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被窝里的兔子
方朝彻是被手机的铃声活活吵醒的，他朦胧觉得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过来，已经断断续续地响了好几遍，他困得实在睁不开眼，不想动，他想可能一会儿就不响了，谁知道这声音接二连三地一直不停。
他在被窝里挣扎了会儿，实在觉得烦躁地忍不了了，就索性一把掀开被子气冲冲地往客厅走了过去。
他找了半天才看见手机，在钢琴边上，只是此时已经不响了。
他翻开看了看，六七个未接来电，是姐姐打来的。
他不想回，顺便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多。他握着手机回到卧室，又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他看见旁边的谢安已经醒了，只是没起床。
“是不给你吵醒了？”方朝彻问他。
谢安摇摇头，“我是自然醒。”
方朝彻仰面躺床上半眯着眼，他笑道：“你睡到这个时间，也是难得。”
谢安问他：“谁给你打电话？”
“我姐。”方朝彻说，“估计是问我怎么没回家。”
“那你交代得过去吗？”
“没事儿。”方朝彻不由伸了个懒腰，有点懊恼，“我本来想睡到下午的。”
这时候他手边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姐姐的号码，他一接起来，却意外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他爸的声音，他不由地神志一凛。
“去哪儿了？”方崇之语调无波地问。
“同学家。”方朝彻答。
方崇之顿了顿，“回家，来客人了。”还是方才的语气，无一字多余。
方朝彻沉闷地“嗯”了一声，随即挂了电话。
谢安见他脸色变了点儿，问道：“怎么，被骂了？”
“没。”方朝彻叹了口气，“不过我得走了。”
谢安坐起身道：“回吧，今天可是初一。”
方朝彻也没精打采地准备从被窝里出来，问他：“你今天干嘛？”
“一会儿去我小姨家。”谢安看了看方朝彻，“我也一宿夜不归宿，得去露个面。”
“行，那等会儿一起走。”方朝彻说。
谢安去洗漱了，方朝彻起身一掀被子，看见被窝里竟然躺着那只兔子，是他给谢安的那只。
他又想起那天的事，不由自顾自地傻笑了两声，想不到他那么揶揄谢安，这兔子他居然还放在床上，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跑到脚底下了。
他拎起那只兔子走到洗手间门边，笑着对谢安道：“你就这么对我送你的礼物？”
正在刷牙一嘴白沫的谢安朝他斜了一眼，“怎么了？”他含糊不清地问了句。
“把它扔你脚底下践踏合适吗？”
谢安吐出白沫漱了漱口，直起腰对他道：“那是你踢的，之前我放床头了，你自己睡觉什么样你没数吗？”
“是吗。”方朝彻有点尴尬，片刻后他转而又露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他倚在门边对谢安道：“你不会真的每天都抱着它睡吧？”
谢安用毛巾擦干净了脸上的水，一言未发地走过来把方朝彻手里的兔子扔到了床上，然后照着他推了一下，把他推到洗手池旁边，又一把按下了他的头，才波澜不惊地开口道：“洗你的吧，那么多话。”
谢安转身出来了，方朝彻两手拄着洗手池台面笑着对他道：“看来让我猜对了啊，你那么恼羞成怒干嘛。”他说着笑得越发不可抑制，直到笑成了一团。
谢安没再理他，方朝彻一边刷着牙，一边仍乐此不疲又口齿不清地朝门外调侃：“谢安啊谢安，看不出你还有这种癖好。”
片刻后，谢安换了套衣服重新出现在了洗手间门口，方朝彻看见他又笑个不停，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泛红的耳廓。
谢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猖狂的方朝彻，走上前一把捉住他的后脖颈，随即对着他的左胳膊往后一掰，方朝彻被他控制得不自觉弯下了腰，谢安的力道稍微有点重，方朝彻另一只手还拿着牙刷，他就势把牙膏沫吐了出来。
“疼啊。”他对谢安说了句，脸上还留着戏谑的笑意。
谢安没松手，他捏着方朝彻胳膊的手反倒又多使了两分力气，他贴在方朝彻身后道：“还说？”
方朝彻被他钳得臂膀生疼，只得一嘴白沫半笑不笑着道：“不说了，不说了。”
谢安这才把他松开，方朝彻赶忙刷完了牙，把牙刷扔进了牙杯后，他又恢复了几秒钟前肆无忌惮的贱笑：“哎，那兔子是不手感挺不错的？”
一旁的谢安听罢又要上前去抓他，他赶紧把两手护在身前笑道：“刚才你趁人之危，现在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啊。”
“是吗。”谢安轻微勾勾嘴角，朝方朝彻近前两步，把他逼到了墙边，一手锁住了他的肩膀。
方朝彻抱臂笑看着他，“干嘛，要给我讲讲你每天是怎么抱着兔子睡觉的？”
