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罢了，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不是吗？”
“我们的——”
谁跟你是我们？
“……目标？”
“是啊，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第一，我们可以测试蓬遣的实力，在这种危机情况，他总不能继续收手了吧，这样，我们就能判断他究竟是藏拙，还是上次受伤真的让他一蹶不振。”
“……”
“第二，全民抗蚀势在必行，我们的生产线已经饥饿难耐了。”
“……”
“至于第三点嘛，晦，你可别告诉我，你仍然想维持这么尴尬的地位，你我都知道，你的才能绝对不仅限于此。现在正是你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只要有功勋，再加上我的支持，也许能够……”
“有人来了。”
叶晖找了一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男厕所里，他闭着眼睛，后脑勺轻轻地撞在瓷砖墙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片刻后，叶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的黑暗，可真令人畏惧……异能虽强，但人心幽微啊……”
他的声音回荡，无人回应。
奢华、觥筹交错的私人酒会。
与会者非富即贵，会场上许多穿着华美礼服的少女浓妆艳抹，举着香槟酒，如花蝴蝶般穿梭，偶尔停顿，她们走过的路径留下暧昧的香味。
而在这群穿着昂贵礼服的人群里，唯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就未免显得格格不入了，他推着一个轮椅，随着时间推移，时不时有人恭敬地找轮椅上的男人敬酒，和他合影，气氛融洽。
忽然，轮椅上的老人的手机响了。
白大褂瞥了他一眼：“我需要回避一下吗？”
“也是，阳台上的风景很不错。”
闻言，白大褂将轮椅上的老人推到了会场上的一个私密的角落，他自己则去看看那风景不错的阳台——
粗壮挺拔的古木被移栽到庭院里，在园丁的精心照料下，换发出非同一般的生命力，树叶茂盛翠绿。树下的喷泉处是古老雕像维纳斯的仿作，那位断臂的女神忧虑地看着汩汩流淌的喷泉，几条珍贵的龙鱼正在水池里游动。
白大褂从口袋中抽出烟，点燃。
烟雾缥缈中，似乎有几个花容月貌的贵女路过，她们看向白大褂，发出“他竟然抽香烟而不是雪茄，真是没教养”的嬉笑声，很快又离开了这个角落。
白大褂抽完了一根烟。
他弹开烟灰，往雅间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能听见房间里的老者气定神闲地说：“……只要有功勋，再加上我的支持，也许能够……”
“嘟嘟嘟。”
白大褂估算了一下时间，恰到好处地推开门：“电话打完了。”
“嗯。”
“是只不听话的小耗子？”
“不。”老者皱着眉头，冷笑着说，“是一个时时刻刻都想着噬主的毒蛇，颜色虽然艳丽，却时时刻刻都想跳起来咬我一口呢。”
“那为什么不处理掉他？”
“……”
“如果他的异能很有用，我们也可以像是炮制七秋那样，再炮制一位毒蛇小先生。”白大褂轻声说，他依然和颜悦色，脸上甚至还带着宽厚而慈祥的笑，但配合他说话的内容，只会让人心底发寒，“……异能者总是自以为被天眷，那眼高于顶的样子真令人生厌，最好啊，还是得教会他们，对科学的敬畏。”
“不，不用了。”
老人忽然反应过来，拒绝了。
“毒蛇虽然麻烦，但现在留着他，还是很有必要的。当年七秋的事情，是你太着急了，如果我们再耐心一点……”
“……”
悠扬的小提琴声飘荡在空气中。
但白大褂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在这个时代里，他是少有的聪明人，而且，和那些在实验室里把脑子泡坏了的同行不一样，白大褂的情商也不低。
老人在他面前旧事重提——
是敲打，也是轻蔑。
——可恶。
——为什么他明明得到了更多研究资源，明明得到了更多的成果，最后依然是不得不跟在七秋屁股后面捡她“吃剩的”？
——在所有知情人严重，他永远比不上七秋。
不。
没关系。
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嫉妒一个死人了。
白大褂轻轻地笑起来：“您说的都对，我一直以您为崇拜的偶像。能这样顺利地将压缩炮武器系统推行下去，濮阳先生您的智慧确实天下无双。”
他将老人的轮椅推到舞池边，顺手从堆满糕点的桌子旁，夹起一根细长的香槟酒：“我敬你。”
老人有高血压，不喝酒。
他以雪碧代替——
“敬财富——”
“财富是世界的心脏。”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大褂将香槟一饮而尽。
“在这之后，您的地位会进一步稳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富豪了。现在，我们需要向民众宣传我们的武器，我们可以让大小姐过去……”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老人招招手，想要将某位大小姐喊过来，但他挥手挥了一个寂寞。
“……”
“……”
随行使者附身过来，轻轻耳语：“珊大小姐没有买到她想要的天然蓝宝石项链，正为您限制了她的零用钱在大发雷霆，拒绝出席这次舞会，她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使者吞吞吐吐地说，“除非您再给她买五条项链，或者许招寒跪着向她道歉，否则，她不会再配合一切活动。”
