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罗经理是东北人

一个月去一趟项目部，是赵总对部门负责人的要求。
  李新这个月还没去项目部，昨天他和汪副总说了，今天去项目部查查安全台账，下井看看现场安全状况。
  伟人曾说过，想知道梨子甜不甜，你就要亲口尝一尝。搞矿山安全工作的也应如此。
  一大早，汪副总就来电话，问他起床没有。李新说，早起来了，就等你呢。
  汪副总家离李新家大概有十公里的路程，早上路上车少，开车估计要十五分钟。李新看了一眼手机，开始准备去项目部要带的东西。
  妻子睡觉很轻，有点动静就醒。这不，汪副总的电话把她给吵醒了。
  “你今天又要去项目部？晚上回来吗？”
  李新一边往包里拣东西，一边答道，“嗯，月度检查事情少，下趟井，上来看看台账。估计下午四五点就能到家。”
  “哦，那就好！你去项目部是工作，我不能说什么，但我不希望你们晚上在项目部住。我一个人在家睡觉睡不好！”
  李新知道，妻子最后一句话才是她最想说的。其实，他也不想在汤山住。那里的居住条件很差，吃得也不好，可是毕竟离陵城一百多公里，他们也不能说回就回。
  李新刚把东西收拾好，汪副总又来电话，说已经到小区门口，让他快点出来。
  汪副总比李新大几岁，平时对他很照顾，有事也喜欢找他帮忙。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就处得不错。但这点，却让公司某些领导嫉妒，在赵总面前没少编排他们的坏话。
  李新虽然知道身正不怕影子歪的道理，可他更明白“众口铄金”的厉害，所以他和汪副总说过，在公司少接触，即使要接触，只谈工作，不聊其他，担心隔墙有耳。
  为这事，汪副总曾多次和汤副总争吵过，但每次他都败下阵来。这个结果，早在李新预料之中。
  汤副总多鬼啊，他脸上的褶子有多少，他的鬼主意就有多少。说实话，李新不喜欢汤副总，更不喜欢和他聊天，可有时候因为工作需要，必须要和他有接触。近而不腻，疏而不远，是李新对付汤的底线。都说做事难，其实做人更难！
  来到小区门口，李新看到公司的奥迪A6停在路边。他走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怎么这么磨蹭呢？等你半天了！”汪副总的话听起来像是责备，但他是笑着说的，所以李新也不在意。这十多年，他已经学会如何和公司副总以上的领导打交道。
  “你急个鸟啊！我们去那么早，也下不了井，不是还要在项目部等！”李新没好气地说。
  “去早一点，和项目部洪经理聊聊，你不是也喜欢和他东拉西扯吗？”汪副总递给李新一支烟。他喜欢抽皖烟，尤其是黄皖。
  “和他扯，说来说去就那么点儿破事！他不嫌烦，我都腻了！”李新说。
  洪经理搞技术出身，项目管理差了点，不过，他也有他的手段。这几年，他也做出了点成绩，得到了公司的认可。
  “仅有认可有卵用，还是人民币好。”这是他常说的口头禅。
  车在江边公路行驶，李新早上有用手机刷新闻的习惯。
  刷着刷着，一条微信消息进来了。他点开看看，原来是陈雨露发来的：今天来公司吗？
  不来公司，我和汪副总去项目部了。李新马上回了她。
  哦，下午回来？陈雨露问。
  回来啊，可能会迟点。有事吗？李新继续回着信息。
  想请你来家吃饭，陈雨露说。
  李新知道她的意思，但当着汪副总的面不好给她发语音，只能继续打字回她：昨晚在家吃过饭了，后天如何？
  等了半天，陈雨露才回信息：好吧，后天请你吃饭，这两天别再和别人吃饭了，知道啵，嘻嘻。
  “鬼丫头！”李新想笑，可又不敢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骂她。
  与女同事保持特殊关系，看来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至少你得有副好身板，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被她吃得只剩骨头架子！
  一个多小时后，李新和汪副总到了项目部。车停在项目部一楼库房门口，李新下车，抬头看见洪经理站在二楼走廊，一边抽着烟，一边冲他笑。
  洪经理，矮胖身材，皮肤黝黑，给人特别踏实的感觉。他是搞设备技术出身，能到项目经理的位置，也是他多年努力的结果。
  李新和他认识较早。说实话，李新从心里不喜欢他，尤其不喜欢他傲慢的性格。以前，洪经理在搞技术时，和公司另一名技术员凌雨关系不是很好，而凌雨和李新走得很近。因为爱屋及屋的原因，他也不喜欢洪经理。
  后来，李新成为安全部负责人，和洪经理接触的机会渐渐多起来，加上自己是他的主管部门，所以，洪经理对李新的态度慢慢地有了改变，两人的距离才近了些。
  来到项目经理办公室，洪经理陪汪副总和李新聊天。他们说得最多的话题就是，安全如何，生产怎样，有什么困难等等。这些话题，李新都听腻了。

