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
由于展映活动热烈，影城附近的停车场每天都处于爆满状态。
于是隔天上午，封玲和陆博是坐着出租车去的，在影城门口与宋晶晶他们汇合。孟司城站在宋晶晶的边上，和封玲礼貌地找打了个招呼，目光很快就锁定在陆博身上。而陆博也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他。
封玲不禁憋着笑——因为眼前的两位大作家，画风可真是太不一样了。
孟司城是一如既往的花美男打扮：宛如照着时尚杂志新剪的发型，一款巴宝莉的经典格纹风衣加身，配的休闲皮鞋锃亮锃亮。好家伙儿，居然还戴了一副墨镜，此刻正摘下来别在了口袋上。怎么，他当自己是电影明星吗，还怕被人认出来？
而孟司城也是一百个不理解陆博的打扮，遥想着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去年的书展上，那时的陆博也是人模人样的。可今天的他胡子拉碴一脸熬夜后的倦容，运动裤配着灰蒙蒙的脏球鞋，上身的卫衣倒是名牌，只是皱巴巴的，可能洗涤不当还起了球。好歹也是知名作家，销量奇迹，未来推理小说界的接班人，是他孟司城的竞争对手。怎么如此吊儿郎当就出门了？
两个大男人于是互看了好半天，才齐声道了句，
“你好。”“好久不见。”
而两个女人——宋晶晶和封玲说话就自在多了。
封玲接过电影票，诧异道，“晶晶，你好像瘦了啊？”
宋晶晶闻言，五官都拧成一团了，“还不是被魔鬼折腾的，你看看，看看我可怜的黑眼圈！”她指了指自己遮瑕膏都盖不住的眼下。
随后她看着封玲，又说，“封玲，你好像胖了啊？”
封玲闻言，惊讶地捧住了脸，“有吗？”联想这几天的日常，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于是叹气道，“好吧，一样是被金主给折腾的，陆博爱吃蛋糕，我送货上门，总也陪着吃一点儿”
“哎真的啊……陆博也和孟司城一个德性啊！”宋晶晶顿时露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
额，可封玲却觉得，他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一方面，陆博虽然也使唤她，但绝不过分，反而她很享受翘班去陆博家吃吃喝喝看稿子的状态。另一方面，封玲瞅着晶晶，真的很想问问她：
你是真的没看出来孟司城对你有意思吗？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然而八卦人家的私生活总是不好的，于是封玲硬生生忍住了。那边的孟司城扬声道，
“晶晶，去买桶爆米花，我还要巴黎水。”
“知道啦！”宋晶晶有气无力地回应，拽着封玲一起往食品柜台走，“走走走，你们也买点吃的吧，我请客。确切地说，是刷孟司城给报销的钱，不心疼！”
………………
不多久，两个女生就抱着爆米花和饮料回来了。陆博立刻就接过手，而孟司城一看就皱了眉头，“怎么买了雪碧？我要巴黎水。”
宋晶晶没好气道，“没有巴黎水，只有可乐雪碧矿泉水。”
“可我不喝雪碧啊，还不如买可乐。你怎么总也记不住我的喜好？”
宋晶晶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那我重新去买。”
“不用了，都快开场了，我就勉强喝吧。”孟司城总算伸手接过了饮料。
宋晶晶摆着一副‘真受不了’的表情，忽而提出一个建议，“等会儿我能不能和封玲坐一块儿？”
孟司城怔了下，显然不太情愿。可，兴许是顾及着自己风度翩翩的形象，他佯装大度道，“……我都行，就怕打扰了陆老师。”
宋晶晶于是眼巴巴地望向陆博，岂料陆博顺势点了点头，“行啊。”
他如此爽快地答应，倒把孟司城给噎住了。孟司城蓦地一脸吃瘪的表情：他本以为陆博不会想和自己坐一块儿，一定会拒绝呢。哪知陆博答应得如此风轻云淡，弄得他也只得讪笑道，
“行吧，行吧。”
于是一进场，宋晶晶就欢天喜地地和封玲坐在了第七排，而两个大男人则肩并肩坐在了她俩身后。眼见着放映广告时，两个女孩儿边吃爆米花边聊得投机，孟司城则默默地叹了口气：要知道他花了六百多块买了两张电影票，可不是为了和一个衣服起球的臭男人坐在一起观影的！念及于此，他看向身边的陆博，目光更是不友好，还故意挑衅道，
“陆老师，听说你已经在撰写续作了吧。”
“是啊。”陆博道，“我们的年纪应该一般大吧，你不用叫我‘老师’，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好吧。”孟司城道，“我的新作——《围困》的第三本也在撰写中了，很有可能我俩的作品又要同一时期面世了。”
当初《暗夜中的眼睛》和《围困》几乎是前后脚上市，且都大爆了。不过细细比较下，还是卖到断货，不断加印，还火速卖出电影版权的《暗夜中的眼睛》更胜一筹。而那之后，孟司城马不停蹄地推出了《围困》第二部，陆博就没这个速度了。星星出版社为了维持热度，推出了他的短篇故事集。
至于《围困》第二部和陆博短篇集的销量，那是前者实实在在地赢了——毕竟短篇集的吸引力自然敌不过热门作品的续集，且其中不少短篇故事之前都在网络或杂志上发表过，还被部分读书吐槽是炒冷饭。
