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这下轮到沈霜序吃惊了，“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怀孕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

        “师尊，您这明明是孕气啊。”微生重复。

        沈霜序的脸变得煞白。但她这个徒弟微生，原本就是小医修，是她从仙草堂收过来教修符道与剑道，出师之后，又回到仙草堂，如今已经是岛上有点名气的小医宗师了，不可能判错。

        沈霜序茫然，沈霜序的三徒弟也很茫然。一时不知道是该恭喜师尊还是安慰师尊，只好闭嘴不言，静立听训。

        好在沈霜序愣了片刻，摆摆手，转身离开，“行了你忙吧，为师走了。”

        “弟子恭送师尊。”微生躬身行礼，暗自送了一口气。

        沈霜序又突然转过来，盯着微生，冷冷道，“不要告诉别人！”

        微生的一口气突然提到嗓子眼里，“师尊放心！”

        回到小浮谷的沈霜序，静静倚靠在浮风亭中，思绪翻腾，她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越想越委屈。天地良心，她清心寡欲许多年，可什么都没干！

        那问题莫不是从前出的？

        前尘往事如海上的潮水，涌入沈霜序的心间。她想了很久，觉得困，打了两个哈欠之后，竟睡着了，迷糊之中，似乎是梦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类似于她在路上孤独的走着，结果迎面一团雾飘进肚子里，肚子胀成个球，拍一下还咣咣的响。沈霜序当下一个垂死梦中惊坐起，满头大汗长吁短叹，“哪里出了问题？问题就是没毛病啊！！！”

        按常理，怀孕这件事，沈霜序一个人是搞不定的。哪怕修炼成大罗神仙，还得有个与她肌肤相亲的男人才行。

        但问题就是，沈霜序很久都没有碰过男人了。

        有多久？

        二三十年了吧。而微生的断定，是孕期一月多余。

        所以不可能二三十年前不小心种了颗种子，现在终于想起来发芽了？

        这也太邪性了！

        好吧就算是沉寂多年开始发芽，那么问题又来了。二三十年前，为什么会与男修肌肤相亲呢？是为了双修啊，可不是为了生孩子！

        当初所采双修之法都是避免有孕气入身的，除非自己大意。

        大意？不存在的。

        也或许是存在的？

        沈霜序瞬间头大。毕竟这是她有生之年非常不愿意回忆的过去。但现在也不得不回忆了。

        话说，二十多年前，沈霜序还不是临仙派人人敬重有独立府地的宗师。她在金丹后期的修炼上遇到一些阻碍，为了尽快突破元婴境，沈霜序决定试一下临仙派独门进阶秘法：双修心经。

        临仙派双修心经，分为大心经和小心经。沈霜序在此之前，一直都没有用过此法，她在修行上一向勤勉，前期突破并没有什么阻碍，不过越到高境，就越遇瓶颈，这本来也是正常。

        沈霜序为进阶修为，试了多种修炼方式均无果。但在看到师尊周映菲豢养御鼎，修为突飞猛进，短短数年一路升至大乘境，难免羡慕。关键这也不是个例，传闻中失踪已久的临仙派大宗师林之遥之前在自己的洞府使用御鼎双修，当年实力甚至还超过自家师尊。一时间，临仙派双修心经仿佛成了升仙秘诀，以至于岛上其他宗师级别的女修纷纷效仿，沈霜序作为周映菲亲传弟子，更不能免俗。

        她也想找个男修双修。当然是一夜你情我愿，事后一拍两散这种。至于要不要收服对方做御鼎，想想还是算了。御鼎什么的太麻烦，只会影响她修炼升境的速度。

        但事实上，大双修心经的确能助人快速突破，前提就是双修两方必须修为匹配，灵脉真息也要互补，否则会弄巧成拙。

        要找到各方面完美匹配的双修对象其实很难。甚至比单独修炼多年循序渐进还要难。

        沈霜序彼时满腔热血，还没有被现实打倒，于是那些年在岛外四处行走，希望遇上有缘人。

        这么走走停停，都没找打合适的。失望至极，苍天有眼，倒也在离岛万里之遥让她遇上一个。时隔太久，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当时遇上的那位男修，起初幕笠遮面，可是身形年轻，宽肩窄腰翘臀腿长，只一个背影，就入了她的眼。

        沈霜序对于男修样貌的评判那可谓十分的严格，跟对女修的标准完全的不同。在完全不知道长相的情况下，她一直偷偷跟着人家。在看到这人摘下幕笠的瞬间，沈霜序无比坚定这就是命定的双修之人。

        两个人具体怎么搭上话的，沈霜序想不起来。甚至那男修的名字，沈霜序的记忆中也很是模糊，依稀姓楚，或者姓商。

        沈霜序能记得清楚的就是，两个人都想提升修为，为了共同进步，在双修这件事情上达成一致。但是，不知道是操作不当还是怎么的，双修之后，沈霜序不仅修为不见提升，还身心俱疲，各种不适，甚至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几次双修之后，沈霜序再也不愿意搞什么大双修了，准备散伙。

