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空间

浮离落进的这书中藏着刻意制作出的一处小空间，有小川，有庭院；有小山，有道场。可惜就是没有能够解救半空中傻眼狐狸的飞行器。

        猝不及防间被拽入未知空间，小狐狸努力在狂风中寻找合适的着陆点，他小心地调整身体和四肢的位置，最终成功的啪叽落在河岸边。

        距离温和流动着的河水相差不过半米而已。

        小狐狸闷闷地扑在坑中，浑身钝痛，起不来身。自从老虎来到自己身边之后，这种我是大怨种的感觉已经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果然，他们两人若不在一块，就要各倒各的霉，争相争取天下第一倒霉的“光荣”位置。

        狐狸脑袋偏偏，让小鼻子露出来愤愤喷了喷气，把那些让狐鼻子发痒的灰尘擤出去。他谨慎地用余光观察着周围，两只耳朵也悄悄支楞起来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声音。

        浮离是一个谨慎到极致的狐，既然坠落时已经发出了那样大的动静，在确认周围没有异样之前，还不如就躺在这里。

        等确认周围没有威胁，亦或者有危险的生物在靠近的话，他就会和现在一样，不顾身上脏器的闷痛，冲向自己预设好的安全点。

        前者是为了在危险到来前藏好，后者则是为了逃离危险。

        小小的狐狸身上迸发出大猫那般的狠劲，他知道什么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做。

        呆在草丛里运转着永恒的力量修复伤口，浮离沉默地蜷起身子。

        等到没有那么疼了，小小一只狐狸捡着阴影处和有遮挡物的地方慢慢地走，软软足垫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浮离观察着这一方境地，这里倒像是他们世界得道灵兽自修的洞府，汩汩的永恒力量散出的蒸汽和平静安宁的环境，正是修永恒的好地方。

        而这样的洞府，总有一处缝隙，便是洞府主人往来的通道，出于便利考虑，这通道应该就在那小院之中，只要自己能摸到院子里，或许不仅能找到缝隙回去，还能觅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毕竟，这空间和那本指南之间总得有点干系。

        规划出完美的路线后，浮离一路踩着影子，溜进小院。虽然找好的那个缝隙还是有点卡头皮了，但是这头皮又不是头发，掉不了，总归做个脸皮拉伸就挤进去了。

        熟练窜进角落，浮离定睛一看，一片散发着浅淡颜色的裂缝果然幽幽然悬浮在院子中，隐隐透出房间的模样，还有那只慌张的大虎的影子，只要他向前一窜便能回去。

        可是，浮离目光转向好像空无一人的屋子，现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屋子里面很昏暗，四面的纸窗全部虚掩着，上面画着雅竹；柚木做的家具色泽金黄油亮，颜色漂亮，雕着兰花，整间屋子处处装饰着四君子，是“有图必有意，有意必吉祥”。也是浮离小狐喜欢的文雅风格。

        小狐狸将门掩上，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他先是将会客厅搜了一番，又向着书房而去，那里头摆着许多书架，还有一张柚木桌，桌上倒像是摆着一些不凡之物，离的近了能看出它们罩着一层微光。

        在“别人”家里翻箱倒柜是莽撞之举，浮离直直奔着重点而去，他后腿使力，轻轻一跃便上了桌子。桌上摆着寻常的笔墨之类，还另有一副卷轴，那层淡淡的薄光便是卷轴散发出的。

        浮离想叼走那卷轴，回到封幽那里再看，可他湿润的鼻子刚刚碰到裹着卷轴的布巾，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带着可怕的熟悉味道便冲入他的脑中，叫这只狐踉跄一下，吻部撞开了轻轻卷起来的图画。

        刹那间，图上云水蒸腾起来，空水氤氲中一个白衣美人自画中飘然而出。他白袍金冠，身形纤长，直鼻秀目，唇中着落一抹丹红，额间点缀一点碧绿；他睁眼，眼中含着一轮金日，他垂目看向浮离，露出一个落寞的笑。

        浮离顾不上思考这人轮廓中的熟悉感，他已经被这大妖化身身周的威势吓得四肢无法控制的颤抖，这绝对是一只实力非凡的大妖！

        不能浪费时间恢复本态，不论哪种状态下的自己都不可能赢！

        快跑！

        那化身在浮离转身欲夺门而出的那一刻断然出手，将蓬松的狐抓在手中，他颠了颠这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狐，眼里遗憾更重。

