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一座城市，除了白日里的繁华外，值得留连的还有入夜的万家灯火。夜幕降临后，被无数亮光点亮的b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灯光里，又是无尽的推杯换盏的夜，觥筹交错下一个个已经不清醒的人，胡言乱语不知所云，好不热闹。

        鳞次栉比的店面中，古韵古香的装饰风格就注定了这是一个应酬的绝佳去处。酒店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脚步匆匆，深灰色的薄风衣被带的让人看了有些衣袂飘飘的感觉。“沈重沈先生预约的包间在哪？”来人脚步稍缓，说话间也未见停留的意思，但语气十分平静冷淡，让人琢磨不透到底是急还是不急。

        “我带您去，先生，请这边走。”一位职业装打扮的女服务生走了过来，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来人并未看去，只是微微颔首迈步跟上。

        “书婉！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说话的男人似笑非笑，说着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要我说，你就该自罚一杯！罚你这执拗的性子！怎么决定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在外面乐不思蜀，不想回了呢！”

        “哪有！父母年纪大了，我想离他们近一些，所以就回来了”白书婉淡淡的笑着，拿起酒杯。“沈重哥说的对，感谢大家特意给我接风，我敬大家一杯！”一饮而尽。

        “哎呦！我的好书婉，我就开个玩笑，你别真喝啊！你这喝多了我没法跟阿姨和叔叔交代啊！”沈重见她喝，轻轻的扶了一下额角，抬起头对着酒桌上的几位警告：“看见没！这是我邻家小妹妹！一个院儿里的，大家看我面子，让她少喝点啊！要不回去了没法交代！”

        “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哪敢啊！而且白医生是韩主任的女儿吧？我们不看你面子，也得顾忌韩主任啊！”

        “白医生不用特意敬我们，说起来也挺不好意思的，我们这也是借了给你接风的由头，大家凑一起放松放松的！”

        桌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沈医生，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青梅竹马的邻家小妹妹了？平时也没见你说啊！”说话的人似笑非笑，眼里尽是戏谑。

        空气突然变得紧张，一时间大家都停止了聊天，白书婉只觉得有一道探寻的目光一直上下打量她，她寻着目光回望过去，四目相对，气势上竟丝毫未输。

        目光的主人自然是刚刚说话的人。

        白书婉的相貌和本身散发出的气质给人一种古典沉静的书卷气，看起来就像一个学习好的乖乖女。但仔细观察她的眉眼，柔和的柳眉下，一对凤眼，里面镶嵌着黑色宝石般的明眸，眼波流转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慵懒媚态。

        与白书婉不同，看向她的人，无论是谁只要看到她的脸就知道家里肯定是有混血，典型浓颜大美女。

        “你好，陶毓，儿科。”说着拿起酒杯示意。

        “你好，白书婉，麻醉科。”白书婉又给自己倒了些酒，回应着陶毓。

        桌上的几人见两人再次打了招呼，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一些，沈重看了一眼时间。“都这个点了，江翊怎么还没到？”

        “江翊说他来吗？”坐在沈重旁边的沈轻听到江翊微微皱眉。

        白书婉放下酒杯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脸上还是礼貌的笑着。

        “听说江医生之前接了个挺棘手的急诊，我看程主任看了都直摇头，不得不说，咱医院这江医生配得起这年轻有为四个字啊！我们私底下都自叹不如啊！同样是学医的，这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一个微胖的男医生边说边摇头，一脸的惆怅。

        “我说老陈，你就别在这戳大家肺管子了，小江不来还得听他的光辉事迹，在医院天天听还不行，出来吃饭还得接着听！”一个偏瘦的带着眼镜的男医生皱着眉，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看你们就是□□裸的嫉妒！江医生业务能力好，长得还耐看，就是性子有点冷，不像你们，平时也不知道注意点形象！你们可不知道，医院里那些年轻的医生护士，一个一个的看到江医生就跟大型追星现场似的！”一个大约有四十左右岁的女医生说完还笑出声。

        “沈医生，江医生有没有女朋友啊！我看他也没比白医生大多少，要不咱们给牵牵线？”偏瘦的戴着眼镜的男医生推了推眼镜，冲着沈重挑一挑眉。

        沈重听到女朋友，愣了一下，下意识看着白书婉回答：“应该没有吧！倒没听他说起过。”

