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晓之以理

张焕故作神秘，问道：“我家主人平生志愿如何？”

石崇武不假思索地回道：“自然是驱除鞑子，匡扶大宋！”

“是也。”张焕又问道：“可你大当家，是什么人呢？”

石崇武一怔，随即幡然醒悟——蒋相种原非土匪，乃是安陆城中的一员校尉。

在常健眼里，蒋相种身为大宋的武人，不思报效国家，反而落草为寇，实非同道之人。

或许，常健还甚是看不起他蒋相种咧！

张焕见石崇武陷入深思，便又说道：“虽说，顾三当家原来也是安陆的偏将，但他率部上险马岭，是因为来兴国举城投降，迫不得已而为之。与你们大当家落草为寇的原由，却是大相径庭。倘若如今是你们二位主宰这险马岭，我家主人，必定会来！”

石崇武略有出神，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张焕道情知不可操之过急，便道：“也是，蒋大当家能够坐上那个位置，自然有他的本事，不然险马岭焉能有今日之繁盛？”

石崇武不置可否，神色却有些闷闷不乐。

张焕便又问道：“石二当家，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石崇武强颜一笑，只是道：“没事没事。”

姜海晏插嘴道：“听闻当日顾三当家回山途中，遭遇了蒙古兵的伏击，伤亡颇重。如今蒙古即将完成大统，石二当家莫不是担忧此前得罪了蒙古人，蒙古兵会前来攻寨？”

石崇武冷笑道：“蒙古兵又不是没来攻过。那日老三败走，蒙古兵乘胜追击，却依旧被兄弟们打下山去。他们的铁蹄虽是厉害，却撞见‘险马岭’，犯了忌讳，攻不上来，不足为虑。”

姜海晏又道：“话虽如此，只是将来蒙古人得了天下，一意固守此地，恐非长久之计啊。”

石崇武沉默片刻，却不谈蒙古人，反而说道：“时下确有一事，令我十分懊恼。”

姜海晏假意问道：“不知是什么事？”

石崇武盯着二人看了良久，未能看出异样，便道：“前段时日，蒙古人攻山不破，却占了南边下山的道路，我等缩在山上，确实心痒痒。不久前，我听到消息，说是有一队行商途径此地，在西边的破庙借宿，于是派人去劫掠一些物资。怎奈，那队人一去不返。到了第二日，忽有一个行商带一个盒子上山，说是献礼，几个弟兄收下一看，里边却装了一个脑袋。那个脑袋，正是前去劫掠行商之人的。他们杀了我们的弟兄，还将脑袋当礼送上门来，自是看不起我等。因打听到驻守南边的蒙古人都已经撤走，便有一队兄下愤懑下山，意欲将这些嚣张跋扈的行商宰了。哪知，一队人武装下来，又是没一个回来。那帮王八行商，反而还跑到山门来骂我等是缩头乌龟！”

二人情知石崇武在试探，姜海晏便带着几分怒意骂道：“这帮人，未免太过目中无人啦，这气如何能忍？”

石崇武神色如常，道：“我也是忍不下这口气的，预备叫手下弟兄一齐杀出，宰了那些王八羔子。不料，大哥却说事有古怪，严令禁止我等冲出寨门……”

姜海晏道：“那岂不是生生受了这窝囊气？”

石崇武怒道：“可不是么！”

张焕忽摇头：“不然。”

石崇武一愣：“张小兄弟有何见教？”

张焕想了想，道：“那帮行商敢上门挑衅，必定有所依仗。石二当家若是意气用事，只怕也非得损兵折将不可。”

石崇武见他替自己分析，纳闷道：“理是这么个理，只是这口恶气，着实咽不下！”

张焕叹道：“果然还是蒋大当家有大局观。”

石崇武神色微冷，不再答话。

张焕却又说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前一次派人去安陆搭救我家主人，蒋大当家虽然同意你与顾三当家出手，甚至还鼓励你们出手，但他自个的手下，却一个人也没有派出，是也不是？”

石崇武一愣，回顾道：“老三带着他的本部，几乎是倾巢而出；我虽未带多少人，却也是身先士卒，鼎力相助的。但大哥……他着实令我们两堂施以援手，却不见他尽微薄之力……”

张焕称赞道：“这才是有大智慧的人！”

石崇武急忙问道：“此话怎讲？”

张焕又是不答，只问道：“此地周边，除了蒙古人，可还有别的势力敢与险马岭抗衡吗？”

石崇武摇头：“没有！”

张焕道：“那依二当家之见，这帮行商敢上门挑衅，背后是谁在撑腰呢？”

石崇武脸色一变，惊道：“难道蒙古人！”

张焕笑道：“不错，只可能是蒙古人。听说蒋大当家手下的人，分成两派。一派是蒋大当家带上来的士卒，也是他的嫡系，为他是从；另一派，却是原本便在山上的土匪，是前一任大当家遗留下来的，桀骜难训。想必那群行商上门挑衅之时，欲要杀了那帮行商的，也有一部分是前一任大当家遗留下来的土匪吧？”

虽然张焕一口一个土匪，说得石崇武心有芥蒂，但听得张焕的话颇有玄机，他只能顺着张焕的话点头回道：“有。”

张焕赞道：“这才是蒋大当家不许你们离开寨门的真正原由！”

石崇武听他左拐右拐，始终没理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问道：“还请明示。”

“果然，石二当家确实不如蒋大当家。”张焕叹了口气，见石崇武脸色不悦，便道：“前番搭救我家主人，蒋大当家虽则鼓励你们施以援手，自己却站在岸上，干干净净；此番行商之辱，蒋大当家第一时间没能想清楚，故此有了一队人马下山，情有可原。但当那队人马全军覆没后，蒋大当家想明白行商必定与蒙古人有牵扯，担心自己手下那部分桀骜不驯的手下会触怒到蒙古人，故此严令所有人不得出寨。难不成，石二当家还未发现端倪么？”

石崇武一听，脸色果然阴沉下来。

张焕趁热打铁，道：“蒙古人击败大宋余部、一统天下，那是迟早的事情。届时，他们要举兵平定险马岭，险马岭虽则倚仗天险，一时固守无虞。但只晓得蒙古兵守住下山要道，将你们困在山上，时间一长，你们亦不可能幸免遇难。蒋大当家正是看得清这个局势，故此才站在一边，绝不干扰蒙古人的事情。他日蒙古人举兵来攻，他清清白白，即便是投靠蒙古人，蒙古人亦不会说什么。可石二当家，你与顾三当家，可是杀过不少蒙古人的……”

石崇武听了这番道理，只觉不寒而栗，嗫嚅道：“大哥，不至于如此行事……”

张焕冷笑一声：“如若说他视你们亲如手足，又怎么会在此事上与你们泾渭分明呢？

正在此时，忽然有个土匪急匆匆地闯入大堂，似有什么要紧事一般，越过张、姜二人的桌案，径自走到石崇武面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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