  自公司成立以来，有些问题就被提上议事日程，但直到今天，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李新特别烦这些事，私底下也多次抱怨，既然问题存在，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可不知道为什么问题一直存在。难得是因为“存在的都是合理的”？
  以前，李新也就项目部的这些问题和汪副总讨论过，他说他也反映多次，但一直没有办法解决。
  聊到安全的事，李新把嘴里说臭了的叮嘱，再次啰嗦一遍。不同的是，今天说的语气比以前重了些。洪经理认真听，认真答应。
  “罗经理呢？”李新忽然想起包里有文件要给项目部安全副经理罗瑞。
  “昨晚大夜班，现在应该在宿舍睡觉。”洪经理一边抽烟，一边答道。
  李新知道，洪经理的爱好就是抽烟喝酒，与德云社的于谦相比，就少了个烫头。
  汪副总问李新，“找罗瑞有事吗？”
  “有份文件要给他。”李新说。
  “你看他办公室的门是不是开着。要是开的，放在他的桌上。回头给他发个微信。”汪副总是个忒婆婆妈妈的人，听到事就喜欢插一脚，处处显示自己的管理能力有多强。
  李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出了项目经理办公室，来到隔壁办公室。
  门是关的，他上前推了一下，门开了。李新走进去，罗经理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资料，还有一包拆封的小零食，估计是昨晚大夜班下井前吃剩的。
  他把文件摆在电脑键盘上，并用鼠标压着，顺手给罗经理发了条微信消息。按照公司规定，项目部管理人员收到文件，是要签字的。但罗瑞不在，他只好微信告诉他，回头签收一下，拍照发给自己。
  罗瑞是个非常健谈的东北人，说话办事透着股北方人的豪气，但他没有把这些用对位置上，结果常出现好心办了坏事，得罪了很多人，包括甲方的领导。
  这些年，公司高层，对罗瑞的评价不是很好，李新私下多次提醒，可性格是天生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这时，汪副总出现在罗经理办公室门口，冲李新喊：“你搞好了吗？搞好，换衣服下井。早下，早上。”
  李新没好气地说，“知道了。”
  项目部管理人员与员工换工作服都在各自的办公室和宿舍，而公司的人来项目部，则像游击队员。他在东厢房，你在西厢房，还有在一楼库房。
  李新还没下楼，就听见汪副总的大嗓门在一楼响起：“衣服呢？拿双43码的胶靴。”
  从事矿山工作的人，都爱直来直去，嗓子还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在讨债。其实，你真与他们打交道了，你就知道这些人都很单纯，没什么心眼儿。
  李新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换好了，他让材料员给他们拿防尘口罩和自救器。
  一切都武装整齐，李新和汪副总站在一楼大门口，等洪经理开车过来。
  小岭矿的下井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乘坐罐笼上下，一种是开车走斜坡道。他们今天走的是第二种，也就是坐车从斜坡道下井。
  洪经理把车开过来，稳稳地停在他们的身边，李新和汪副总上车。汪坐副驾驶室，李新坐后排。
  临出发时，洪经理好像是给一个副经理打电话，让他准备点菜，中午我们要在项目部食堂吃饭。
  小岭矿的井下，这几年，尤其是井下现场管理和通风的不断强化和完善，使得整个井下作业环境发生了巨大改观。
  项目部的几个作业点，李新和汪副总都去看了。整体安全状况不错，一下细节问题，现场就让员工整改了。
  “我的意见是，既然现场都整改完了，就不必再做处罚，你说呢？”汪副总说。
  “没问题，同意。”李新当然不愿意处罚员工。他曾多次在公司安全生产例会上说，安全管理若出问题，他不罚员工，就罚项目部管理人员。
  中午，从井下上来。李新换回自己的衣服，简单捋了一下头发，就去罗瑞的办公室。
  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进去，李新看到罗瑞正坐在电脑前忙。
  看见李新，罗瑞连忙站起来，满脸堆笑地给他拿椅子，又张罗着给他的茶杯续水。
  “井下还好吧？”忙完这些，罗瑞笑着问。
  “嗯，还好。”李新答。
  “没有罚款吧？”罗瑞接着问。在他心里，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公司领导来项目部检查，如果有许多罚款项，他的面子也难看。
  “没有。”李新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安全工作没有终点，只有起点。今天的好，不代表以后都好。你们还要继续认真督查，重点是要抓违章行为和隐患排查治理工作。”
  罗瑞从桌上找出个本子，把李新说的都一一记下来，嘴里连声答应着。
  这时，汪副总也换好了衣服，手拿茶杯，进了罗瑞的办公室。
  “把今天检查的，搞个文字记录啥的？”汪副总对李新说。
  李新让罗瑞过来，他自己坐在了电脑前。打开空白文档，开始整理今天的检查情况。

  因为没有处罚项，所以这份文档写起来就很轻松。罗瑞一直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不时回答李新提出的问题。
  检查记录整理完，罗瑞急忙帮着打印出来，并恭敬地递给李新。
  李新递给汪副总，“你看一下，没问题，在上面签字。”
  汪副总接过文档，仔细浏览一遍，然后就在检查人员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写得不好看，但必须要有他的名字。
  工作完成后，洪经理一边抽烟，一边过来喊他们去食堂吃饭。
  项目部食堂阿姨是当地人。她的烧菜手艺真不错，挺合大家口味。中午，洪经理陪汪副总喝了点酒，李新因为下午要开车，就一边陪大家聊天，一边吃着饭菜。
  吃饭的时候，项目部安全副经理罗瑞笑着对李新说，“吃过饭，我找几个人陪你打三圈麻将？”
  李新摇摇头，“不打了，下午要赶回陵城。”
  其实，李新是喜欢打麻将的，但他不太愿意和项目部的人玩，怕传到公司领导的耳朵里，对自己影响不好。
  早些年，来项目部检查工作，晚上都会摸几圈麻将。后来，这是被公司赵总知道，在大会小会上侧面说过几次。从那以后，无论是汪副总还是李新，坚决不在项目部打麻将或打牌。
  刚吃完饭，妻子的电话就到了。李新拿着叫唤不停的手机，笑着对罗瑞说，“你看，麻将还没打，当家的电话就到了。”
  “喂，什么事？”李新问。
  “什么时候回来啊？”妻子吴意问。
  “吃过饭就回来。你还没上班啊？”李新问完这句话，自己也乐了。妻子下午两点半才上班，瞧自己这话问的。
  果然，妻子怼了他一下，说他比校长还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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