        “李医生，你还操心别人，你自己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能比江医生大多少？”四十左右岁的女医生调侃着：“再说了，你没看出来咱们心外程主任的女儿程医生喜欢江医生啊！”

        “真的假的！没看出来啊！我看江医生还和平常一样啊！”偏瘦的戴着眼镜的男医生一脸的惊讶。

        “我说老李，大家都看出来了，就你没看出来，怪不得找不到媳妇！”陈医生有点喝多了，说话的声音大了几分。

        白书婉看着眼前的新同事，静静的端坐着，听着他们互相调侃，低着头浅浅的笑着。

        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深灰色的人影推门走了进来，脚步不疾不徐。

        “江翊？你来了啊！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坐在门对面的沈重率先看到了进来的人，听到沈重的话，大家都看向门口。

        白书婉坐在离门口很近的位置，江翊站在那里，离她只有几步的距离，她需要稍微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她其实也不是很想看到他的脸的，所以她只是平视着，看着他深灰色的大衣，一只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她只觉得此时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竟没有一个人说话，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书婉。”她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这才把视线从他的口袋处挪开，抬头看向他的脸。

        江翊的长相给人一种古装美男儒雅沉稳的感觉，如墨的剑眉下一对桃花眼，看着就让人有些浮想联翩，可惜他的眼中没有情绪，就像冷冽的冰，薄薄的唇瓣，再配上没什么表情的脸，给人一种疏离感。

        “欢迎回来！”他看向她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和之前一样淡然，恍然间，她好像看到他的嘴角勾了一下，但是仔细看又没有。

        江翊拉开白书婉旁边的空座位，坐在了上面，他的动作让她回过神来。“江翊哥好。”

        “我来晚了，不好意思。”他对着大家点了下头。

        “江医生来晚了，还不得自罚三杯？”

        “对对对，必须得自罚三杯！”

        大家纷纷起哄，她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我开车来的，就不方便喝了。”他婉拒。

        大家看起了半天的哄，江翊也不吃这套，就接着说起其他的。

        “怎么着，这么多年没见，就这么想我，刚见我就一直盯着看，是不是太露骨了。”他斜靠在椅背上，只是稍微低头看着她。他的声音很低，但她却听的清楚。

        白书婉的脸腾地红了，慌张地看向其他人，发现其他人都没有看向她们，这才松了口气。

        “书婉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沈重笑吟吟的看着她。

        白书婉下意识的用余光扫了一下江翊。“是吗，那可能是有点喝多了！”

        江翊看到她瞟了自己一眼，微红的脸颊，颔首浅笑的神态，让他觉得有点恍惚失神，想起了那年夏天。

        “喝多了就回去吧！”江翊说着站了起来。“走吧，我送你。”

        “江医生，你怎么刚来就要走啊！我们还打算去唱歌呢！”

        “对呀，你这不轻易参加我们这聚会，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这就要走？”

        “我看她有点不舒服，我送她回去。”他迈步就要往外走。

        “在座的可都是医生，你说书婉不舒服就不舒服啊，你当我们看不出来啊！”沈轻眯着眼看着江翊和白书婉。

        江翊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沈轻。

        “我看书婉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的迹象。”沈轻的眼睛毫不掩饰的看着白书婉，丝毫不理江翊。

        沈重用胳膊肘轻轻的推了一下旁边的沈轻，“沈轻，你喝多了？”沈重看着白书婉白净的脸，红晕已经褪去。“时间也不早了，书婉你还是回家吧！要不然阿姨叔叔该以为我们这群人压榨新人呢，报道第一天就那么晚回去！”

        “走吧！”江翊收回目光，继续往门口走。

        “不用了，江翊哥，我自己能回去，我也没喝多少的。”白书婉站起身，生怕他走出去。她实在是不想和他有什么过多的交集，这次回来她最怕这个！“江翊哥，你刚来，还是和大家一起吧！实在不好意思，大家给我接风，我却要先走。”

        “回去吧！你刚来第一天，晚回去是不太好！”四十左右岁的女医生笑着看向白书婉，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江翊：“白医生还是让江医生送你吧！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走不安全。”

        白书婉缓缓的吐了口气，看来是没法再拒绝了。

        “那告辞了，你们玩得尽兴。”白书婉说着，向沈重和沈轻点头示意。

        江翊在前面走着，白书婉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个人始终都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她想，这应该就是她和他之间最好的距离，不远却也不近。