这太尴尬了。
白大褂实在不想听这种尴尬的家庭琐事，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好像被天顶上的水晶吊灯吸引了。
毕竟这是豪门世家的家务事。
老人满脸的皱纹都在颤抖，片刻后，他摇摇头：“唉，珊儿真是……她母亲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蠢货，连带没把她教好。我之后会和她好好谈谈心，这都是小事。来，干杯。”
白大褂自然不会反驳：“干杯。”
“敬新时代。”
老人露出尖刀般的笑容：“——从此之后，我们将成为传奇。而你，未来将与爱迪生齐名，度畅，你不高兴吗？”
白大褂，也就是度畅笑了笑：“高兴。”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就算是爱迪生，也有仿佛生来就克制他尼古拉的·特斯拉呢！千百年后还被人时不时的拿出来比较谈论，又有什么意思？
所谓的民用武器，也不过只是在七秋的发明创造上稍作修改罢了。
“也不用这么敷衍吧？”
“没有。”
“说是高兴，最后却连微笑都没有。”
度畅立刻扯了扯嘴角，至于这究竟算微笑还是假笑，两人都心知肚明：“我当然高兴，毕竟，我现在接触到的课题，可是不知道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
“来来来，喝酒。”
酒杯第三次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心怀鬼胎的两个人倒是罕见地齐心一致：“……为了永生！”
嘉城。
许招寒愣愣地看着屏幕上亮起的上百个亮点，在他旁边，钟为还在紧张地呼唤他。
“许少将？”
“许少将——！”
许招寒猛然抬起头。
钟为还在傻乎乎地问：“报社想要照片，那个，我能不能和你合影啊？”
许招寒忽然将通讯器收起来。
他回过头，和刚刚偷偷潜入到他身后的潞致对视。这场面不可谓不尴尬。但潞致这个人好像天生就不知道尴尬怎么写的，镇定自若地打招呼：“嘿，好巧啊，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
许招寒轻描淡写地说：“我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
这句话是胖乎乎的导演问的，他刚刚快速将素材浏览了一遍，对效果非常满意：“不是说，接下来还要再拍五组拔除蚀的镜头吗？怎么现在就说要回去了。”
许招寒不理他，直接打电话，喊专机。
五分钟后，一辆直升飞机出现在一行人头顶上空，强劲的风吹得每个人头发翻飞，衣袂飘摇。导演反应最快，飞快地指挥摄像师们加班加点，声嘶力竭地吼：“快！我要这个帅气的直升飞机的镜头！没有给我拍下来！你们全部回家种红薯——！”
一根绳索从直升飞机上扔下来。
那绳索还在半空中晃荡，许招寒就已经迎着劲风，一跃而起，直接抓住了绳索，几个交错，他就如同灵活地蜘蛛般抓着绳索爬进了机舱内。
导演眼睛闪闪发光：“哦哦哦太帅了！”
“……”
“果然，什么吊索，什么威亚，都弱爆了！”
“最好的镜头都是现实的镜头！”
“这动效……这生动的感觉，我感觉我又行了！！！”
“那个，导演……”摄像师小声提醒他，“我们好像又被抛下了。”
“……”
“……”
“这一幕不在行程安排里。”
胖乎乎的导演猛然一拍额头：“喂！许招寒！你给我……算了，许祖宗！我的祖宗诶！你要去哪里，起码要和我说一声啊——！”
他凄厉的声音被轰鸣的风声吹散。
钟为也在低头检查手机相机，刚刚，导演的嚎叫提醒他了，钟为赶快举着手机，抓拍了几个画面，但他重心不稳，画面抖动得厉害，唯一一张没抖的照片抓拍的还是背面，根本不能作为新闻照片。
潞致拍了拍钟为的肩膀：“别看了。”
“……唉，交不了差啊。”
“你好蠢。”
钟为一脸不高兴地抬起头，他凭什么说自己蠢，就算是他真的没有潞致那么聪明，也不是对方可以随便侮辱自己智商的借口：“你说谁蠢啊！”
“唉，许招寒的耍帅照片，你想想，究竟谁最多啊！”
潞致叹了口气，按着钟为的脑袋，强行让他看向剧组导演的方向，还有围在导演身边的十几位摄像师，他轻声地说：“这个剧组要拍许招寒的个人宣传片，随便找个镜头截图，都足以满足你们报社的需求了。”
“……”
好像……是哦。
“而且，这个宣传片肯定也要逐步宣发，就算他们已经约好了媒体，但是，对于送上门来的免费宣传资源，肯定也不会往外推，对不对？”
“……”
钟为被说服了。
钟为开始思考，明明两个人都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为什么潞致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就能比他机灵这么多。他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感谢了潞致的提醒，心里却想，这可能是两台手机都偿还不了的恩情了。
他往导演的方向走去。
等走到目的地时，钟为回过头，看向潞致。
黑发青年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如浸泡过海水般贴在额头上，他没有笑，不笑时候的潞致看起来是有几分寡淡的，眸光冷冽，眺望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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