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0 海蛇

跺地声与嚎叫声在巨大的水流冲刷之下变得毫不起眼，那抛行的轨迹也很快消失在了水花的漫天飞溅之下，先后吞噬了段青和鱼人怪物的漆黑深处仿佛也用自己的寂静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再也没有任何异物从中翻涌而出。远方横飞而起的那道瀑流同样正在逐渐归于平静的景象中，属于某灰袍魔法师的手臂也悄然重新攀在了这片石台的边缘，悬吊在半空中的他半晌之后才重新聚集起了力量，将几乎粘在石台边的那条手臂连同自己的身躯一起拉了回去：“呼……幸亏黏着药剂还可以使用啊。”
  “也幸亏这些怪物的智商不怎么高。”
  艰难地将自己的身躯摊放在了石台上，松了一口气的段青随后也向着被自己以命相骗的鱼怪消失的方向再度望了一眼：“只是稍微做一个假动作，它就被晃下去了。”
  “现在没什么战斗力，能不战斗还是不战斗为妙。”检查着自己身上的伤势和显示在系统面板里的角色状态，缓缓坐起的灰袍魔法师随后向着水帘的前方望了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鱼人怪物只在芙蕾帝国的东北方向出现过，也就是靠近安达契尔山脉的东麓，在那片山脚下，我记得——”
  “确实有一片河流交织形成的湿地区域。”
  端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思考，段青努力回忆着那些有关自由世界怪物的可怜知识：“与安德森独立州特有的沼泽不同，那片湿地的大小支流很多，一部分混着雪山的雪水流入帝国境内，另一部分则是拐弯抹角地汇入虹水河，最终消失在无尽之海……呵。”
  “那种地方的确很适合鱼人之类的怪物生存呢。”
  想到这里的段青抬头望向之前那只鱼人怪物所出现的方向，已经平复下去的瀑流与瀑流之间：“奇怪的是它如何出现在此处……若是与虹水鳄一样的情形，那也就意味着这里的确汇集了世界各地的水流，怪物们也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要是我所活动的区域突然出现什么漏水的漩涡，像冲马桶一样把我送到另一个未知的地方，我多半也会像它们一样生气吧。”看了一眼还在隐约传出嚎叫声的漆黑深处，段青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臂膀：“当然，如果还有那个力气的话，我觉得还是先找个办法活下去更好一点。”
  他回过头，试图探查一下自己来时的那片黑色的幕布，入手的实感也向着这位灰袍魔法师提醒着来路的消失，似乎自己跳下的这片区域已经脱离了原本的黑色湖面范围：“希望我也可以成功在这片神秘的空间里活得长久一点，我可不想什么信息都没有查到就莫名其妙死去，再想来一次这个地方可是很费力的——嘿！”
  他纵身一跃，这一次也真的沿着瀑布后方的狭窄空间跳了下去，早已寻找好的落脚点也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身后经过，如同下台阶一样的顺利景象也在某个时刻突然停止——身体明显感觉到了不协调，灰袍魔法师在落在另一块礁石的前一刻急忙改变了自己的姿势，一股奇异的力量随后也拉着他与他所在附近的水流瀑布一起，向着前方的环状空间中心拉了过去：“什么？”
  强行忍受着自己翻江倒海一样的感觉，灰袍魔法师靠着自己眼前的礁石勉强生存了下来，四周同样被卷飞而起的大片水流此时也随着疑似重力的紊乱而四处摆荡，将胡乱喷射的七彩水花连同一些难以辨认的“内容物”一同宣泄到了外面的空间：“……不知为何，这种重力突然发生改变所产生的余波，总会让我联想到不太好的画面呢。”
  “就像是身处于大型下水道的汇集口内。”
  紊乱的重力渐渐平息了，爬起身来的段青随后也目送着那些代表着怪物的“内容物”向着漆黑的深渊中摔落而去：“而这些被无意丢到这里来的怪物们——”
  又是一声巨大的嚎叫声响起在段青的耳边，灰袍魔法师没有回头，而是沿着自己刚刚站起的方向又一次扑了下去：“什——”
  “我背后的墙壁呢？”
