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木璃看着门边上的老人一眼，望眼欲穿的眼神和其中分明的担心，门框上甚至已经有了淡淡的凹痕，不知道多少日夜在这里等待吧。
“生死簿上写着，她以前重男轻女，还有一个儿子。这个女人是她大女儿，她重男轻女，女儿的什么都不管，十六岁就怀孕了，成绩也不是很好，所以就干脆不读了，想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妄想天长地久，但是老人不同意，和男方家里面吵了一架才知道男方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儿子在外面有女人了，李英梅气不过，打了一架，女儿被她关在了家里面，差点儿流产，晓丽就出生了，早产，儿子借着这件事要来分钱——大女儿早产身体不好还被渣男甩了，还有两张嘴巴等着喂呢，二儿子找了一个女朋友还要读大学，成绩也好，等着买房，所以她就把大女儿赶走了。”
単重侧首，木璃冷漠一笑，只是看着远方，“大女儿其实也不怎么爱这个女儿，事实上她恨她，她但凡是个男孩儿这段恋爱都有可能变成婚姻，但是她不是，她有罪，和她一样的罪——是个女人，于是大女儿出去进了厂，遇到了另外一个男人，很快又喜欢上了，但是晓丽身体自幼不好，没有爹娘，或许是老了或许是醒悟了，老人开始宠着她了，认为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太可怜了，但是二儿子不乐意了，吵着要搬出去，还说这样偏心以后他的孙子怎么办？”
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木璃伸出手，雨丝穿过了手掌，“李英梅难做啊，这个时候，二儿子的女朋友怀孕啦，跟医院塞钱讲关系，是一个男孩儿，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是说，孙子和孙女选哪个？”
“自然是孙子。”
重男轻女传宗接代，选哪一个自然就知道了。
“不愧是渡魂使就是聪明啊，一点就懂——因此啊，晓丽就被送去了寄宿学校，放假了不回家回哪里？随便啊，网吧大街，只要拖到她十八岁成年了，她们就彻底不用管了。可是很快就发生不对劲了，首先呢是大女儿谈婚论嫁结果检查出来没有孩子了，然后呢就是二儿子的儿子她的乖孙孙一切正常结果不会说话，一检查发现是先天的痴傻，大儿子也开始事业不顺万事不顺。”
“所以行了禁忌的东西，补了洞，为了改命改运。”
“是啊，也不知道老太婆哪里请的道士，竟然真的补好了，老太婆这个后悔啊，后悔什么？人老了就想的多了，就想弥补了，弥补以前翻下来的错，所以我总是不理解，同样都是女人何必为难呢？她又找了那个道士，想要改自己孙女的命格，哈哈，命格是随随便便能改的？轻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重则天地陷入混沌，道士也不敢啊，但是他就施了一个障眼法——”
“用老人的一魂一魄来挡她的灾。”
木璃眯着眼睛看着単重，“不愧是搭档啊，默契真好——是啊，所以其实那天要死的不是李英梅，是王晓丽。”
単重和木璃重新把视线放在了老人身上，丝雨雷鸣，王晓丽跟着母亲上了车，老太婆实在是忍不住了，右眼皮一直在跳，只好歪歪扭扭地跑着跟了上去。
“妈，你就呆着吧，下雨了座位也没有了，快回家吧，我就带晓丽去配一下血型。”
“你配什么血型啊你！这是你的亲外甥女！”
“这还是我的亲女儿呢，我说什么了吗？快回去吧你，臭烘烘的恶心死了！关门。”大女儿挥手就关上了门，老人焦急地看着车里面的晓丽，可是女孩子把头冲着另一边，并不打算说什么。
老人拍打着车窗最后车尾气都没了，李英梅老了，看着天边的雷鸣就以为是自己阳寿到了，神神叨叨地跪在地上拜神拜佛，然后就蹒跚着追了出去，可是到了村口，说朝了右边走。
“右边？那不是那个什么森林公园吗？”
“是啊，我看啊一家子热热闹闹的，那边花也开了下着小雨，风景可好看了！”
単重只能看到老人的视角，她的记忆里面，只有不断地奔跑，缺氧和累也不能停，因此过了许久才有了清晰的景象。
“她是清醒的。”
木璃突然出声，歪着头看着没有反应的単重忽地一笑，“你看出来了不和我说，你不够仗义啊~”木璃把手放在単重的肩膀上，感受着他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尴尬地直接移开。
単重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李英梅的背影，木璃微微眯着眼睛就看到了眼前的枯骨，“守则第一条，不准对同行之人使用‘窥目’。”
木璃极快地眨眨眼睛，“你怎么就这么懂我呢？这不是你不跟我说话么？我能怎么办？”木璃说完还无辜地耸耸肩。
还怪他了？
単重转头垂下了手，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枯骨似的手，木璃很不喜欢这块骨头，虽说在其他手骨里面也能说得上好看，但是看着就是不顺眼，尤其是看着李英梅手的时候更不喜欢了。
単重不知道他笑容下面什么波涛骸浪，但是看着李英梅的背影却掐了个诀直接送到了那个人府内。
希望不是如此。
単重想着，很快就到了那片森林，王晓丽已经晕了，単重还没来得及看到所谓的道士的脸视角就全是那个女孩儿了。
“没用的，他肯定不会以真面目示人的，还有……晓丽身上是多了一魂一魄。少了的清醒了，多了的正正常常好吃好喝还可以上当，你说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从中帮忙吧？”
