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时雨小传：（五）
多年前，于人间，身为弑妖族的承希在捉妖途中将寒澈当成妖类，穷追不舍下，被寒澈错手打伤，受伤仓皇而逃的承希误入瘴气林中险些被一小妖杀害，寒澈英雄救美，她却一剑刺在了寒澈的胸口处。
情愫在两人之间起，可寒澈终归是鬼，她是人。
相处多年后，纸包不住火，当她知寒澈是鬼王时，她陷入无尽的挣扎，她爱寒澈，就算寒澈从未承诺过她什么。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认定寒澈，心之所向。
从出生起，她的命运就早早被安排。生祭！她是人，寒澈是鬼，这本就不可为。更甚她最后的结果是生祭，没有未来可言，她将对寒澈的感情深深埋入心中，就算谁都能看出她爱寒澈。
寒澈在她生祭时，当着弑妖族众门徒的面将她强行带走，囚禁于人间别院，直到她孕育腹中孩子，三月前才将她带回风落城。
她有自己的使命，成为圣女，生祭弑妖族守护神。寒澈却不准她生命白白结束在所谓的守护神前，就算这时鬼城，他破了自然法则，将一个人类带入风落城。
“这柄剑，是我弑妖族圣物，从我认事起就被赋予，此剑唯一一次使用，是我砍伤寒澈。”承希再次拾剑擦拭，“如今，待我诞下孩儿，许……这柄剑，再无可用之处。”
承希将擦拭干净的剑入鞘，递给时雨，“这柄剑送你！”
“夫人，我并不会剑术。”时雨看着面前的剑，银白的剑鞘被擦拭的泛白光，本身剑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剑穗的佩饰却特别精致，玉佩之上的图案是狼腾。
“呵……啊……”承希深深叹息，“时雨，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谁？”
“弑妖族！”承希眸中一闪而逝的落寞，“时雨，此剑赠予你，望日后能护住我儿。”
时雨并不伸手去接，她不会剑术，就算给了她，也是无用武之地。
“我听寒澈提及过，你想去魔界找骁王百川。”承希一个旋手将剑送到她手中，“此剑上有剑灵，日后定可护你在魔界行走，我只求如我身去后，你能好好守护我儿成人。”
“夫人为何……鬼王定会护你和世子周全……”
“时雨，你知我为何心悸近月如此频繁发作……”
心悸！
她陪伴承希有两月有余，从初始一天一至两次的不适，到近来十余次。她私以为是因承希怀孕所致，却不曾想过另有原因。
“弑妖族圣女最终结局是生祭，为让圣女不产生感情导致不舍放弃生命。在圣女确立之时，弑妖族长老会在圣女身上落下妖幻，不可动情，不可孕育。”
承希双手扶住隆起的腹部，“违者，轻则心悸约束，重则临盆之时，身上会散发使妖族走火入魔之气味，到时入魔妖族会发狂攻击，直至将孕妇和胎儿啃噬干净。”
“夫人，为何不告诉鬼王……”
“鬼族和妖族本就井水不犯河水，如为了我，让寒澈大开杀戒……时雨，我不愿看到寒澈为了我和妖族反目。”承希伸手向时雨握着剑一颤，剑离鞘，飞速而出，“此剑，名为染血！”
她伸手握住剑茎，剑刃对着时雨，“时间不多，望你能尽快记住所有招式，届时，无需攻击那些走火入魔的妖族，只求你护住我儿安全即可。”
时雨跟随承希已两月有余，这两个月她们交谈不多，一直是承希无声地擦拭着剑，她则在一旁默默守护。她认为相信一个人非易事，交心更非容易。
最少承希不应该就这样轻易托孤于一个才跟随两个月的婢女，先且不说她和承希只相处两月，在未弄清楚她身份目的之前就托孤，是不是太草率了。
许是时间紧迫，承希执剑染血。
染血并不如它通身似雪，亮白，剑出之时，瞬息万变。
“剑从心，方可化形！”
剑在承希手中，剑气破空而出，虽她们移至外院，场地宽敞许多，满地落叶于承希舞剑之隙飞舞，如破竹而出的剑气几个剑招，将每一片完整的泛黄枯叶切割一分为二。
“气如虹，斗转参横！”
染血在承希掌心旋转，如巨型罗盘，快速运动让她看不清本身剑的状态。
“唔……”突得，承希双膝一软，左手覆于肚子上，右手反手抓住剑茎杵在地上以来支撑着沉重的身体。
“夫人！”时雨一惊，上前去扶住承希，“你如何？”
“没……没事？”此时的承希已满头盗汗，脸色有着隐忍的难堪，双唇泛白，“还……还有……几招……”
“夫人莫要勉强，不急一时，待世子出生，再交予时雨不迟。”
“时雨。”承希伸手来紧紧握住时雨的手，力度之大，时雨瞬感手掌麻木，她并不知承希此时腹中胎儿即将临盆，一阵阵宫缩逼迫着承希，她咬牙在时雨的扶持下颤巍巍地站起来。
