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茶肆轶闻

小厮正要再劝慧圆，忽听姜海晏道：“你这人毫不利索，为什么要帮你？”

小厮原欲骂他，猛然间想起姜海晏与慧圆是一道的，寻思，若能说动这小娃子，那和尚自然便会答应下来。

他当即将劝说对象改成姜海晏，换上笑脸，问道：“小朋友，你想要怎么个利索法？”

姜海晏冷笑道：“你要他人帮忙，却连帮什么忙都不说，他人怎么肯帮你？”

小厮醍醐灌顶，却又是欲言又止，卖个关子道：“我要是说啦，你可莫要害怕。”

姜海晏嗤笑道：“我为什么要害怕？”

小厮笑问道：“那你怕不怕蛇？”

姜海晏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在姜家寨时，更是常见大人们抓蛇炖汤，喝来十分美味，心中早就想要尝试一番，便道：“蛇有什么好怕的，我还抓过四脚蛇呢！”

小厮面不改色：“若是这么大的蛇呢？”

说着，他用双手合抱，比划了一下，竟然比寻常水桶还要粗上许多。

姜海晏一见，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你莫要逗我啦，这世上哪有这么大的蛇啊！”

小厮一本正经道：“便是一条这么大的蛇！”

姜海晏一怔，神色颇为僵硬。

却听慧圆忽然说道：“眼下凛凛雪日，蛇类早已冬眠，纵然有此异物，又岂会在这时节出来闹事？小施主，莫要信口胡言。”

小厮听慧圆搭话，连忙正色道：“大师，那蛇乃是小子亲眼所见，绝非胡说，不然小子也不会冒雪出门、四处寻人帮忙啊！”

一旁被小厮找来的人也都说道：“我听他说的神乎其神，不像有假。”

“秦老爷不惜钱财请我们过去，理当不会扯谎……”

……

慧圆见小厮说得信誓旦旦，又见众人说得十拿九稳，好奇道：“这事，是怎么个说法？”

小厮见慧圆有了意向，定了定神，慢条斯理地说道：“前些时日，风和日丽，都是上好的晴天。我家官人见宗祠石门年久失修，十分破败，便寻思上山寻些石料，在年终祭祀以前，将宗祠好好修缮一番，以求祖宗们保佑。他趁着那几个晴天，请了几个石匠上山，寻到了一处石窝，确是上等花岗石。几个石匠便开始动工，将石窝凿开，陆陆续续将石料运下山来。

“本来，运下来的石料差不多够啦，老爷又说，干脆一齐将门口的石阶修缮一下，便又叫石匠们继续开凿。便在昨日，他们将石窝凿到底部，却发现有块碎石挡住了一个洞，将那碎石挪开，只见那洞穴直径差不多三尺，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他们心中好奇，朝那洞里掷了几块大石，轰隆隆的，回声不断，猜测那大洞弯弯曲曲、深不见底，便不敢再探。可他们正要离去，忽又觉得大地一颤，从那洞里，竟钻出来一条大蛇。那蛇比水桶更粗，足有七八丈长，对着石匠们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就要吃人。亏得那几个石匠跑得块，连滚带爬跑下山去，跟老爷讲了那档子事，便各自跑回家去了。

“老爷本以为，那几个石匠是胡诌扯谎、想多骗些工钱而已，可转念一想，才记起他们尚未领到工钱，便觉得情况有异，决定上山去，一看究竟。哪知他刚刚走出大门，便瞧见那条大蛇堵在路上，吐着蛇信子，将他吓得魂飞魄散，逃回了宅子里，又忙命我们堵住大门。

“那大蛇并不放弃，只在外面敲敲撞撞，万幸院子被高墙围住，大门又十分厚实，那大蛇这才没能闯进来。”

慧圆听下来，满脸不可思议，却还是问道：“它至今没有离去？”

小厮说道：“那大蛇在屋外厮闹了一宿，围着院子转圈圈，要找入口。今个早上，我受老爷嘱咐，趁着它转到前门，才从后门溜出去，四下寻人，回去将它赶走咧！”

慧圆沉思不语。

小厮又道：“虽然寻了这么多人，但那蛇如此之大，不能等闲看待，自然是多一个人多一份保证不是。大师，你既与我家老爷有旧，为何不出手，帮我家老爷将那大蛇赶走？如此，既是情缘，又是一桩功德啊。”

慧圆虽是与柳婉君当面化解恩怨情仇，他答应过苏辛退出江湖一事，却也已暗中宣誓。

当下小厮请他出手，不禁面露难色，道：“贫僧已经下定决心，只管吃斋念佛……”

姜海晏听得煞是惊奇，早想见识一番，见慧圆欲要拒绝，连忙说道：“慧圆大师，既然他寻了大半日才寻到这几个人，想必再往前去，也少有人家啦。我们很久都没吃饱肚子了，今晚说不定还找不到地方睡觉，不如就先跟着他过去，看看情形。若是他们能够对付、将那条大蛇赶走啦，我们化一顿斋饭、借宿一宿，想必秦老爷一高兴，也是愿意的；他们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再见机行事，怎么样？”

那小厮一听，立时给了姜海晏一张满是感激的笑脸。

姜海晏却不怎么看他，直勾勾，只盯着慧圆。

慧圆问道：“你是好奇那条大蛇，想过去见识见识，对不对？”

姜海晏的心思被说穿，也不脸红，直道：“这样的大蛇很是罕见的，慧圆大师，难道你不想见上一见么？”

慧圆知他是孩子心性，含笑摇了摇头，道：“此处往前，确实只有秦居士一家或能化缘。既然如此，就依你所言吧。”

那小厮连声说道：“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末了，又看向姜海晏，感激道：“也多谢这位小朋友。”

姜海晏得意洋洋，道：“何足挂齿！”

众人见他人小鬼大，均被逗得开怀大笑。

休憩了一会，小厮又开始催促众人上路。

眼看已是申时，众人也只好冒着风雪，继续前行。

行了约摸二十里，天色已是向晚，秦家宅邸便在眼前。

小厮觑得大蛇未在大门前，急忙招呼众人过去。

他正用力拍打着门板，叫里边的人开门，忽听姜海晏说道：“你们看那里！”

随行众人顺着姜海晏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由得大变脸色。

只见那堵两丈余高的围墙顶部，霍然留着一道直径足有三四尺的扇形大缺口。在那道缺口下的墙脚，一堆围墙破开后留下的杂乱砖土堆叠，尚未被大雪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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