単重没有说话，看着这场闹剧，老人没有死爬了起来，把孙女背了回去，然后就是一家子被一个老太婆训骂，然后就是老人活着等孙女回来，孙女变乖了，不吵了，成绩也好了，大女儿重新找了一个帅气的男朋友，生了龙凤胎，二儿子孩子正常，大儿子风生水起，奶奶寿终正寝，有她的子孙后代送终，倒是圆满。
木璃叹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一个矮矮的树干，就在単重的旁边，“伤了一个人救一家人，又伤一家人来救这个人，真狗血，比我看的电视剧小说还狗血，啧啧啧——”
単重看着时间快速前进，周边黑暗只有那一边有光的时候，回过了头，“该走了。”
木璃挑眉一跃而下，却没有听到铃声。
“不用摇铃铛吗？”
単重摇摇头，看着那边仰头的老人，“走吧。”
李英梅点点头，拄着拐杖跟着単重身边，木璃没有离开，哼着不知道哪个时代流行的调子跟在他们身后。
“我可以去看看晓丽吗？”
老人突然发问，小队伍暂停，木璃就蹲在路边吹了声口哨，単重摇摇头，老人张张嘴也什么都没说。
“渡魂使大人可真无情啊。”
“已死之人不必看尚生之魂，走吧。”
木璃笑容僵硬在脸上，看着単重挺拔的背影，黄泉路很长，他见过在上面疯的、哭的，不肯走被锁链钩子拖着的也要往回爬的，为了所谓的来世在忘川河泡了一千年的，但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走上了千万遍的，竟然就只有他。
传说渡魂使是天堂十恶不赦的人，地狱的十八层惩罚都不足矣，于是地府把他交给了天堂，那里有着传说中最恐怖的刑法，刻骨铭心永不再犯，木璃尚不知道最厉害的刑法是什么，只是看着他一身仙气飘飘却又死气缠身的矛盾体带着无限的好奇。
渡魂使比他早来很久，说不定还渡过自己呢！有了这一想法，木璃脱口而出：
“哎哎哎，渡魂使大人，你有没有渡过我的魂？我干什么你知道吗？是纠结于女人还是什么？你有我的梦醒吗？我可以看看吗？”
木璃蹦跶着过来単重侧身躲过了他的身体，目视着前方，“守则最后一条，不问前生不问来世。”
木璃扁嘴，枕着自己的手，随手拔了一朵彼岸花，“守则守则真是无聊，我又不能干什么……不过単重，你就没有偷偷看你的前世的记忆吗？我倒是想看，要不把你的劝世借我玩几天？我保证我再也不捉弄他了。”
“没有，劝世不会答应的——那里是望乡台，可以看你孙女最后一面，时间有限。”
孟婆汤今天换了一个人，是一个不过腰高的小女孩儿，李英梅看着那个小土台，不知道多少人在那里看前生然后相忘，李英梅摇摇头，摇摇晃晃地去了孟婆那里。
“一碗尽，忘前世，一口甜，慢着苦。”
小孩儿看着老人咯咯笑着，李英梅一口一口只觉得心口都是苦的，然后摇摇头，看着渡魂使，単重端端正正地作揖，“一路平安。”
木璃挑挑眉，“唔……就不说那些虚的了，如花似玉貌比潘安就算了，那就……也祝你一路平安，后会无期。”
木璃笑着不正经地作揖，还对着単重一笑，“时间还早，陪我上去怎么样？方便你查案呐，我看到老头子回你消息了，给我看看两个原始人的书信往来呗。”
木璃看着信中中规中矩的话翻个白眼，“你正经我知道，他嘛，噫，自己发的红包都要抢，抠搜得很，那渡魂使再见。”
単重点点头，木璃看着単重离开，自己还得去引魂，真没意思，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睡一天呢，到现在头还疼着，真想偷偷地跟上去，看着単重在人间是变成人还是鬼魅行事。
木璃伸个懒腰，“出来吧，再不出来就把你吃掉哦。”
単重走到了繁华都市有些迷茫地看了看高楼大厦，还真是很久没有上来了，许多事情都忘了。
人间倒是真的热闹，从古至今。
単重走到了一处地方，刚刚转轮王王薛给了他一个地图和许多东西，让他自己好好研究，顺便让他在上面待着，让他一个老人好好适应一下现代生活。
単重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每次的举行，三界的人都在，指不定就遇到了単重的债主，两边见面分外眼红，単重还正在赎罪期间，还是避嫌的好，刚好他可以顺便查一下这个“黄大仙”是他们的还是上面的。
“昨天我就和王总打电话说了……”
“好热啊，都说了上午出来你得要下午，把我晒黑了你就完蛋了！”
“妈妈我想吃雪糕……”
単重看着陌生的车水马龙，按着地图来到了一个小房子面前，拿出来口袋里面的证件和一块令牌，保安一挑眉立马坐端正，単重站在门口做了易容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子，保安吞口水，立马拿着钥匙亲热地开始说话，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却得不到回应，也就闭嘴了。
“大人啊，你别看着房间小，俗话说得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再说了这市中心房价也忒离谱了，不过缺了什么就算是人我们都可以送进来，就是……周边吧，都是普通人类，所以，嘿嘿，希望大人还是为我们普通人考虑一下。”
“自然。”
単重点头，回头看着光亮的地板白色的墙面，多的是他不喜欢的器件——而且还搞不懂。
単重进了书房，拿出来劝世就放在桌面上的一个空花盆里面，慢慢地出现了一个耄耋老人，“你大可以找年轻人，你可别让我做苦力，一把骨头了禁不住折腾，还有啊，你居然也住房子，我还以为你天做被地做床几百年已经习惯了呢。”
単重抿嘴，易容的相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劝世看着糟心不已，“把你的皮脱了吧，看得我恶心，丑死了。”
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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