自己爬到天花板的爬猫架上下不来，“不行，我还有三只残疾的狗和两只生病的猫咪要照顾。”

        唐念给小狗们换水，“姐姐，求你！”她努力眨巴着眼睛，希望习得猪宝半分可爱的样子。

        褚少安摆摆手，“不要对我卖萌，我不吃这一套。谁能知道这活儿正好落在你出来的那一天呢？”褚少安把小黑猫放下，抓了抓她毛茸茸的下巴，“我倒是很震惊姜来没有占上林开所有的时间，我记得她之前总说自己时间不够用？”

        唐念万念俱灰地摊在沙发上，“她现在时间也不够，每天忙得很！但是她有自己的原则，之前答应大叔平分时间一定会做到。”

        褚少安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不就是去集团里签个合同？有什么的？上次酒会不也装的好好的？”

        唐念暴躁地抓着头，“我不行啊！上次一冲动就签了版权合约，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大叔是不是愿意继续。现在全世界都播着这个新闻，我想挽回也来不及了。”唐念吞吞吐吐，“我没想过我的一句话影响也这么大的。”

        她彻底从沙发上滑了下来，“我做不到的，不行。万一又有一群记者围着我怎么办？还有那个秦子豪，我总觉得那家伙笑得不像个好人。”

        褚少安笑着灌满饮用水，“诶？我还以为你这种小姑娘会见到个帅哥就觉得是好人呢。”

        唐念深沉的叹气，“五十年前的新时代的女性都不会这样了，大家满脑子都是搞钱啦。”

        褚少安拍拍她的肩膀，“五十年前的新时代女性也早就不用靠别人，自己一个人就能征服星辰大海了。”

        唐念被推出店门，“好了好了，我的宠物店马上就要开始营业了，你约定的时间也到了，现在出发还能赶上前大街大叔的油条。他等会儿就要去“完美人生”当“总裁”就不会营业了。”

        褚少安整整唐念的衣领，她今天换上了沙滩风格的衬衫，搭配一条黑色阔腿裤，褚少安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就签个字的时间，眼一闭一整就结束了。你想想还有姜来留下的任务。”唐念抖了一下，垂头丧气地戴上虚拟面具。

        昆仑大厦的会议厅装修的十分考究，超大的大理石板材作为墙面，自然晶莹的绿色石材在平面中延伸渗透开来，充满自然的纯粹。中间是一个长长的红木桌子，两边整整齐齐摆放着舒适的老板椅。

        唐念蜷缩着手脚，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上，心里琢磨着秦子豪刚刚那句“真没想到你来了”的深意。她又一次小心地把掉到腿上的零食塞回抽屉，里面满满的薯片和糖果，全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十年前我们研发“完美人生”的时候，世界上的人都觉得我们疯了，他们觉得我把神经学应用到“养成游戏”简直可笑。那时候大家更喜欢把脑神经学商化到“cs”和“密室逃脱”里。商业街的那群家伙们把我称作“疯子”。”秦子豪耸耸肩，“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我只有一百多副触摸手套和一个林开，但总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唐念恨不得整个人钻到靠着的皮质沙发里，台上的秦子豪像是个打了鸡血的古希腊演讲家，有力地挥舞手臂，“现在我有一整栋楼的数据机房和几个仓库的游戏仓，那些叫我“疯子”的老家伙们现在攥着钱想买我的股票。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是个疯子。那些疯狂到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世界的人……”秦子豪说话掷地有声，“才能改变世界。”

        会议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座位上的人眼中闪动着感动的泪花，露出我想成为一个“改变世界”的疯子的神色。

        唐念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只好跟着鼓掌，这样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另类。

        秦子豪在台上继续高谈阔论。

        圆头圆脑的会议机器人给唐念呈上一份合同，唐念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凸透镜笼罩，整个会议室人的目光火辣辣地聚集在她的脸上，几乎要烧起来。

        唐念一向不擅长这种情况，她草草地扫了眼合同，端端正正地在最下面写下了林开的名字。

        秦子豪动动眉毛，在这场会议上第一次打磕，“那……那……这次会议就到这里。”他双手握拳，给大家打气“今天也要继续我们的传奇啊！！”

        唐念掂了掂裤子口袋，里面装满了零食和糖果，又偷偷抓了把糖果想着等会儿用来贿赂下姜来，刚准备顺着人流蒙头往外跑就被秦子豪一把揽住。

        “想跑？！”秦子豪用右手在下巴弹出一个喝酒的姿势，弹了下舌头，“走，撸串去。”

        唐念就这么被摁进了昆仑大厦食堂的雅间里。

        秦子豪给她倒上了杯汽水，用转盘转到唐念面前，“谢了哥，今天这么爽快的签字。我敬你一杯。”

        唐念麻利地站起身，双手捧着饮料一饮而下。

        “哥，前段时间你迟迟不签字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继续了……你一向随心所欲，我一直摸不清你想什么。”

        唐念尴尬着笑，秦子豪夸张地作出感慨状，“哥，没想到你这么中意我！你竟然不仅愿意继续之前搁置的项目，还愿意成为纪念日上传一日经历。”

        唐念震惊抬头，两人中间的小火锅蒸腾着热气，白烟让唐念看不清秦子豪的表情。

        不过她想，一定是一张丑陋的资本家的剥削嘴脸。

        “或者是嘲笑你不好好看合同就随意签字的鄙视嘴脸。”褚少安听着唐念碎叨叨地讲着今天的经历，一边接话，一边拆开唐念从大楼里带出来的糖果，“哇！完全就是林开口味啊。”

        唐念万念俱灰地跪坐在沙发前，“姜来知道的话我一定死定了。”

        褚少安认可地点点头，“确实，你先是签订了林开可能不愿意签的合约，然后为了逃避会议没有及时确定姜来的视频日记，再一次莫名其妙的签订了更进一步的项目合约。”

        褚少安吐出一枚焦糖味瓜子壳儿，“你现在就应该祈祷那个什么“一日经历”不要撞上姜来。”

        唐念腾地一下坐起来，把自己冒失的大错抛到脑后，“什么？为什么姜来在日记里说什么了？为什么她会更生气？”

        唐念爬起来就去抓沙发上的平板，这种原始的电子设备已经没什么人会花功夫研究，经过林开的加密保护后更加坚不可摧。姜来对着镜头冷静地陈述，“今天我去夜店教训了一个家伙，不用担心报复，已经有非常靠谱的人帮忙解决了。”

        她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昆仑公司有点问题，这件事儿不要让唐念掺和，她那点智商最多玩玩连连看，挂了。”

        唐念捏着拳头无力反驳，“那是大叔给我布置的写作任务，不是……连连看……”唐念无能的愤怒停止于突然黑屏的视频。

        褚少安刷着在沙发上震个不停的通讯器，“哦！昆仑公司不愧是大公司啊，工作效率就是高，竟然连这种老旧设备的广告都不放过，明明在游戏里公布全世界都能知道了，好像怕你跑了一样。”

        “姐，你说我还有机会穿越回几分钟以前么？”唐念扭过头，诚恳地问褚少安。

        “接受现实比较好，确实是在你轮值的时间里。”褚少安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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