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师尊真的想好了？”微生忍不住又问。这种事情，自然是要谨慎些的，否则开了药，回头师尊后悔，可就无法挽回了。

        “不然呢，”沈霜序不耐，她因着孕气燥的厉害，“你替我拿主意啊？！”

        “弟子不敢。”

        微生包好去孕丹交给沈霜序。沈霜序拿在手里还是不放心，“微生，再给为师整点那种无论做了什么，永远都不会有孕气的药来。”

        “”微生俯首。你师尊就是你师尊，永远也不要替她做什么自己认为伟光正的决定。“师尊稍等片刻，弟子这就准备。不过两次丹药服用必须间隔三月，期间确保身体无恙。请师尊务必遵医嘱。”

        “知道了。”沈霜序得了药，转身离开。

        她从微生那里拿的是已经煎好的成药。回到小浮谷，定定神，配合补气丹和还神丹，一气儿喝下去。害怕压的不够瓷实，又咕嘟咕嘟灌了许多煮沸的甘泉水。

        微生说过，药喝了，再将一枚去孕丹放入身下，孕气自会顺利由体内排出，由孕丹全盘吸纳接收，整个过程干净清爽，只要躺床上睡一觉就好了。

        虽然这样说，沈霜序还是有点忐忑，按照小医宗师的叮嘱，喝完药，做好准备工作，躺床上，开始睡觉。

        自然是睡不着的。有孕对她来说，是个纯纯的意外。沈霜序双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索性复盘从微生那里了解的关于产生孕气的前因后果。

        按照微生的意思，人修若有孕气，绝无可能沉寂太长时间再次萌发。既然微生给她的推断是孕期一月有余，那么只能确定她是一月之前那几天受孕的。

        这就有问题了。说来说去这种事情还是得有男人参与吧。

        男人呢？死哪儿去了？

        一个月前她跟谁在一起？

        是关门弟子岳星回。

        岳星回不是男人，就算她是男人，以她这种修为，装扮女人从踏上月半岛的那一刻起就会被拆穿。所以女人和女人一起吃吃饭，一起聊聊天，一起探讨探讨修行，能生出孕气吗？

        用脚后跟想都觉得荒谬。

        沈霜序回忆一个月前的那几日，根本就没出过小浮谷。前前后后都是岳星回在身边。倒是有个晚上，岳星回把埋在树下的酒挖出来，跟她说，“师尊，这可是从我家乡带来的欢喜酒，我一直埋着，此时味道香浓醇厚，特地拿出来孝敬师尊。”

        那酒还没开封，便有香气飘溢，沈霜序的馋虫很快就被勾出来了。岳星回一边给沈霜序倒酒，一边说，“我们家乡有个传说，暮春喝欢喜酒，农家秋日大丰收，四世同堂阖家睦，便是未婚的娘子郎君都会遇见桃花运，一年到头都欢欢喜喜的。”

        沈霜序笑着问，“这酒是你自己酿的？”

        “是啊。”岳星回答道。“除了五谷，还需收集晨曦最纯净的灵气与朝露一并酿制而成。”

        “千里迢迢来修行，还专门带着酒，真的只为拜师啊？”沈霜序品了酒，连连惊叹世间难有，“也是缘分。兜兜转转入了这么一圈，进入了我的口。”

        “命中注定罢了。”岳星回垂眸，陪着喝一盏，有些上头，连自己的伤心事都戳开了，“不瞒师尊，这酒起初不是为拜师，而是酿给我那心上人的。可惜人家看不上我，恨不能离我十万八千里远呢。”

        “哎哟哟，这是受过情伤，跑来月半岛上发愤图强来了？”沈霜序轻抚岳星回乌墨发顶，“星回呀，你还年轻的很呢，天涯何处无芳草，往后有的是机缘。只要”

        沈霜序本来想说男人算什么，只要修为长进，便大有可为。但一想岳星回这辈子可能除了厨艺，也发挥不出什么特长了，便闭口不言。

        “师尊，你不明白的。我这个人，只要喜欢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哪怕人家不喜欢，我也不会再喜欢别人”

        岳星回说着，便伤心起来，眼眶红红的，沈霜序有些扛不住。临仙派的女修那都是非常潇洒的，你不喜欢我那我就喜欢别人去，绝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还有更潇洒的，不仅去喜欢别人，还会多喜欢几个，哪怕不收进后宫也要做个逍遥海王。相比之下，她这关门弟子，简直是千古深情第一人，把贞洁牌坊都顶在头上的那种。关键这样的姑娘，其实在临仙派是很容易被当成反面教材耻笑的。