        似是为了安抚这只精神敏感，肌肉紧绷的弱狐，化身抬手于他眉心一点，狐狸上一刻还在头脑风暴，下一刻便沉沉睡去。

        画中人将虚弱的小狐狸拢抱在怀里，轻轻帮他摘去挂在毛毛里的草叶，为他理顺因一路躲藏奔跑而变得凌乱的皮毛。

        化身与他额头相碰，将浮离的意识推入了他自己的质空间。化身要将这狐狸想要知道的一部分真相告诉他。

        其实这也正是画中人藏身于画中的理由。

        浮离沉沉睡着，却是像陷入一场噩梦之中。他隐隐听着一个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自己的质空间中，而他却不得不沉浸在一种昏昏欲睡的状态之中，不得醒来。仿佛这声音所要告诉他的，为了躲避一些可怕的东西，只能存在于梦里。

        这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对任何人或灵兽提起接下来的话。

        “真正的时间距离你现有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世界发生了可怕的异变，污染横行，灵兽在丧失心智，最强大的规则执意于此，你们已经做了所有尝试……阻止他吧，阻止他，失去一切是最残酷的代价！阻止他！”

        “别深究，别理解，别回去……”

        那声音祈求着，但它已经虚弱不堪了。

        意识态的小狐卧在散发着灵草芬芳的泥土上，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之下焦灼地转动着，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要立刻从漆黑的噩梦中醒来。

        质空间之外的现实中，化身略有所觉，他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变得昏暗阴沉的天空，一朵朵带着惩戒力量的乌云无声地聚集着。

        画中人无比清楚的知道，待到那位将计算过的真相一字不落地告知浮离，毁灭就会到来。思索了一番，他将一对戒指放进储物袋中塞进狐狸怀里，又想了想，还是将一面虎头镜子也一同放了进去。

        那是一面银质的镜子，两枚海蓝宝磨润了镶作虎眼，棱棱角角的都被盘得光滑圆润，看得出来，那镜子正是主人宝贝着的。

        “罢了，再是如何我也护不住你了，便随着新生的灵魂到外头去看一看吧。”清润的声音如同春日流水一般汩汩而过，原来在浮离质空间中讲述的并不是这化身。

        沉睡的狐狸不知这些，他下意识收拢了四爪，将小袋子扒拉在自己胸前牢牢抱住。

        再说其他已经来不及。

        一道道悄无声息的红色闪电带着可怕的能量自晴空而下，将这方无力抵抗的小世界彻底撕裂成碎片。画中人使力将浮离送出，自己的身形愈加单薄，在空间破碎的乱流之中，只有小狐狸和那袋子在永恒力量的裹挟下被挤了出去，其他的终是难逃毁灭宿命。

        封幽房中，那指南就跟吃坏了肚子一般，哔哔啵啵响个不停，他都害怕这破书下一刻会开口要求去卫生间“方便”一下。

        可是它总得把他那么大一个狐狸吐出来再出事吧！

        封幽将指南扔在茶几上，以它为圆心，做半径一米的圆周运动。这便是他在思考的样子，身体活动开了，没道理脑袋不灵光。

        突然，他一阵心悸，下意识感到浮离正需要他的帮助。在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封幽遵从自己的野性直觉，毫不犹豫将体内的力量迸发出来送进书中。

        在击破一层薄薄的屏障之后，封幽让自己的永恒之力在一片虚空之中迅速凝结为桥，向虚空的另一方生长。

        去寻觅那团温暖的白茸。

        失序的空间中，浮离自一片混乱中醒来，他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抱着的袋子，但没有着急打开，只是将它绑在自己的脖颈上。

        在这一片虚空中，浮离既无法躲藏，也无法移动，只能用着力量包裹住自己，为自己提供一点可以呼吸的空气。

        他回头，看到黑色和红色肆虐的那一处地方，破碎的泥土、河流都被搅成微粒，扭曲着化为混乱的一部分……他已经猜到，那里便是自己刚刚置身的地方。

        象征着暴虐和混乱的黑红还在不断扩大，吞噬着虚空中的一切。

        浮离在慌忙中用了急智，他想着术书中那些偏门的古怪法子，将身体中存有的全部永恒之力凝聚于口中，找准方向用力喷吐。

        白雾化的能量涌出，反作用力让小狐狸在虚空中狠狠转了一圈，随即以一种高空抛物般的速度“腾”得窜了出去。

        小小的白狐狸屁股朝前，脑袋朝后，在虚空中飞快穿梭，当事狐感到天旋地转，心虚到慌张。

        狐狸的屁屁上没有长眼睛的啊！

        一贯倒霉的浮离已经做好摔在，或者砸在什么大的漂浮物上的准备，他已经很熟悉那种疼痛了。

        可是在一片黑暗的映衬下，白白的狐狸散发着润泽的光，也就更难掩藏那颤抖着的小小身子。

        这样一只小狐狸叫封幽抱在怀里的时候，厚厚的毛毛也不能遮蔽他暖暖的体温，带着一种鲜活的生气，再加上浮离那种懒懒的劲儿，当真是活色生香。

        你要如何叫他毫无恐惧地去面对不知何时而来的剧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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