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满天星

五

        孟熠练习两堂课的次数越来越多。

        书法老师的教室更换的也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会有同学离去，又有新的同学加入。

        从三岁到五岁，每一次都会因更换教室而暂停一段时间的书法课。尘埃落定之后，老师便会通知家乡新的地点。只是，孟熠是老师专门同孟太太促膝长谈商议的。孟太太询问女儿的想法，问她想不想去。孟熠不想再去。枯燥、乏味，她都可以忍耐，但是，她害怕了妈妈的责骂。孟太太很诧异，她只是象征性的问问，没有想到会从女儿的嘴里说出带着哀求意味的否定的答案。可是，君子一言，她不想做一个出尔反尔的母亲。她同意了这件事情，并承诺会亲自跟老师解释。孟熠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遗憾，老师固然严厉，但也一直把她视作得意门生。一堂课下来，老师下来察看练习结果的时候，上她这里的次数，比所有学生加起来都多，她去前面检查的时候，老师纠正她的时间也是最长的，不管写的好不好，老师对她都很温柔，不似对别人那样言辞俱厉。无论是市级比赛、省级比赛还是国家级的，老师都把参加的机会给她，悉心教导。别人的学费早就涨到了每个月一百元钱，只有她，还是最初的七十元。老师对她不薄，她很舍不得这个对她倾囊相授的老师。如果，不是妈妈一直在身边，她是很愿意跟着这个老师学习的。从小到大，妈妈虽然无微不至，可是心高气傲，对她极为严厉。至于爸爸，如果妈妈气急了，让爸爸管教，大抵就是一顿耳光了事。爸爸下手狠，孟熠通常被打的嘴角出血，妈妈看着心疼，就算过去了。不过，多数时候，她还是见不到爸爸的。最夸张的时候，半个月都没有碰到面。

        现在上了小学，补习班也只有周末会去。今天星期六，这是孟熠记忆里第一次没有被妈妈从床上薅起来。不过，也许是生物钟作祟，她还是六点就醒了。

        爸爸上班早，五点多就走了。妈妈煮了粥、鸡蛋，买了油条、豆浆，蒸了包子。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悠闲的吃早餐，不用匆匆忙忙的洗漱、赶公交。孟熠坐在孟太太和孟焕中间，慢慢的吃着。

        孟太太厌恶丈夫的私生子，七岁，那就是在她月子期间有的孩子——孟熠不是孟太太第一个孩子，孟太太之前怀过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只是，当时工作刚刚起步，她不太想要，孟先生不同意，她就偷偷去做了人流。孟先生知道后大发雷霆，却也拿一向强硬、自行其是的妻子没有办法。此后，夫妻两个关系急转直下。孟太太固然痛恨丈夫的不忠，却并不是因为对丈夫的爱，不过是觉得丈夫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咽不下这口气罢了。也不是没想过离婚，可是，凭她自己，也无法给孩子优越的生活。况且，当初她私自流产，也是理亏，原本结婚也不是因为同丈夫情深似海，无非是自愿条件下的各取所需罢了。几年来，婆家虽然不待见他们一家，丈夫对她也说不上多好，可也不坏，将就着过就是了。天下的夫妻都是这样，也都能过一辈子的。

        对于姒小姐，孟太太更多的是鄙夷——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可当年她同丈夫认识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被骗了也未可知。至于孩子，她很矛盾。她是厌恶这个丈夫背叛她的证据，可稚子无辜，她也并不是多恶毒的继母。想到这，孟太太在心底自我嘲讽，自己一个原配，居然成了继母。

        孟熠看母亲在出神，偷偷的拿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出去。孟焕看着孟太太的脸色，只喝了半碗粥，孟熠把这些偷偷塞给了哥哥。

        孟熠对于父亲的背叛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孟先生本就不常回家，她本就没人照管，加上母亲望女成凤，刚会走路，就上了幼儿班。父亲在他心里的存在感本就不强，自然没有被抢走的感觉。父亲不苟言笑，母亲严厉，她身边也没有关系好的小朋友，从小到大，一直很希望，可以有个兄弟姐妹，陪着自己。

        孟熠对着周围的环境有着很强的感知力。小时候，父母吵架，但在她回家的时候言笑晏晏、举案齐眉，可她一进家门就知道，父母在故作恩爱。她知道，母亲不喜欢哥哥，所以，在父母面前，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从不多话。私下，兄妹二人总是彼此做伴。孟熠知道，母亲对哥哥的敌意，但，她下意识的觉得，强势的母亲并不会吃亏，无论对方是谁，她总能用各种方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孟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变形金刚，那是她在英语班用妈妈买给她做午饭的鸡蛋饼同男生换的。英语班没有家长旁听。她把变形金刚递给哥哥，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翻开了唐诗宋词，妈妈并不反对她读书，尤其是古诗，以后能用到。读书，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只是，她不喜欢“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她喜欢“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她觉得很美，至于美在哪里，她暂时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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