        于是醉酒的岳星回越发让人怜悯，沈霜序为转移她的伤感，索性开了别的话题，一边同她畅饮，一边天南海北的聊。

        这个月朗星繁的夜晚，沈霜序因为酒的缘故，心情很好。欢喜酒属实对她的胃口，诚如岳星回所言，她们家乡的酒时间越久，后劲越大，可使人长醉不醒。

        两个人最后喝完整整一坛。沈霜序醉卧在花间石榻上，睡了整整两日才醒过来。

        醒来之后，就看见岳星回依旧沉睡着，趴在石榻旁边，还拉着她的手。

        沈霜序不忍心，抱起岳星回放到屋舍床上，顺道盖好被子。岳星回又连睡三日才清醒。

        醒来就一个劲儿的给沈霜序道歉，什么没有按时给师尊做饭啦，饿着师尊啦，没有照顾好师尊啦等等各种自责，沈霜序反手一个劝服加安慰。岳星回这才踏实下来。

        回想起这些，沈霜序摸着肚子又开始想念岳星回。

        三天了。岳星回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家伙笨成那样，不知道这回能捅多大的篓子？会不会在外面预见心仪的男子？情窦二开？

        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好不容易制止自己想念岳星回，沈霜序又将思绪拉回到受孕这件事情上来。

        孕气这件事情怪就怪在她这些年没有男人。如果真要按这个思路走，只能说是有什么男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给她下种。

        什么大人物这么有能耐啊？!沈霜序越发疑惑。

        月半岛临仙派可不是什么湖笔门派，要认真讲的话那可是屹立不倒修行界且令万千修士仰望的大宗门。宗门全员女修，所以严格把控男修出入。当然岛上的确有为数不多的男修，那都是各家宗师后院里养着的御鼎，有所属，有各自要遵循的活动范围和行为条例。沈霜序跟别家宗师的御鼎平时见不着面也说不上话，而那些御鼎更不可能偷跑到小浮谷来给自己家宗师戴绿帽子。

        更何况小浮谷有她亲自布下的结界，除非修为比她高，否则也进不来。

        退一万步讲，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过月半岛护岛大阵再进入小浮谷给她下套的男修，那怎么也得有个合体境的修为。而有这个修为的男修，整个修行大陆上数不过一个手掌，绝无可能跑来月半岛屈尊做御鼎。何况这些大能高手她都见过，就是那种极其淡泊的点头之交，彼此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根本不可能搞这一出。

        到底是谁！——吃饱了撑的会专门跑来临仙派找她干这种事情？！沈霜序反复压制暴躁：莫不是还有她不知道的仇人？

        结论就是没仇家。她少时离开青川沈家独自求仙问道，与家中早已失联，几十年过去，便是后来青川沈氏一族拉了泼天的仇恨，也根本算不到她头上来。

        好吧，就算有什么特别厉害的仇家来找她，或者哪怕她沈霜序在临仙派小有名气，出了岛任人可欺，但她师尊周映菲那可是盛名在外，无人敢惹的。周映菲是最护犊子的师尊，谁又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沈霜序胡想八想，推测了无数可能，甚至还包括或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爱慕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岛上和她春风一度又或者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挪出岛外春风一度然后又送回来等等，还非常科学理性的分析了一波，终究没得出个结论来。反倒想的睡意渐浓哈欠连连，后半夜一歪头，总算入眠。

        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醒来，下床走路，并没有任何不适。只是，放在体内收集孕气的灵丹并没有转红。

        去孕失败，沈霜序的头又大了。微生给的是假药吗？

        再摸摸肚子，微微胀的状态和昨日并无不同，按说去孕气多多多少是有点感觉的，可沈霜序什么感觉也没有。她不明白，也很焦躁，转头去找微生。

        只这回微生不在灵药阁，门前初阶侍药弟子告知沈霜序，微生宗师被派去梧桐学院为训练受伤的弟子们看诊，大概明天才回来。

        沈霜序一时没了注意，纠结片刻，想着索性豁出去，直接找大医宗师给看看得了。她坐在花厅的圈椅上思考该找谁合适，恰好碰着一个，平日关系也还不错，乃是微生现在的顶头上司，柳栖迟。柳栖迟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她，两人在灵药阁打个照面，柳栖迟激动地拍拍沈霜序的肩膀，“哎呀，沈宗师，多日不见，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哈？”沈霜序满头问号。她正惆怅呢，哪里有喜事嘛。

        “还跟我装。瞧这孕气丝丝缕缕的，一个多月了吧？”柳栖迟眨眨眼，替沈霜序开心，“恭喜恭喜！”

        沈霜序：“”

        好家伙这大嗓门！里里外外都听见了！大医宗师柳栖迟，不愧是你！

        沈霜序愣在原地，想说都是误会，一转头，她师姐，也就是周掌门平生最得意三弟子之一的桑染桑宗师，竟然也出现在了灵药阁。

        显然，她听见了她们的谈话，觉得很意外，“哎？柳大宗师刚说什么？我师妹孕气绕身不是吧？她平日里素的跟尼姑庵里的老师太一般，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柳师姐莫不是看走眼了？”

        沈霜序扶额，桑染知道了，整个临仙派基本就知道了。

        怀孕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糟心的是莫名其妙的怀孕，必定会带来不可预知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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