  破空声带着锋利的光芒擦过段青的头皮，瞬间便消失在了前方的黑暗之中，那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与还未消散的腥臭气息也让这位灰袍魔法师心中一紧，急忙连滚带爬地再度跳了起来：“海蛇？”
  咔嚓！
  清脆到令人发颤的声响中，那刚刚掠过头顶的巨大头颅瞬间返回到了段青所在的位置，借由水流所形成的水域冲向段青的血盆大口随后也带着两排锋利无比的巨齿，顷刻间便将段青仅存的礁石平台咬成了碎片。调整着自己坠落的姿势，借由手中光芒照耀的段青也完全确认了那头颅都比自身大上数倍的恐怖怪物的身份，笼罩在心头的恐惧与紧张感随后也化作他最后用以挣扎求存的动力，勉强维持着身姿落到了那只巨大海蛇的头顶上方：“足以称得上是海中霸主的存在，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难道不会掉下去的吗？”
  不满于段青紧紧攀附在自己头上的行为，巨大的海蛇开始胡乱地扭动身体，维持着自己身体平衡的段青随后只觉得身体一凉，随后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连同那只海蛇一起被抛入了另外一片水流当中：“……原来如此，果然如此啊，既然是海蛇，自然也有办法在有水的地方活动。”

  “但只是相互连接在一起的瀑布而已，这也太夸张了吧？”
  屏住呼吸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段青目送着无数道瀑流在海蛇的横冲直撞下从自己的身边经过：“你这么庞大的身躯，几条小小的瀑布怎么能——啊，难道也是因为重力失衡的原因？”
  用最后的嘶吼作为回答，巨大的海蛇又一次抬起了自己的身躯，自上方漆黑深处传来的一声沉重的闷响随后却是将一道黑色的闪电送入了这条海蛇的躯干，将它正待与段青一起撞上另一条瀑布的动作定格在了半空中：“看来……”
  “我的运气用尽了。”
  成为了丧失了力气的海蛇坠落之下的牺牲品，与其一同发出悲叹的段青随后也从那只巨大的海蛇身上甩落飞出，再无任何抵抗之力的灰色身躯随后便与四周同样正在到处坠落的怪物黑影一起，渐渐消失在了无尽的漆黑深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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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都不要挤！一个一个地来！”
  不久之前的漆黑通道上方，原本属于黑色“湖面”边界的某个区域，几名海员的身影正在铁林的大声指挥之下搬运着各类各样的器具，同时也将四周壮观而又诡异的“瀑布叠叠乐”尽收眼底：“哇！哇！哇——”
  “抱歉，这些粗人的文化程度都不太好，会的感叹词也就那么几个。”
  向着暗语凝兰所在的方向咧嘴一笑，伸手致意的吕板凳随后将手中的绳索用力一拖，把用来固定脚下的木板拖入了这片神秘空间中：“好在我们从残船上拆下来的这些破玩意儿还能派的上用场，还能容得下我们这些可怜的家伙继续求生。”
  “……他们不必一起同行的。”暗语凝兰的冰冷气息依旧与她板起的面庞一道弥散在这片黑暗的角落：“原因你应该明白。”
  “当然，不过铁林船长的那番话也非常有道理。”吕板凳伸手指了指距离他们不远处还在招手大声指挥的那位铁钩船长：“留在岸边是等死，留在海漩涡的中心区域等海水回落也是等死，要是过了这个时间点，海水真的开始回灌的话，这条唯一通往未知区域的‘逃生出口’也会跟着消失，还不如鼓起勇气下来拼一把，试一试自己的运气如何呢。”
  “现在看来，他们的运气似乎不怎么样。”暗语凝兰的目光向外一撇：“这地方似乎不适合弱者生存，也不是什么用来逃生的地方。”
  “那也没关系！哈哈哈哈哈！”
  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已经将其他人安顿完毕的铁林船长大步走了过来，被他们临时安装在石台周围的破木板也在他的脚步声中发出了沉重的吱嘎声，一如他身后那些船员的心情一样摇摇欲坠：“能够有这样奇异的经历已经足够回本了！就算是真的没了命！至少我们也没有辱没‘海盗’的名头！哈哈哈哈哈！”
  “……也罢。”女仆玩家似乎也已完全失去了耐心：“凝兰不会在这里多等一秒，凝兰要去寻找先生了。”