谢安的眼里有三分气恼，余下的那七分好像已经被方朝彻转化成了撩拨，他盯着方朝彻似笑非笑道：“要不是你买的，我还懒得抱。”
说完他在方朝彻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然后带着一派不容反驳的装逼气势出去了。
“你能不能不掐我腰。”方朝彻带着点不满对门外喊了一句，但他同时也觉得神奇，谢安好像总能抓到他的敏感点，无论是心里的还是身上的。
方朝彻开了家门迈进去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一双陌生的鞋，他想起来昨天姐姐跟他说过的男朋友要来。
他脱鞋进了客厅，果然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男生，一眼看上去长得还行，属于儒雅斯文一卦。
“怎么才回来？和同学玩儿疯了你？”方泠然对他嗔了一句。
他没答话，他不经意瞥了一眼沙发那头的他爸，一副泛着冷光的面孔，盯着他的眼中蓄着不满。
那男生此时站了起来，方泠然也跟着起身给俩人互相介绍道：“第一次见吧，方朝彻，我弟弟。”她转而又对方朝彻道：“向恒，你叫哥就行。”
哥？方朝彻在心里哼了一声。
向恒对方朝彻笑着道：“他肯定不习惯，叫名字也行。”
“长幼还是要讲的，哪能乱了次序。”方崇之开了口，他站起身道：“你们聊吧，我去做饭。”说着他往厨房走。
向恒站起来想跟上去帮忙，被方崇之拦了回来，他又坐回到沙发上，显得有点不自在。
方朝彻在最边上坐下了，靠在沙发背上没说话。
“你去谁家玩儿了一宿不回来？”方泠然转过头问他。
方朝彻迟疑了两秒，道：“赵子龙啊。”
方泠然嗔了他一眼，“喝酒了？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也不接。”
“没有。”方朝彻说，“就是睡得晚了点儿，没听见。”
向恒笑着道：“他们聚在一起玩玩不也很正常，正是最能玩的时候。”
方朝彻朝向恒瞥去一眼，这话说得既有讨好他姐姐开解自己的意思，又很有点倚老卖老的姿态，方朝彻在心里想着，有几分不屑。
“你不是说有什么东西要给他吗？”此时方泠然推了推向恒，对他说。
向恒顿有所悟，他从兜里掏出两张像门票一类的东西，对方朝彻道：“这是两张温泉票，在市郊，是新建的，家里人留给我，我想着也用不上，不如你拿去和同学一起去玩儿吧。”
方朝彻看了他俩一眼，“你俩去不是正好？”
向恒和方泠然有点拘束地对视了一下，向恒笑道：“我们过两天就走了，那边过年期间也不开门，你留着假期有空去玩儿吧，也没有期限。”
方朝彻把票接过来看了看，倒是没客气，他道：“既然这样，那就谢了啊。”
向恒笑得很有成就感，方泠然见二人都面露悦色，笑着道：“行了，你们俩聊吧，我去厨房看看爸爸。”
“要不我也去帮忙？”向恒问。
“不用，你们聊吧。”方泠然说着站起身往厨房去了。
方泠然一走，向恒不自然的感觉明显又提了几分。
方朝彻收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意思走开把他晾那儿，要是平时他可能就会直接进屋待着了。他看了看向恒，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聊了两句。
方崇之对向恒的态度还是很积极的，这一点方朝彻也看得出来，尽管他早就习惯了他爸对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的态度都很好。他知道他爸之所以有这种热情一方面是为了得体，另一方面他可能也的确看好了这个未来女婿。
这也很符合他爸的风格，方崇之行事为人从来都保守严谨得近乎刻板，这可能和他的工作有关，建筑设计到工程实施从来都要细致周全、按部就班，他看好的这个女婿无论从家世、性格还是工作前途，都很符合他的权衡标准。
方朝彻却和他爸的性情习惯从来都背道而驰，所以小时候他妈妈还在的时候方崇之就很偏爱方泠然，方泠然在各方面都更像她爸爸。
方朝彻觉得他身上的这点不羁之性可能是遗传了妈妈，尽管随着他越来越大，妈妈对他的要求和管束也越来越多，再加上她工作繁忙，他也很少在和妈妈的相处中体会到轻松的感觉，他反倒越来越有种可怖的体会，他觉得他爸爸和妈妈两个人变得越来越像。
这可能就是夫妻长久生活在一起的耳濡目染的结果，也可能，是生活本身就很难，他们对生活、对自己、对自己的儿女的期待又很高。
这些问题，方朝彻从来没仔细想过，但妈妈走后，他时不时会在脑子里过一下这些想法，尽管很模糊。
眼下对他爸的准女婿他的准姐夫，方朝彻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只觉得这个人看起来不讨厌，大体来说和他姐姐还算配，重要的是向恒第一次登门还特意讨好了一下自己，这就把原来他心里对他的那一点莫名其妙的警惕之意减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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