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雁门关小羊2（下）

没有在坟茔前长久缅怀，他们便起身回走。

“我看还是马上启程吧，这趟巡关任务已经比预期晚了好些天了。”九指老邓建议道，“早点赶到烽燧堡，也可以让秋生和崔提得到治疗。”

“终究是能抵达的，但前提是他们能挺得住。”雷大头脚步不缓，语气坚定地道：“我们已经损失了半数队员，不能再抛下他们了。哪怕是受到将军惩罚，我也要带着他们活着回到雁门关去！”

小羊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眶竟有些湿润，暗暗下定决心不再托后腿。同伴们多多少少都有伤在身，他必须竭尽所能给予帮助。至少不给同伴带来麻烦。

“都还有干粮吗？”大头总是能把握关键。

“所剩不多，路上落下不少，大伙儿勒紧腰带，相互接济，凑合着用，约莫只能支撑两三日。”九指不乐观的说道。

“那我们暂且休息一日，明日再说行程。”雷大头四下眺望，尽是白色的群山环绕，眯着细眼，脸颊上的抓痕尤显狰狞，被冻住的伤口微微裂开，拍板说道：“老邓你跟牛二拾些柴火回洞里，生个火，给大家暖暖身子。”见九指欲言又止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会子，荒狼人没这么勤快，这么早就出来扫山，若是有那么勤劳，他们早就打过雁门山去了。你就放心好了。如今，要紧的是把老崔、秋生这些个伤员照顾好......”

九指苦涩地点点头，终究还是听从安排，叫上牛二去了。

看着老邓和牛二的身影渐渐远去，雷大头又眯着眼睛，往四周察看，山势起伏错落，白雪笼盖四野，均非以往巡关留心之地，已然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了。“她妈的，这是啥鬼地方？昨晚上只顾着丧家野犬般乱跑一通，稀里糊涂也没认下路，早上醒来就到这儿了......咱们得找个高一点的地方，他妈的，不然找不着路回去了。”

小羊对雁门山地形知之不多，自然是唯大头马首是瞻。

“能行吗？”雷大头有些担心他的脚踝，肩处皮外伤倒是不重。

“我可以的！”小羊语气坚定，努力地甩了甩腿，但那双脚像是灌了铅似的，死沉死沉，离地不到一尺。

队长眯着眼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左前方那座较高的雪山，像颗橡子，从下往上，看着坡度不大，应该容易攀爬。“就它了！”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向着目标行进。

预料之中，这山看似不够陡峭，可表面均被白雪覆盖，不知深浅，一脚下去，可能踩着实地，可能就行差踏空，整个人又摔了回去。边上的灌木小树枝，被风雪冻过过，异常脆弱，手握着只需稍微用力一拉，便折为几段。

两人起初爬三步又滑两步，几经折腾也未能爬升多远，反倒摔了好几个跟头，皮破肉疼，内里生汗。伴随摔滚、雪崩、滚石、树折声，更多的是大头的咒骂声，从开始攀爬滑落第一步开始，就没停过。小羊沉声不语，只默默跟在队长的身后。

经过一段举步维艰的挣扎后，两人已然摸索到了技巧，雷大头开始快速上爬，摔滑愈来愈少，有时停下脚步，等待后面小羊跟上，偶尔伸出手去拉他一把。

或许有个把时辰吧。他们终于如愿到了山顶，已是汗流浃背，大口喘着粗气。小羊直累得腿脚发颤，汗水从发际出来划过面颊。

“小子，挺能抗啊！”雷大头边呼呼喘气边说着。

小羊第一次得到了队长的称赞，让他信心倍增，原本坐在雪地上歇口气，竟瞬间站了起来，双手叉腰，顺势往山下瞅。但见雪山巍巍，从上往下俯瞰，来路格外陡峭。山风呼啸穿过山谷，小羊立时便感到居高畏难，站直的双腿又不自觉打颤起来，一屁股跌坐在地，还使力蹬了蹬腿，将屁股远离山沿。用余光瞄了眼大头，见他只顾四处勘察，并未嘲笑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小举动，小羊暗里松了口气。

“这他妈能看见啥，看到的都是山，一座座都他么的山啊......”雷大头失望而咒骂。小羊累得半死，忙着喘气，没法理会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良久，大头兴奋得大叫起来：“他妈的，我就说嘛，天无绝人之路哈，你看那两座山像啥？”他终于在迷茫中找到了一丝线索，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

小羊抬起头，顺着队长手指所指处望去，很是不解队长的夸张反应，不就是两座平常的山吗？只是其他山比较高耸挺拔，那两座紧挨着的雪山偏矮呈圆弧状。他知道若是就此回答，肯定不能让队长中意。但他实在对关外地理不甚了解，所以他支吾半天，屁也蹦不出一个来。

“他妈的，雏鸟一只，狗屁不懂！”果然获得了队长的口吐芬芳，大头往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拍下来，质问道：“女人没见过吗？没穿衣服的女人？你再看看！”

小羊脑袋一缩，被队长吓了一跳。女人他当然见过，千面湖堕落街的技女他见过，但是赤裸的女人他还没见过。虽然害怕队长的咒骂，他还是实诚地摇了摇头。

大头露出气结的神情，但他似乎心情很好，嘴上骂着，语气却不凶：“没用处的家伙，那么大两只白馒头搁在那里，中间一条深沟，不就是女人的那啥？”见小羊先是迷惑继而露出恍然明白的表情，队长开怀大笑，“这下找得到回去的路了，那两座肯定就是乳|山，只要沿着那条沟翻过去，肯定离猫儿岭不远了......他妈的，还是要站得高，才看得远啊！我他么真是个天才！”

“平时没注意，老子这才发现啊，这塞外啊，苦寒是苦寒到了极点，但这些山啊草啊雪啊，是真他妈的好看......就算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居高临下一睹塞外风光，大头忍不住出口称赞，尽管语言粗俗。

小羊见队长心情不错，便也跟着高兴，以欣赏的眼光浏览着眼前四处景致，放眼望去，入目是无尽的山川白雪，人居其中如沧海一粟。小羊亦心为之叹。在南方的千面湖，那里千家万户水墨如画，绝难有眼前这般孤冷雪国风光。

就在他寻找着昨夜落脚那个山洞的位置之时，视线中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正缓慢移动。

山猫？

他的第一反应。

不过立即又否定了。

山猫的速度没那么慢，也没那么容易暴露行踪。他赶紧指示给大头，那几个小黑点正在向他们的容身之所靠近。

“不好！”大头看了一眼，原本轻松的神情慢慢凝重，而后陡然绷紧，拔腿就往回跑，惊骇失声：“赶紧回去！是荒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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