        她在这事上是个有决断的人，当时就跟姓楚的讲个清楚明白。大概是说双修没啥效果，大家好聚好散。

        但是男修不明白，问，“为什么没效果？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沈霜序后来记忆里最最清晰的部分，便是这男人明明白白长了一双翘尾狐狸眼，伤心时眼尾泛红，晶莹泪珠欲滴未滴，一个比沈霜序还高半个头的大老爷们儿竟让人觉得我见犹怜。沈霜序望着那双眼，越发不会说话。

        于是试图解释：“呃，我们这个门派吧，如果双修没有成效，那必须要停下来的，否则否则会反噬，尤其是会对你很严重的后果！”

        沈霜序撒了谎。她是早已经想通透的，那男修根本不是能够匹配她双修的人。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不是。一切因果无非她看见人家那惊鸿一瞥，生出色心欲/念，以至于昏头产生完美相配的错觉。往明白了说就是就是馋人家身子。一门心思馋身子的人，道心都丢干净了，还管什么匹配不匹配，真是愧对道祖啊

        男修还是没明白，“怎么会，你刚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你们家的双修心经对大家只好不坏”

        沈霜序面对质问格外心虚。为了不让美貌的男修难过尴尬，只好打哈哈：“反噬这种情况谁也没见过，所以我才没当回事嘛，那万一要是有问题，我我对不起你，我万死难辞其咎我”

        楚男修眉目稍霁，总算开心些了。“不用内疚的。是我心甘情愿。既然没有先例，我们不妨多试试，总能找出门道来。”

        沈霜序：“哎。”

        沈霜序一个头两个大，暂时答应。当晚趁人熟睡之际连夜扛着剑和她的花斑小灵兽跑回了月半岛。

        并且窝了很久没出来。

        沈霜序倒是从此断了修行走捷径的念想，脚踏实地一心一意，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其实刚跑回月半岛的时候，沈霜序是有些愧疚的，时间一久，全然无所谓了。世界这么大，茫茫人海，哪怕再见面，谁又能认出是谁？更何况，那男修美的惊心动魄，焉知对方用的是真容还是假面？

        所以何必为人家的可怜或者卖惨真情实感呢，保存体面是成年修士最基本的认知罢了。

        沈霜序把这一段仔细回想一遍，发现方方面面都没有纰漏。所谓几十年前埋了种子现在才发芽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扯淡。

        但架不住万一呢？

        这事儿还得问问微生。

        于是又去找微生。

        师尊驾临仙草堂，微生不敢怠慢，忙停下手中的活，近前侍奉。

        沈霜序开门见山，“呃，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她跟我说她在二十多年没有碰过男人的情况下怀孕了，你觉得这可能吗？”

        微生眼角一抽，师尊这是在考她的医理水平？“一般来说不可能。”

        “什么叫一般来说？”沈霜序对这个答案明显不是很满意，“要么可能，要么不可能，这样回答很难吗？”

        “师尊，这这要分情况，”微生感觉自己都不会说话了，“如果是凡人，就绝无可能。如果是凡人与修士，也绝无可能。如果是修士与修士，也不可能。但如果是飞禽走兽，或许有可能。”

        “你什么意思？”沈霜序是没明白，难道微生在拐着弯骂她师尊的朋友不是个人？

        “师尊，凡间的鸟下了蛋，若处在低温下可以存放数日，有朝一日被孵，那鸟蛋得了滋养，也会孵化出壳。若是灵禽妖兽，其蛋得灵气养护，孵化之前还可存放更久，少则几个月，多则数年。”

        这个说法沈霜序也听过，但她的关注重点在前面，“你刚说修士与修士之间也不可能对吧。”

        “是。人修不可，除非生下来，或有法子延缓婴幼生长”微生答。

        沈霜序有的没的问了一堆，到底没有得到她满意的答案，眼看天黑，再耽搁不得，便郑重其事问微生，“我这个胀气啊不是孕气，你确定不会诊断失误？”

        她问的严肃，微生也答的坚定，“不会。”

        沈霜序：“”

        为了打消沈霜序的疑虑，微生的手指再次搭上沈霜序的脉搏，“师尊，弟子愿发裂魂誓，对诊断结果负全责。”

        “倒也不必。”沈霜序面色平静，不带一丝情绪的吩咐她。“既然这样，拿药来，把这孽缘灭了。”

        微生闻言，拿着药秤的手一哆嗦，“师尊这是决定了吗？”

        “嗯。”沈霜序点头，没能查出前因后果，有些懊恼，思绪又乱，回头再一点一点梳理吧。但孽缘什么的，着实不能拖，越拖越麻烦。解决了当务之急，往后再追根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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