  “不要着急嘛，既然你刚才都没有寻到那位魔法师先生的踪影，那现在就更不好找了。”吕板凳急忙出声劝说道：“与其继续冒险一个人行动，还不如大家一起行动，至少可以保证我们彼此之间的安全，不是么？”
  “……”
  “我看这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我也稍微能理解你此时的心情。”
  望着女仆玩家依旧沉默不语的严肃模样，吕板凳笑着继续劝说道：“换做我的好友或者部下消失在这种危险之地，我也会想方设法将他救出来，更何况是你的……咳咳。”
  “总之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着急，这是身为一名老社会人的经验。”
  向着木板与木板延伸之间出现的大片瀑流所在的方向指了指，吕板凳发出了一声不由自主的叹息：“你家先生之前决定独自一人深入探索的时候，肯定也已经考虑到了相关的因素，他刻意与你分开，将你留在我们这边的队伍中，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才对。”
  “保持冷静，仔细想想自己可以在这种状况下做什么，然后在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说到这里的壮汉冲着对方咧嘴一笑：“所谓的计划和方案不外如是，只要能做到这些，死里求生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奇迹了，对吧？”
  “没想到东城会的会长居然如此擅长劝说，之前接触过的会长大人你都是一副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样子，看来这份形象资料需要重新修正一下了。”定睛望了对方一阵，暗语凝兰也跟着绽放出了一抹俏丽的笑容：“但吕先似乎也需要修正一下凝兰的资料：凝兰的一切行动并非根据什么善意，那些海盗，你，甚至是凝兰自己的死活，都不是凝兰所看重的。”
  “除了先生的命令之外，凝兰只关心先生的安全。”
  双手间开始有同样的金属波浪开始流淌，即将起身飘离的暗语凝兰留下了最后的这番话，巨物撞击岩石的沉闷声响随后也出现在了她正欲离开的下方，带着足以覆盖整个瀑布群的震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是下面！”

  “好了小的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来不及阻拦已经飞速赶往声源地的暗语凝兰，吕板凳只能苦笑着回望高举铁钩的铁林，后者此时也一脸兴奋地探望着下方的漆黑深处，仿佛那一直不断吞噬着所有水流的无尽深渊中有什么财宝一般：“大海已经不再是我们征服的极限了！更多更奇妙的海域此时此刻正摆在我们的面前！”
  “开拓！掠夺！征服！”用力在铁钩上敲打出了清亮的金铁鸣响声，这位船长随后朝着斜下方伸手一指：“把鱼叉猎弩推过来！瞄准！”
  在他所指的漆黑深处，若有若无的巨大蛇影正在无数水流瀑布交织的底端翻涌显现，沿着瀑布与瀑布之间的连接处不断腾空又落下的那抹虬结盘旋之躯随后也在众海盗的齐声喊号中，被推入了巨弩鱼叉的瞄准范围内：“准备好了！船长！”
  “很好！听我的命令！”双臂与双腿之间开始有肌肉隆起，蓄势待发的铁林紧紧地盯着那条巨蛇的阴影，仿佛那不是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海中霸主，而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猎物：“三！”
  “二！”
  “一！”
  嘭！
  沉重的绞盘发出了恐怖的音震，带有倒刺的漆黑铁叉也向着海蛇所在的巨影深处瞬间射去，绑在那柄铁叉后方的绳索随后也在一段时间的散乱摆动之后骤然绷紧，将命中目标的熟悉感觉传回到了铁林的手中：“哈！哈哈！哈哈哈哈！”
  “狩猎——”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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