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引蛇出洞

众人赶到山南，果有一条小道从两面峭壁间通过。两面峭壁，足有八九丈高，中间宽度，却只够两人并肩通行，长达一箭之地，甚是险恶。

姜海晏正打量间，突然自两侧灌木里钻出来两个汉子，都是张焕的下属。他们自蒙古兵撤兵后，便在这里盯着土匪的动静。

二人一齐奔到张焕面前，向张焕道：“少爷，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昨夜在此生火，故布疑阵，那山上的土匪果未派人下山查看虚实！”

张焕十分欢喜，指着那条小道向姜海晏道：“此地是个伏击的好处所，我们便在这里埋伏。”

姜海晏问道：“他们如何肯下山来？”

张焕瞥向一旁的马匹。

马匹两侧，绑着装有头颅的竹篓。

姜海晏突然明白这些头颅的用处。

张焕喊道：“有谁愿意上山送一趟头颅？”

他手下二十几个壮汉，竟异口同声道：“我！”

张焕对张猛道：“张猛，你去送。见到土匪，该怎么说，你都知道罢？”

“知道。”张猛回应一声，打开一个竹篓，揪住一把头发，将那名领头土匪的头颅提出来，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木盒内，转身沿着夹道，上山去了。

张焕转过身，对众人道：“你们按计划行事。”

早在遇到姜海晏之前，他们便已商量好了计划。姜海晏自然看得出，这个计划中，自己着实是可有可无。

众人在夹道的出口处，将三十几颗头颅垒成了一座小圆塔，随即分作两批，埋伏到夹道左右两侧。

张焕又对姜海晏道：“等土匪们进了夹道，你便同我们仨堵住他们的后路。”

姜海晏看了一眼于金铭、鹤祝，点了点头。

耐心等了一阵，果见张猛迅速奔下山来，气喘吁吁的，甚是紧急。他的身后，跟来六名持刀的土匪，一样急奔。

这几名土匪，一则是受到张猛挑衅，意欲下山杀了张猛。二则，蒙古兵已没了动静，山上的土匪尚不知虚实，故此特派他们来查看情况。

他们追入夹道，见张猛突然停步，忽见到张猛身后用头颅垒成的圆塔，个个都是目眦欲裂，惊怒不已。

即有人说道：“速上山去，告知蒙古兵已经撤走啦；再有，这些行商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杀了我们昨日下山的人，只怕另有图谋，多叫些弟兄来，以免着了他们的道！”

殊不知，他们叫来的人来越多，便越是合了张焕的意。

一名土匪转过身，一面打量四周环境，不见伏兵，这才壮胆跑回山上。

张猛却对留下来的五名土匪笑道：“怎么，五个人，不敢打我一个啦？”

五名土匪明知对方挑衅，必有后手，但他们速来为所欲为惯了，哪能忍受羞辱？勃然大怒下，朝张猛冲去。

就在这时，夹道上方突然有块石头落下，不偏不倚，正中冲在最前的那名土匪。

石头本就不轻，兼之夹道颇高，石头被抛掷下来，砸在一名土匪脑袋上，将那脑袋像砸西瓜似的，砸得开了花。

剩下四名眼睁睁看着一位同伴的脑袋开了花，一时懵了，内心尽都悚然无比，尚未回过神，头顶又有石头密密砸落。

他们待要逃走，已然来不及了。

……

过了一阵，便自山上下来一队土匪。因担心行商们上门挑衅、会有阴谋，于是浩浩荡荡，来了将近五十人之众。

张焕见此，满是自得，对姜海晏笑道：“这群土匪，平日里都是依着自己的喜怒办事，所以脑袋都不灵光，一激就怒，一怒自然上当。”

他说话间，土匪们已经临近。

前方地势险峻，土匪自是清楚不过，于是拉长队伍，四下张望不止，如此警惕，方才缓缓进入夹道。

但遥见那处堆砌堆砌起来的头颅圆塔，走在前方的人无不勃然色变，急冲过去，后边的人亦随着加快道了步伐，直至他们又注意到躺在地上的五具尸体。

因无人处置尸体，一眼可见，那五人均是被砸死的。

前方数名土匪见状，均已反应过来，大喊道：“有埋伏！快跑！快跑！”

值此同时，张焕手下的人同时下手。

他们个个举起数斤、十几斤重的石块，抛掷下去，只消得砸到身上，即便土匪们避开要害，侥幸不死，也被打断骨头，再起不来身。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随后而来的石块，更似雨水一般，密密匝匝，将打翻的、未打翻的土匪，统统砸死。

两侧崖壁甚是陡峭，几乎与地垂直而立，要迎着砸下来的石块爬上峭壁，即便是身负绝顶轻功高手，也决计不可能做到，遑论一群并无本事的土匪？

前头的大多已被砸死，后面的土匪再无斗志，转身便跑。

忽又听到一声惨叫，最先转身逃遁的土匪，眉心已被插了一只飞镖。

紧接着，有四道身影依次现身，拦住了土匪们的后路，正是张焕、姜海晏、于金铭，以及鹤祝。

张焕依旧身先士卒，往土匪群中杀去。

此时土匪们早已唬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有斗下去的勇气？只见张焕仗剑，几乎每剑落下去，都能取走一条性命。

姜海晏细心留意张焕出手，虽然他能够轻易杀死土匪，但其剑术却是平平无奇，并无名家风范。

反有一种将军临阵的豪迈气势。

当下抛开念头不管，姜海晏持剑上前，与土匪们厮杀在了一起。

于金铭与鹤祝二人，一样是在屠杀，却步步紧跟张焕身后，似乎担心张焕出意外。

好在土匪们多半已被砸死，两侧的伏兵又从前后两个方位冲杀下来，堵在中间的土匪们愈发不支，很快便被屠杀殆尽。

纵使是那些被石块砸得奄奄一息之人，也都被一一找出，结果了性命。

张焕满是欢喜之色，随手取出来一块绸缎，将剑刃上的血渍擦拭干净，还剑入鞘，转身看向姜海晏，炫耀一般问道：“我这计策，怎么样？”

姜海晏不敬佩他的武艺，却见他杀伐果断，对他的胆识与手段颇感震惊。

他说道：“此计与昨日引蛇出洞一样，都是上好的法子。只不过，这法子依旧只能用一次，眼下土匪还有大半在山上，吃了这两次大亏，料定是不会再上当啦，你又要如何？”

张焕成竹在胸，道：“恶匪原本有六百人左右，前几日与蒙古人一役，折了至少有一百多人，昨日、今日，他们又接连折了八九十人，如今山上，差不多还剩四百人左右。既然不能再引他们下山，不妨我们主动上山、从从内部瓦解他们。”

姜海晏被他大胆的法子惊了半晌，奇道：“你要如何瓦解？”

张焕道：“据我所知，这些恶匪可由四大部分组成。其一，是原本就在山上的，即是险马岭前一任大当家遗留下来的部众；其二，是大约十余年前，一支安陆的叛军投靠上山的，如今是险马岭上的主干；其三，是各地靠拢过来的流民；其四，是德安知府投降蒙古人时，安陆城中一员副将不肯投诚，率部投了土匪。既然他们原本便是东拼西凑，组合起来的，彼此之间，必定有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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