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赵爱莲知恩图报罗艺农一叶障目

赵和平把兽医职业谈得冠冕堂皇，前途吹得无可限量，罗昆仑开始当做实心粑子，喜之不尽，家里马上有个吃商品粮的，端公家的饭碗，那可是强宗胜祖，光耀门庭的壮举，夜里躺在床上仔细琢磨，问题决非那么简单。两口子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也没有见过大世面，猪呀、牛呀、鸡呀、鸭呀，兽医行业十分熟悉。八十年代农村有句谚语：远看像个烧窑的，近看像个要饭的，一打听原来是个兽医站的，那是对当时兽医生涯的切实写照。赵爱莲叹息道：“哥哥既是为艺农的前途着想，也是为自己的后路做安排，赵麒麟走了，家里没有个正经人哪行？我们养着三个儿子，即便两个也应该给哥一个，艺农出生才三个多月，外婆就反复交待过，不能断了赵家的香火。往后招郎也好，过继也好，咱们一切由着哥！”

        罗昆仑是一个吃水不忘挖井人的硬汉，连连附和，“对，归根结蒂，哥是罗家的救命恩人，这些年没有他照顾，我们哪有今天。除了梨柴无好火，除了郎舅无好亲，他再大的难境，我们赴汤蹈火，也要帮助解决。牛吃稻草鸡吃谷，儿孙自有儿孙福，美容人面子不差，嘴巴也乖巧，艺农做上门女婿也无妨，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亲为亲好，邻为邻安，你能讲这句话，说明是个有良心的人，我没有看走眼，赵家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艺农身上。”赵爱莲握住丈夫的手，两眼早已噙满泪水，“老天爷瞎了眼，大难为什么落在哥头上呢？”

        为避免妻子伤心，丈夫故意拣好的话题安慰，“今晚听王老三讲，咱们村换了支书，哥去年腊月就升到乡里当副乡长啦，往后他是公家的人，真正的国家干部，你别操心！”

        “这是哥工作扎实，能力出色的表现，为咱们村干了二十多年，组织上计功论赏，没有失察。”赵美容言恳意切，突然扑到丈夫怀里呜咽起来，“艺农在咱们家里是根草，到了赵家像个宝，有哥罩着决不会亏待，你尽管放心！”

        罗艺农一叶障目，禁不住事业、编制、转正的诱惑，禁不住父母苦口婆心的劝导，放弃了学业和高考，心有不甘地步入社会。那是一个春雨贵如油的早晨，高墩上有两只大公鸡引颈打鸣，此起彼伏，充满抒情愉快的调子。罗艺农、赵美容肩背手提，在双方父母千叮万咐中，爬上了麻麻车，离开了高墩村，向前途进发，向梦想奋斗。

        河面雾蒙蒙雨沥沥，混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几只水鸟虎视眈眈，低空盘旋。汽笛浑厚的呜鸣声漫长悠远，既提示人们渡轮即将启航，务必小心，也敦促前面的船只让开，防止相撞发生安全事故。

        情侣共享一把雨伞，亲密无间下了渡轮，爬过大堤，步行一华里，便是赤剅口镇至城关的汽车站。赵美容初次去县城，坐在车窗边上兴趣盎然，看着一排排树向后面倒去，时而观赏外面瞬息万变的风景，时而羞羞答答地回眸一眼男朋友，心里宛如揣了只小兔，怦怦直跳。同行的旅客习以为常，只当这对小恋人是空气。年轻人懵懵懂懂，两颗心无处安放，妙龄女郎不施粉黛，别有一番风情，掏出手帕擦汗，拿出零食偷偷塞于他手中。小伙子回报以微笑，心有灵犀暗自通，此时无声胜有声。

        下了班车转公交车，马不停蹄，几经周折终于找到县畜牧局培训地址，办妥相关手续，确定宿舍床铺，一帆风顺。已是响午时分，两人饥肠辘辘，选了家中意的馆子，对面相坐。服务员沏了茶，摆好杯筷碗盏，对扭扭捏捏的恋人，熟视无睹。罗艺农看罢菜谱，一副豪迈气派，“美容姐，承蒙相送，今天我作东，你喜欢吃什么，尽管找好的挑！”

        姑娘黑眼珠滴溜溜转动，对男朋友的称呼颇有微词，“哼，在我面前酸不溜秋装大款，一个穷书生能有多少钱？嘴巴倒还甜，你放心吃，我负责埋单！”

        热气腾腾的菜很快上桌，一盘椒盐牛蛙，一盘篱蒿炒腊肉，一缽子红烧野鸭。罗艺农被她羞红了脸，果然毫不客气，大快朵颐，“开始吃吧，却之不恭，受之有愧，我可是肚子真饿啦。”赵美容把好吃的往他碗里挑，温情在筷子中流动，“我嫌身体胖了一点，要少吃肉，多吃青菜和豆制品。你只有架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好吃饱，培训期间别刻苦自己，少了伙食费有人给你拿，我家里条件好，钱往哪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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