        “原来是来接女朋友的啊！这么有型的男人果然还是名草有主啊！”门口大厅的说话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她看了一眼说话的方向，她们原来在讨论他，那女朋友应该说的是自己。她停下了脚步，站在大厅里。“江翊哥，我自己能回去的。”

        听到白书婉的话，江翊皱了皱眉，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的那股轴劲儿又上来了。他往回走了几步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快走吧！挺晚了！”

        白书婉被他突然抓着走，身体摇摇晃晃，眼看就要站不稳。“你慢点！”

        他回身，在她马上就要失去平衡时，另一只手顺势抓住她的肩膀，她的脑袋撞在了他的肩膀上，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儿，很怀念的味道。

        在旁观者眼里，就好像他转过身突然抱住她一般，本来就关注着她们这边的那几个人，一起兴奋的惊叫出来：“哇塞，好甜！”

        她尴尬的不行，她觉得，到目前为止让她感觉尴尬的情况，大多都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尴尬的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推开江翊，快步往外走。“谢谢，走吧！”

        她的家离吃饭的地方不算太近，附近虽然是很有名的闹市区，但这么晚了，居然还会有些堵车。上车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的有些暧昧，她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更能听到自己明显跳的有些快的心跳声。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江翊，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即使车流没有任何松动的意思，他也是认真的看着。

        他还是和十一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车里的气氛实在让她有些窒息。“我可以开点车窗吗？我感觉有些透不过气，可能是有些晕车。”

        他还是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让她觉得酒桌上，他说的那句话就像是在梦里梦见的，很虚幻，也很难让她接受是他说的。

        她看到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别过脸看向车窗外，看似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实则她在缓缓的深呼吸，一次又一次，生怕他听见。

        不知是不是喝了些酒的缘故，白书婉觉得外面的灯光逐渐变得模模糊糊，很是晃眼，让她不自觉的眯着眼睛。其实她真的没喝太多，只是浅酌几杯而已。她的酒量向来很好，只有她自己知道，从那件事之后她总会偷喝父亲的酒，从刚开始的一点点，到后来一个人住，经常自己在家喝两杯。她喜欢这种又迷离又清醒的感觉，让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自制力有多强，这样她才不会再做出那么出格的事情。

        江翊看着坐在旁边多年未见的女孩，她已经和十一年前不一样了，她长大了。

        车停到了白书婉家门口，她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正要起身，突然感觉有一股气息逼近，她感觉到江翊的气息压了过来，他的手臂撑在她的座椅头枕上，他的呼吸接触到她的鼻尖。瞬间，她不敢呼吸，也不敢彻底睁眼，她透过眼睑的缝隙能够模糊的看到他深邃的那对桃花眼正意味不明的盯着她，像是在对她放电。

        “醒着呢就别装睡了，到家了。”

        白书婉觉得周身气压一轻，既然被挑明，她也不必再遮遮掩掩。睁开眼睛看向他，眼前的人还和开车时一样，目视前方，坐的端正，好像刚刚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谢谢送我回来，麻烦了！”她冲他点了点头表示谢意，推开车门。

        “等等，你不请我上去坐坐？”她回头，看到了他有些笑意的眼睛。“你不怕韩阿姨问你？”

        “江医生那么忙，还能抽空送我回来已经是十分感谢了，不敢再耽误江医生的时间了。”她赶紧拿起自己的东西，快步下车，头也不回的走进楼门里。

        “不叫江翊哥，改叫江医生了？”他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的浅笑，连续了几天的手术好像都不那么累了，她终于肯回来了……再不回来他就要去找她了。

        “回来了！我看送你回来的好像是小翊啊。”白书婉看到母亲笑的有点合不拢嘴，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只有江翊哥没喝酒，所以就送我回来了。”

        “那你怎么不让他上来坐坐，又不是不熟。”白书婉看到母亲笑容更深，明白了她的用意。“韩女士！适可而止啊！”她收拾好走到房间门口，还是补了一句：“他挺忙的就没让他上来。”

        白书婉洗了澡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江翊今天的行为和他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她的母亲，韩茹，b大心理学教授，b大附属医院心理治疗科主任医师。从她进门，韩女士的反应。她从小就觉得心理学太可怕了，她总觉得韩女士只要看她一眼就能把她看穿，她的那点小心思，韩女士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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