于是这一点，就成了孟司城炫耀的资本，也是此刻的他下巴得以抬得老高的原因。
他宛如一只骄傲的男孔雀正抖着翅膀在开屏，“上次在销量上小小胜出，我们出版社老总还给我开了庆功会，弄得我很不好意思。老总说了，既然赢了一次，就得咬牙赢下去，还说这已经不是作者之争了，是出版社之间的竞争……哎，老总对我寄予厚望，《围困》第三部的宣传预算也抬了又抬，我思来想去，真得谢谢陆老师……啊，得谢谢你陆博……”
孟司城叽里呱啦地说着，连他们身前的两个女孩儿都不禁侧目。陆博则听得左耳进右耳出，不过映前广告都快结束了，他真怕孟司城会一路喋喋不休地唠叨到电影结束！他可是花了四百多——不，是花了八百多来欣赏电影的，所以此刻必须让他闭嘴！
于是陆博也不反击，反而来了一记直勾拳。
他打断孟司城的话痨，说道，“所以孟司城，如果你对宋晶晶有意思的话，直接表白不就好了吗？何必用这种折腾人的方法来表达对她的好感？”
此话一出，男孔雀瞬间震惊成了一只尖叫鸡，连前排的宋晶晶都似乎被爆米花呛到，猛烈地咳嗽起来！封玲赶紧拍拍她的背脊，随后扭头狠狠瞪了陆博一眼，陆博则一脸无辜道，
“所以，我们能安静地看电影了吗？”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陆博身边的男人始终安静得宛如一只鹌鹑。
……………………
电影散场后，气氛有些诡异的孟司城和宋晶晶先一步走了。封玲朝他们挥挥手，随即一脸无奈地看向陆博，
“陆老师，你刚才在电影院里说的话……”
“怎么？”陆博双手插袋地看着她。
封玲思忖半天，还是放弃道，“没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去捅破他们之间的窗户纸。”
“是。”封玲看着他，说道。
“为什么？”
“因为……”封玲咬着嘴唇思忖措辞，“因为谈恋爱是很一件私人的事情……啊，就好比看推理小说吧……我每次看推理小说，只喜欢自己找线索猜答案，可如果有外人跳出来直接把谜底告诉我，我会很不高兴的。”
陆博不禁挑眉看着她，不得不说，封玲的一番话说动了他，他的确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之举了。
“所以陆老师，你谈过恋爱吗？”
封玲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陆博陡然一僵。但他看向封玲，见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她是很认真地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又问了一遍，“您应该没谈过恋爱吧，谈恋爱的男女，你猜我我猜你，是恋爱的一部分。”
所以，她还是在怪他这个外人乱捅窗户纸咯。陆博于是不服气道，“我当然谈过！”
“哦？”封玲诧异的神色，让陆博更加不爽了。
“怎么？”陆博毫不客气道，“你是觉得没女人看得上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封玲讪笑道，“嗯……陆老师好好打扮下，还是很帅的，我深有体会。”
好吧，她那种久违的‘假惺惺’的感觉又冒出来了，陆博嗤之以鼻，本不想再搭理她。但封玲却忽然来了兴趣。
“我能问一下，是怎么样的女孩儿吗？”她看上去，真的挺好奇。
“不能。”陆博口气冷淡，“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好吧……”封玲识趣地闭了嘴，她掏出手机想查查附近有什么合他胃口的茶餐厅嘛，却忽然听见他淡淡地道了一句，
“早就分手了。”
“为什么？”封玲下意识地问了，“啊当然，您可以不回答的。”
陆博却笑了，“因为我穷。”
“穷？”封玲愣了下，销售奇迹，出版社各种福利优待，影视版权卖得盆满钵满的，连还没出炉的续集版权都被预定的陆博——穷？
“出道之前，我做过很多工作，温饱没问题，但是的确不够宽裕……”陆博轻描淡写地说着，“那时我做过一阵房地产中介，她是我的搭档。我们谈了半年多就分手了，因为她找到了更好的……”
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陆博甚至有些记不清她的面孔了。但当时，陆博是认真考虑过和她结婚的，只是他俩每天都给客户介绍几百万几千万的房子，不知为何，她居然也幻想自己能住进这样的房子里。
那时，陆博出于兴趣写了不少短篇小说，甚至开始创作《暗夜中的眼睛》。当他兴致勃勃地和女友聊起这些时，女友却只问他，
“你的这些故事，能卖多少钱？”
后来，女友找到了更好的对象，也辞职离开了。这一切都无可厚非，陆博甚至愿意祝福她。而她的那句话，深深扎根在了陆博的脑海里，于是陆博开始认真地投稿。因为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故事能值多少。
当然这些，他无意告诉封玲，于是面对封玲好奇的目光，他只淡淡道一句，
“我饿了，就吃对面那家店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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