“你，起开些。”承希伸手对着她挥挥。
退后两步，立于后方。
执剑而行于院子中央，脚下是刚才被剑气切割的落叶。
剑招的了得之处在于执剑的人，时雨双眸紧紧盯着离她不过几步之遥背对她而立的承希。
“染血！”承希大声喝道，一股鲜红之气从剑刃之中涌现出来，缓缓冉升，将承希包裹于其中。
白衣、银剑、纷飞的黄叶、染血的红！
“剑即人，人亦剑！”
旋身，时雨已看不出清前方是人，还是剑？又或者说是剑，还是人？
只听耳边传来承希的声音，“忘其形，行于心！”
人影，剑影融为一体之时，承希的声音再起，“人剑合一！”
剑气似冰刃迎上她的脸，拂袖挡去，强大的剑气硬生生将时雨推出数尺远，待背脊抵在梁柱之上，落下手袖，抬眸望去时。
承希虚弱的倒在地上，下身不断用处鲜血，将身下的落叶染红。
“夫人！”时雨一惊，顾不及刚才被剑气冲击所带来的伤痛，咬牙上前扶起承希，“夫人，你怎么样了？”
“孩……”承希惨白的双唇颤抖着道，“孩子，怕是……要出生了。”
话毕，一个身影如雷电般闪入落英宫，怀中承希被带走，空中落下的是寒澈冰冷的话，“速唤鬼医前来！”
时雨来不及想，起身向落英宫外而去，只见守着宫门的鬼侍已远去。
妖！
时雨出生三百年来，除了鬼族的鬼，再无见过第二种类。
那日，落英宫中因生产带来剧痛而忍痛呜咽的承希，那个一直温润的鬼王怒吼咆哮从宫中传来。
一众侍卫和婢女守于落英宫外，时雨也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婴儿哇哇落地的啼哭声响彻落英宫上空时，沉寂肃静的一众守候的人才脸上渐渐落下紧张。
“时雨，进来！”
鬼王寒澈的声音传来，大家看向落于后方站立的时雨。
同情！
大家的眸中全是同情，许是知道她让鬼王宠爱的夫人早产，下场势必惨烈。
北方鬼城鬼王寒澈于五方鬼帝之中，性子最柔，对鬼民自是和善，鬼民虽对鬼王于承希是何种的存在并非清楚。阴狱殿内的侍卫和婢女无不清楚，落英宫内那位对鬼王来说是命一般的存在。
“时雨！”暴怒的声音接近奔溃边缘。
她本就是鬼胎，无命数，如不是骁王百川出手相助，她如今也不知道被丢在北方鬼城的哪个角落腐烂。生命于她而言，轻得如眼角不禁滑落的泪般消无声息。
脑海中浮现清秋的模样，本快速向前而行的脚步有了片刻迟疑。
“时雨……”这次从落英宫中传来的不再是暴跳如雷寒澈的吼声，这声呼唤好像在生命耗竭之时，用尽最后意识呼唤出来的希望。
那是，承希的声音！
不再迟疑，时雨跨着大步走进落英宫内室。
血腥的味道充斥着室内的每一个角落，为什么她能闻到味道？
来不及细想，就被眼前的一幕给震得不能动弹。
血，到处都是血！
床上、被上、地上，甚至……
她放眼看去，那个平时温润柔和的鬼王寒澈脸上、手上、身上的华服上全被血染湿，布满血红的眼角有未干的泪痕。他紧紧抱在怀中的人儿如风烛残年，好似一碰即逝，于风落城萧条的落叶，在风中摇摇飘零。
“时雨……”承希颤微着手伸起时，寒澈大掌将她的手包裹住，横眼看了过来，“过来！”
那眼中有绝望，无尽的绝望。
不敢再多想，时雨奔了过去，还未坐定，承希挣脱开寒澈的大掌，染血的手紧紧抓着时雨，粘而湿的感觉将时雨的掌心侵满。
“夫人。”
“记住！”承希喘息着，“我授予你的剑法……”
“嗯。”时雨点头。
“寒澈……”
“我在！”
“送……”承希咳嗽一声，唇角沁出血来，“送时雨和孩子离……离开……风……风落城。”
“好！”
“剑……”承希握紧时雨的手，“染血……”
“在这。”寒澈将剑递来，承希将剑送入时雨怀中，“剑灵，剑灵会护你……和孩子……”
话还未落，只听到天际边传来万千的厮叫和鬼嚎，由远而近，声之巨响于北方鬼城中炸开。
“他们……”承希的唇长长合合，“他们……来了。”
“风雷！”寒澈突然对着外室喊道。
“在！”
“本王应允你之事已达成，望你不负承诺，护住时雨和我儿！”
外室的风雷回了一声是。
“去吧！”寒澈推着染血将时雨推出数步，“带着我儿离开，风雷会将你带去樱之城。”
一瞬之间，时雨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眼前一黑，耳边是婴儿的啼哭声，意识陷入迷糊之时，身体一轻，再不知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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